神偷向老四,在线阅读

  讲一个在我们团堡地区流传的故事。
  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1957年),团堡堡境内出现了一个怪异奇特的大盗采花贼。这个采花贼名叫向膤夔,在家排行老四,人称向老四。这个向老四,身材短小,不足五尺,却机灵过人,诡诈非常,气力大,可以抱起五六百斤的大石头。十多岁时从贵州浪迹到此,常年盘踞在云雾山和白腊山一带崇山峻岭中。
  这个向老四在流浪中遇到异人,授以三个绝秘法术:一是飞行偷盗奇法,二是打不死救命药,三是还有一套缩骨功夫。飞行术日走五百里,犹如梁山好汉戴宗。偷盗主要是手脚极快,得梁山好汉时迁的真传,练成有油锅里取石头一类的绝门技术。缩骨法他可以把身体缩小得像一只猫,至于打不死的救命药,随时戴在身边,藏于衣领挨口角的线缝里,任凭你把他打得半死或遍体鳞伤,他只要一吞到这个药,马上恢复如初,又可飞行作盗。因此人们奈他不何,官府几次抓到也意外逃走。这个向老四,除了偷盗,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爱采花,每行窃,凡遇到室内有女人,不分老幼,一律奸淫,然后携带所窃之物溜走。因此那些年,家家户户都惧怕向老四。如果晚上小孩子哭夜,大人只要说声:“再哭,向老四就来了!”小孩子马上不出声。
  向老四二十岁时,在利邑城东,与一刘姓大地主打赌。大地主说:“向老四,你会偷,你如果在三天内把我穿的短裤偷走,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如果偷不走,就随我到官府坐牢。”向老四微笑着一一答应。
  一连两个晚上,刘大地主把短裤穿得紧紧的,还外扎一条麻绳栓上,连起夜解手也忍着不起来。心想:我瞌睡再死,你解麻绳我还能不知道吗,我睡着天不明不起来,你还拿得走呀?但是确实,一连两晚上没有出事,短裤依旧在大地主腰上。
  到第三晚上,大地主有点轻心大意了,不把向老四放在眼里,一心等着带他去官府领赏。大地主酣睡在床上,约到半夜,偶然感觉自己的胯子边湿漉漉的,哎呀?难道自己流稀屎了,就把短裤随手一脱,扔到床下。第二天一早,向老四就手提地主短裤,登门向刘大地主索要一百两银子。刘大地主无法,只好照给银子。不过。刘大地主问向老四:“你是咋样偷到我短裤的?”
  向老四说:“其实我到你家前后不到一支烟的功夫,前两夜我根本没来,第三天中午我潜到你家的厨房里,给你的锅里摸了一点拉稀的药粉。到半夜,我算定你自己认为拉稀,已经把短裤脱了,果然,我一去拿起就走了。”刘大地主输得无话可说。
  在箐口的唐家坪有一财主,名号叫唐三万,收租特高,因此家成巨富,有管家和带刀护院二十多人。唐三万经常带着护院和管家出外游玩显摆,顺带收租。留下七十多岁的老母和几个丫鬟看家。宣统三年(1911年),天大旱,庄家颗粒无收。农户缴不起租子,祈求唐大老爷减免一点。唐三万一脸怒气,对佃户凶神恶煞的说:“我不管天,只管收租。那个再说减免,我就打他三十大板。”佃户无法,只好到处乞讨谋生。佃户诅咒说:“唐三万,你这遭向老四偷的!”
  果然向老四得知此事了。他极其仇恨唐三万为富不仁,也同情遭遇灾害的百姓。于是就找机会对唐三万下手。经过几次化装踩点,向老四对唐家的情形了如指掌。那天,唐三万带着管家护院到齐心坪收租去了。向老四乘机从云雾山下到唐家坪。
  潜入唐家的向老四,钻入库房,用包袱装下一大包银子,足有五千多两。正准备出门时,发现唐三万的母亲正在午睡,丫鬟不知何处?向老四将银子藏好后,转回来放纵的将那七十多岁的老女人奸淫一顿。那老母泪流满面,喊来一个丫鬟扶她。向老四见到那丫鬟美貌,不觉又起淫心,一拳将丫鬟打翻,退去衣衫,当着那老女人将这小女人尽情奸污,然后飘然而去。
  向老四将从唐家偷来的银子,大部分放到贫困农家门口,自己仅仅留下极少部分。当地人得到银子,得知了向老四的作为,心里很是出气解恨!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金字山下的张家山里,出了一个外号恶老虎雷久冠。雷久冠凭着自己有少林武功,又依仗在上层官府有强大靠山,经常行凶作恶,欺压贫民和弱小。人们敢怒不安敢言,只好暗地许愿:“这个恶棍,向老四该来收拾一下就好。”
  有人把此心愿通晓给向老四,向老四点头。一天夜里,向老四潜入雷家,一次偷走银子三千两。还在雷久冠的床头留下字据,说:“我来拔老虎毛了,倘若还不止痒,下次就来剥皮!”
  雷久冠见纸条,大怒。报当地官府缉拿向老四。当地官府畏惧他,就组织一百多捕快,四处捉拿向老四。当地官府几乎把数百座大山翻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追赶疲惫的向老四拿住。
  当地官府怕向老四逃走,就把他用麻绳捆紧,关在一间用条石封闭的地牢里,待第二天审问判刑。待第二天到地牢一看,人毛也没有,哪里有什么向老四。原来向老四用缩骨法轻轻脱掉绳索,从一个猫眼洞里钻出去了。
  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长檐沟一个叫刘锦华的人,用他妹妹行贿赂,当上了保长,这个刘保长脸上几颗大麻子,眼珠子昏黄,但是心肠忒毒。最爱两面三刀的欺骗善良百姓。才当一年保长,百姓就恨之入骨。一次向老四遇到他,就开完笑说:“刘保长,你不请我喝酒,我就偷你。”刘保长皮笑着说:“你莫偷我,我明天就请你到集镇酒楼喝美酒!”
  果然第二天,向老四被刘保站长派来的专人,请到了集镇的“桂花酒楼。”宴席上,山珍海味,香气袭人。刘保长连连给向老四敬酒。夸赞向老四有本事,要与他交朋友,一辈子和好。向老四被刘保长的酒灌得天旋地转,向老四被刘保长的话吹得心花怒放。不觉醉倒在地上。
  向老四感觉自己在挨毒打,待向老四醒来,果然浑身是伤痕,鲜血还在流淌。此时他才知道自己被刘保长骗了,被捆送到官府挨了毒打。向老四心里恨死了刘保长,就观察关他的房屋,寻找逃路。他把下巴向左边衣领一挨,咬了一口特制的药物,一会儿就止血,伤口不再发痛。他施展缩骨法,从墙缝里溜走。
  乘着天黑,向老四满怀仇恨,摸到刘保长家里。透过窗户一看,刘保长正在花厅里得意的讲今天抓向老四的故事。向老四不动声色。溜到刘保长内室,将金银一一偷光。然后从后门出走,见到刘保长的十岁的女儿在小便,就一把抱起,一手堵住嘴巴,按在石墙边奸淫。刘保长发觉后,懊恼不已,再不敢小看向老四了。
  就这样,一个向老四,在团堡境内行偷三十多年,无人将他治住。
  新中国成立后,向老四还是继续行偷。不过已经没有大富人家可偷了,他为了活命,就开始偷平民百姓的东西,因此引起民愤。
  1957年秋,向老四已经将近60岁了,团堡治安所得到民报,向老四在云雾山作案。治安民警小队立即奔赴云雾山捉拿。向老四虽然还厉害,但已经不如当年。民警紧紧追。将向老四逼进一个农家的苕窖里躲藏。民警用特制拉钩将向老四提出来,用铁丝穿进锁骨,还砍断向老四的脚筋,栓在乡公所的廊柱上。向老四再也逃脱不了了。结果血一流干就死了,被抛弃在一个乱草坟堆里,被野狗啃吃了。
  一个山野大盗,在乡间放纵快意与罪恶。真是令人感慨!听者无不摇头叹息。   

“唉,又变天了!”徐州城最有名的大善人刘文忠掸了掸水貂皮袍子上的雪花,晃晃悠悠地向内宅走。聪明的管家刘黑铁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两只母鸡爪子般的手抄在衣袖里,仿佛一伸出来,就会被北风像乱树枝一样吹折掉。 “黑子,给佃户做的鞋都发下去了么?”刘大善人感觉不到天气的寒冷,无论风多大,步伐总是有条不紊。 “回老爷的话,己经发下去了。照您说的,每双鞋里塞了半两羊毛。这帮佃户跟了您可算祖上积德,要是跟了蒙古老爷,还发鞋呢,有片破布裹蹄子就不错了!”刘黑铁上前一步,话语里充满了献媚的味道。 “唉,把他们当牛当马使唤了一年了,冬天时也得加碗黑豆补补膘。兵荒马乱的,能给行善就少造孽!”刘大善人瞪了管家一眼,低声教诲。 “是,是,老爷英明,如果这样他们不好好干活,真是给狗吃了良心。” “东门外的粥棚呢,安排好了么。天冷了,每天多加一斗米到粥里去。家里发了霉的干菜叶子不要扔,一并熬到粥里给苦哈哈们补身!”刘文忠想了想,又发出一道命令。 “小人这就去安排,老爷德被四海,前世一定是位菩萨!连俺这无头小鬼,跟着您也能修成正果神偷向老四,在线阅读。!”管家口中,马屁之词有如泉涌。 “滚吧,顺便把二爷、三爷喊进来,让他们到我书房议事!”刘文忠抬腿照着管家屁股上踢了一脚,笑骂。 一直佝偻着身子的管家屁颠屁颠地跑远了,大善人刘文忠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伸手挑开了门帘。 提起刘大善人,方圆百里家喻户晓。他祖父曾经是一个屠户,在北元第一次南下时不小心救了一名宋将。刘家人精明,把这名宋将的伤养好后,以三百两银子的价钱卖给了蒙古人。凭着这三百两银子的本钱和蒙古人的支持,刘家从此在徐州混得风声水起,没几年就成了城内数一数二的富户。 到了刘文忠这辈儿,刘家基业更大。包娼庇赌、贩卖私盐、勾结色目转运使搜刮民财,大斗进小斗出倒腾粮食,凡是人能想出的赚钱手段,没有刘文忠不敢做的。即便如此,他依然混出了个大善人的名号,黑白两道通吃。非但官府的老爷要给他刘大善人面皮,就连往来的盐帮、附近声势浩大的红袄军,都不会打刘家产业的主意。 刘文忠会赚钱,也懂得花钱。赚钱时心狠手黑,花钱时却慈眉善目。刘府名下的佃户、长随的待遇一直比其他大户人家好,逢年过节,丫鬓们缝制的衣服、鞋袜总是按时发到每个佃户手里。水旱灾年,刘老爷就会主动给佃户们减租。在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刘府还会在东门外的汉王庙中支开大锅,无论是乞丐、流民还是吃不饱饭的庄户人家,每天早上都可以去刘家粥棚领一碗稀粥果腹。虽然那粥总是稀得照见人影,也总带着股霉味儿,但毕竟让很多本来要饿死的人又多捱了一个冬天。 比起窗外冬寒料峭,书房内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重金从南方走私来的碎花玻璃窗将冷空气完全隔离在外,墙壁上,黄铜打造的水炉子轻轻冒着热气,把整个屋子烤得如春天般温暖。 如此暖洋洋的空气,很容易令人心生倦意。可刘大善人的两只眼睛却瞪得滚圆,一颗心上上下下,不断权衡着纷乱时势。 沉寂了多时的太行群豪出山了,北面以张一行为首,打下了井阱,真定。南方以许土根为帅,势力一直蔓延到了山东。两淮、两河震动,无数豪杰趁势拉起了自家队伍。就连徐州附近也不安宁,红袄军在一个叫萧头陀的人带领下,己经攻到了附近的濠州。而官府忙着提防破虏军北上,压根没精力对付其他土匪流寇。 世道乱了。乱世出英豪,乱世意味着风险,同时也意味着家族崛起的机遇。 “大哥,你找我们!”一声亲切的招呼打断了刘文忠的思考,老二刘文义,老三刘文魁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走了进来。与刘文忠满脸慈悲相不同,老二刘文义长得方面浓眉,一看就知道是个爽直的汉子。老三刘文魁人如其名,长得文文静静,从头到脚带着股书卷气。 “变天了!”刘文忠没有回答两个弟弟的话,望着窗外的飞雪,幽幽地说。 “是啊,真他奶奶的冷。今天上午在衙门当班,弟兄们都拎不住水火棍!”老二刘文义瓮声瓮气地回答。他自幼喜好武艺,长大后凭借家族的关系在徐州府衙担了个旗牌官,手底下管着百十个负责弹压地方的弓马手。每天在街头耀武扬威,煞是气派。 “是啊,变天了。打我记事儿起就没这么冷过,眼下城里流民越来越多,再冷下去,不知道多少人得冻死!”老三刘文魁显然比老二聪明,顺着大哥的口风,含蓄地说道。 “那帮饿蜉,怎么喂都喂不饱。从前天起府台大人在南、北两城都加了三口大锅施粥,却每天有人饿死。如果不下封门令,再这么下去,把整个府搬空了也添不完四下赶来的嘴巴!”老二刘文义不屑地说道。四处赶来的流民给弓马手们添了很多麻烦,连日来不断有大户向他抱怨家中财物被偷,还有小户人家在夜里遭抢。弓马手们的一致意见是关闭徐州城门,不准许更多的流民涌入。但徐州城府台大老爷王庭玉心慈手软,死活不肯听弟兄们的劝。 “府台大人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没钱。我听人说,朝廷今年又停了百官傣禄,卢世荣大人说要发行新钞,把天下所有交钞全部作废了!眼下天怒人怨,就差有人点把火了!”老三刘文魁从袖子里掏出把折扇,刷地打开,边摇边叹。 “还不是南方那伙乱匪闹的。当初陈吊眼一过境,多少豪门大户家破人亡。如果被我遇上,打马上前……”老二刘文义伸手比画着,仿佛自己成了当年的楚霸王项羽,万马军中无人能敌。 刘文忠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二弟的吹嘘。自己和老三说什么,敢情老二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为了让这呆子开开壳,他决定换一种浅显易懂的方式。 “宋帝无道,可文天祥却不肯黄袍加身,你们说怪不怪?” “这文贼手下文有曾寰、刘子俊,武有陈吊眼、邹凤叔,偏偏不肯当皇上。我听人说他会看气,知道自己没当皇上的命。破虏军口口声声说要恢复汉家江山,恐怕这新君名姓里,少不得一个汉字!”老三刘文魁知道大哥想什么,把话越挑越明。 “大哥,老三,你们说文贼不当皇上,是因为大元气数尽了?”老二刘文义满脸迷茫。大元气数尽了,那肯定要有新的帝王现世,而大丈夫学好文武艺,就应该卖给帝王家。 “大元将灭,大汉将兴。想我刘家先辈当年斩白蛇,揭王党…”刘文忠眼睛里冒出一串火花,追忆着千余年前自己的同姓如何辉煌。 老二刘文义终于明白了大哥的意思,一张脸吓得比窗外的雪花还白。大哥志向远,手段狠,他从小就知道。但万万没想到哥哥的志向远到如此地步。想当皇上,就凭刘家三兄弟和家中五、六十个家丁……?府台大人伸出个手指头,就能让刘家灭族。 “人都说大元气数尽了,今后天下必然是汉人的天下。太行山张氏兄弟不过是群草寇,如今也能攻城略地。文贼当年被打得只身而逃,转眼就拥有了半个江南!大元朝己经成了空架子,一推就倒!”刘文忠用眼前实例给两个弟弟鼓劲。 “可咱徐州这四战之地,府台大人又素得人望……”刘文义结结巴巴地说道。兄弟三人中他武艺最好,同时胆子最小的也非他莫属。 “如果府台大人被红袄军刺杀了呢?”刘文忠冷笑着问。 “府台大人不出城,红袄军进,进……”刘文义想说红袄军没有进攻徐州的实力,却从哥哥的凌厉眼神中,看到了其真实意图。城中弓马手在自己手里,如果趁人不备杀入衙门……?他知道自己能做到,额头上,冷汗如泉水般滚滚而下。 “二哥,你别担心。”老三刘文魁拍拍刘文义的肩膀、小声分析道:“南边的鞑子都忙着防破虏军过江。北边的鞑子要想南下,首先得对付陈吊眼。咱们兄弟有的是时间把队伍做大。只要咱们实力大了,将来即便受朝廷招安,也能混个世侯做做!眼下正值乱世,咱们兄弟能不能出头,在此一举!” “老二,乱世出英雄。当年汉高祖也不过是个亭长。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刘文忠喋喋不休地劝。外面的狂风夹着飞雪,把他的话掩盖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 “天变了!”徐州总管王庭玉恹恹地关好了窗户。今冬的天气很古怪,终日风雪交加不见太阳。害得他这个秋天刚补了缺的新任总管每天脚不沾地,不是忙着安置流民就是忙着增派人手提防红袄军作乱。早知道大元的官这么难当,他才不会费劲补这个总管的缺。 想起头上这顶官帽,王庭玉心情就愈发郁闷。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本以为当了父母官后能一展平生之志,却没料到官场里边行的和书本里边说的根本是两回事。圣贤书教导你勤政爱民,实际上你勤不勤政、爱不爱民没关系,能把顶头上司打点好了,就是抢男霸女,逼良为娼,也照样步步高升。 被师门举荐为官后,辗转做了十多年七品小吏,王庭玉才领悟了做官的真谛。好不容易凑了两千多个银元,从中书省买来一个总管的实缺,本想痛痛快快做一回贪官,不成想乱世突然来临,徐州这鬼地方四下都是盗匪,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一旦安抚不住民心,恐怕没等收回买官的本钱,总管大人的命就得葬送讲去。 这大元的官还有当下去的意义么?连百官傣禄都发不起的朝廷还能支持多久?王庭玉望着跳动的烛光,呆呆地想。他家道殷实,即便不当官也能活下去。只是一肚子入世之学太浪费,圣人教诲人要“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此才不枉读了那么多书。大元朝虽然风雨飘摇,毕竟是天下正朔…… 黑漆漆的窗外,传来一阵阵喧哗声。附近的豪门中有狗狂吠了一阵,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北风的呼啸把一切淹没在黑暗里,冻死人的天,谁知道外边又发生了什么热闹。徐州城的夜晚向来如此,陈吊眼北上时把临近的县城砸了个稀巴烂,蒙古军又尾随着破虏军抢了一遭,然后是蚂蚁般的红袄军。三路大军过境,再富饶的地方也会变成荒原,如今城里边大街小巷都是流民,每天晚上都得发生几起为争夺大门洞避风而进行的斗殴事件。 “啊!”夜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近在咫尺。王庭玉感觉到事态不对,走到墙边抓起了防身用的宝剑。城中驻军都出去剿匪了,他能指挥得只有地方上自行募集的弓马手。而那帮弓马手基本上出身于地痞流氓,抓贼未必好用,欺负良善却一个顶俩。 吵闹声越来越近,王庭玉己经可以看到火光。他抽出宝剑,对着门外大喊道:“来人,传刘牌头……” 衙门里平素围着他如苍蝇般转的小吏一个都没有回应,偌大的院落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北风的呼啸声在树梢间回荡。 “来人,谁值夜,传刘牌头!”王庭玉有些害怕了,扯着嗓子大喊。 内宅的门被轻轻的推开,旗牌官刘文义全身披挂,慢慢走了进来。在他身后,十几个喝得嘴熏熏的弓马手擎着火把,把雪地照得通亮。 “老爷,您找我?”刘文义淡淡地问。 “刘,刘牌,牌头,你,你这是干,干什么?”王庭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手中宝剑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提不起来。 “老爷,天变了!”刘文义上前拍了拍王庭玉的肩膀,顺手夺下了他的宝剑。 “本,本府,本府一直待,待你等不薄!你,你等……”王庭玉指着弓马手们,气急败坏地骂。 弓马手面无表情的站着,手中的火焰吐吐跳动。 “老爷,天变了。大元气数己尽,英雄趁乱而起。您是大元的总管,汉王会依两国交战之礼将您厚葬!”刘文义笑了笑,把宝剑又塞到了王庭玉手中。带着弓马手们转身走出,顺手带住了府衙内宅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不一会儿,火光从徐州府衙跳起来,烧红半边天空。 “红袄军进城了!”有人在雪夜中哭喊。 “破虏军来了,八字军来了,红袄军来了!”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大叫着冲进附近的民宅。听到喊声,无数豪门大户死死锁住了院门,自家雇的保镖,护院纷纷跳上院墙,把手中兵器对准了临近街道。 “汉王有令,驱逐鞑虏。徐州百姓杀蒙古人者,赏银十两,米一斗。破一宅院者,封百户。降汉者不杀,协助汉军者有赏!”刘家老三身披一件大红披风,带着百十个家丁在街头纵横。听了家丁们的喊声,没有实物果腹的流民和曾经受过刘家恩惠的乞丐纷纷响应,不一会儿,就攻下了衙门附近的几个大院。 “男的全杀,女的分给众位头领!”刘文魁大声命令。身后刚刚当了官的家丁们恶狼般冲进院子,把女眷们横着抱了出来。流民乞丐、还有普通百姓红着眼睛,踹破屋门,把钢刀举向手无寸铁的同族。 哭喊声中,雪夜显得如此漫长。大街小巷,暴行发生在每个角落。珠宝、玉器、金银细软,大户人家不知积累了几代几年的财物一夜间易主。平日高高在上,横征暴敛的色目官吏、蒙古富豪被起义者从被窝里拖出来,押到街头用砖头打死。平素与百姓无半点积怨的店铺掌柜、地主、商号老板也纷纷被揪出,反应及时的赶紧宣布向汉王效忠,散尽家财求一时平安。反应不及时的,转眼成了刀下冤魂。 天亮的时候,大善人刘文忠亲手在城头升起一面血染的红旗。旗面上写了个斗大的“汉”字,昭示着刘氏兄弟高贵的血脉。随后,刘文忠封二弟为大将军,三弟为国相,几个最早追随起事,杀人立功的衙役为骤骑,开始了争夺天下的历程。 附近杆子、流匪闻讯,纷纷向徐州靠拢。在红袄军分舵主李子明的帮助下,汉国打下了彭城、沛县,定陶、单父,很快成了两淮最大一股起义势力。 “乱世来了,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两淮群雄蜂拥而起,汉、唐、周、楚,无数旗号在四战之地飘扬。

3.比武招亲

三天后,唐家堡外的擂台被层层叠叠的人海围得水泄不通。任何想要迎娶唐家大小姐的人都可以站上这个擂台,赢到最后便可美梦成真,其间唯一的风险就是可能丢掉性命。

尽管极不情愿,张牧麟还是来了。如果唐雪嫣没和那男人私奔,那么今天他定会参加这场比武。张牧麟心随已死,但气却未消,他要狠狠地揍一顿那个小白脸,以泄夺妻之恨。费劲周折挤到擂台跟前,他睁大眼睛紧紧盯着每个上台比武的人,还时不时地瞥向坐在看台上的唐雪嫣。宽绰的看台上,她面色冰冷,旁边坐着她的父亲唐傲天。唐雪嫣迟迟不见心念之人,不由的焦虑起来,他明明答应过的,都这个时候了,为何还是不见身影。

天色渐暗,此时一个肥头大耳的光头傲然立于台上。他练的外家功夫颇为霸道,整个身体都是他的武器,再加上浑厚的内功,上台挑战的武者无一幸免,全被他撞飞出擂台,还有一个内功较弱的当场吐血身亡。

唐傲天站在看台上,眉头紧紧皱到一起,他想招个武艺高强,镇得住场面的女婿,好度过现在实力的真空期。故而对于长相是不怎么在意的,只要武艺高强就好,反正是选女婿,又不是自己娶老婆,管什么美丑。虽然这样想,但眼前这个也太……再扭头看看女儿唐雪嫣,她的脸色更是惨不忍睹,就快哭出来了。唐傲天点头自问,若是自己要娶个这么丑的妻子,定然早就哭了。

各大有名的武林才俊轮番败下阵来,光头再次将一个华山弟子怼下台后,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没一个能打的,还有谁来送死!要是没有,那老子可就先进洞房去啦。”唐傲天为了比武少些血腥之气,特意规定比试不得使用武器,谁知却成全了这个光头胖子。他那身脂肪再加上不俗的内功护体,想要不借兵刃,单靠拳脚破防很是不易,而他又不会傻站着白白挨打。

台下的众人甚是气愤,叫骂着让他滚下来,别糟蹋了鲜花。谁知那光头不单是脂肪厚,脸皮更是堪比城墙,完全不顾众人的叫骂,只是笑嘻嘻地盯着看台上的唐雪嫣看。

台下的张牧麟怒了,那个小白脸都不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你凭什么!他带着怒意运起灵力,冲天而起。那光头得意间忽然瞥到,人群中一个人影猛地高高跃起,在空中把日头甩于身后,好似一只觅食的猎鹰,再一个眨眼却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

在他正纳闷是不是眼花的时候,耳朵突然被“咚”的一声巨响灌入,吓得他一个激灵,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英飒少年矗立在擂台中央,眼珠冒火直勾勾地瞪着他,仿佛一个三天没吃饭的野人在盯着一只烤乳猪。

擂台下,掌声鸣动,叫好声不绝于耳。“好帅啊”,“小伙加把劲,我赌你赢!”,“替我报仇啊!”,“小兄弟干他,狠狠地干他!”……

张牧麟莫然抬手,冲对方勾了勾手指。台下又是一阵叫好,群众的热情高涨到了极点,通通为他加鞭助威。

光头男怒极反笑:“你找死可怪不得我了。”说着他大喘几口粗气,额头爆起条条青筋,脚下运足内力,忽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张牧麟。

张牧麟静若处子,待对手冲到身前,他轻描淡写的一个错步躲过光头的攻势,随即抓住对方的手臂,借着惯力推着他一起跑。眼看两人就要冲到台边的时候,张牧麟腰部骤然发力,转身旋腿一个侧踢,将对方远远踹到台下。那光头摔倒在地面后趴地不起,一动不动。

众人不知什么时候纷纷安静了下来,四处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唐傲天狠狠拍着手掌,笑了起来。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瞬间掌声雷动。唐雪嫣压抑许久的泪水,也终于落了下来。


1.痴情少年郎

怀龙镇的月老湖是楚国远近闻名的景观,相传月圆之夜,只需将两枚铜钱丢如湖中,便可寻得良缘佳配。一夜,张牧麟闭眼许了个愿:“希望可以把唐雪嫣娶回家。”随后两枚铜钱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沉入湖底。

唐雪嫣何许人也,楚国四大武林世家之一的唐家的千金大小姐。张牧麟呢,不过是怀龙镇王财主家的一个放牛娃。两人的身份太过悬殊,以至于张牧麟许完愿就后悔了。两枚铜钱啊!可以在吴记烧饼铺,买一个刚出炉的热腾腾香喷喷的芝麻大烧饼了。

再抬头望望天,密布的乌云早把月亮给藏了起来。少了月亮的月老湖还能叫月老湖吗?不叫月老湖,那刚扔的两枚铜钱不就打了水漂了吗?张牧麟痛心疾首地脱掉衣物,跳入了湖中,去挽救那两枚铜钱。

湖中伸手不见五指,张牧麟干脆闭着眼,凭借感觉在湖底摸索着。铜钱没有找到,却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事物。待他睁开眼睛凑近去瞧,却看到一具躺在湖底的尸体,顿时惊恐得忘了憋气,呛了几口水。他连忙挥舞四肢,向湖面游去,慌乱间还踩了那尸体一脚。

上了岸,张牧麟卷起衣物就要跑,身后忽然传来“嘭”的一声,像是开山的炸药在水里爆炸的声音。他转过身,只见迎面一道水柱冲天而起,顶端一个身影在空中旋身翻了一个跟头,然后稳稳地落在张牧麟面前。

“诈尸啦!”张牧麟嘴巴张得很大,声音却小得如蚊若蝇,听起来不像是惊叹,更像是在疑问。

面前是个中年男子,一头火红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直垂腰间。他虽来自湖底,一身云青色锦袍却滴水未沾。

红发中年没有回话,只是径自围着张牧麟转圈圈,边走边用淡淡的目光打量他。

张牧麟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从对方刚才的身手看来,定是绝顶高手无疑。适才定然是在水中修炼什么旷世绝学,自己刚才打扰到他,好像还踩了他一脚,会不会被灭口啊!

“这位大爷,小的刚才实在不是有意打扰到您的,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张牧麟为了保命,努力学起王管家拍马屁时的样子。

必赢手机登录网址,“你多大年纪?”红发男突然冒出一句。

“回大人,小的今年十四岁。”

“呵呵,不错不错。”红发男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夫找了两年都没找到合适的,今天终于给我找到了。”

“嘿嘿,”张牧麟陪笑道,“找着就好,找着就好,嘿嘿嘿……”他才不管红发男找什么,只要别宰了自己就行,看对方心情大好,应该不会起杀心,总算捡回一条性命。

“发什么呆,还不快跪下,给老夫磕头。”

“是是……”

“一二三,好了。”红发男子笑道,“磕了这三个头,以后你就是我冰泉子的传人了。”

张牧麟这才反应过来,这位高人是要收自己做徒弟啊!月老湖果真名不虚传,刚刚想着自己没本事配不上唐雪嫣呢,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给自己派来个师傅。

“师傅,您放心,徒儿一定努力学本事,争取早日迎娶唐家大小姐。”他激动起来浑身力气无处发泄,便又磕了几个头。

“嗯,孺子可教也。”冰泉子点点头,心想老子才不管你丫的要娶谁,只要能赢了凝心的徒弟,那老子就能娶凝心啦,哈哈哈。凝心啊,你就等着吧,这个赌我赢定了。

这个夜晚,师徒两人为了自己的终生大事,分外努力。天亮之前,张牧麟就学会了人生中第一道仙术——寒冰剑决:将灵力发于体外凝成寒气逼人的飞剑,可受意念控制斩敌于百米之内。

“好累啊,”张牧麟告别师傅,回到家已是清晨时分,爹娘正在吃着早饭。他昨晚是偷偷跑出去的,所以他们只当他是起的比较早。

“一大早的,上哪儿去了?”张文起问儿子。

张牧麟道:“出去锻炼了。”张文起皱眉道:“牧麟啊,你还在想着那唐家大小姐呢?不是我说你,咱们贫苦人家,要切点实际,那唐家也是咱们能够奢望的吗?要说娶媳妇,我看邻村许木匠家的小兰就不错。”张牧麟笑道:“三天后唐家替他家大小姐举办比武招亲,我想去看看热闹。”张文起想了想,说:“也好,等唐大小姐嫁了人,你也好死了这条心,不过你可不许上擂台,那上面都是武艺高强的亡命徒,你这般瘦弱,上去准会送命的。”张牧麟应允道:“知道了,爹!您是个秀才,我将来还要继承您的衣钵,考个举人什么的呢。怎能死在擂台上。”

母亲林凤露在旁笑道:“这才对嘛,我家牧麟这么聪明,只要肯用功,日后考个榜眼探花什么的,也不是不敢感想。只是家中贫寒,不能供你全心读书,还要你为王员外家放牛养马,真是苦了你……”说着竟抹起眼泪来。张牧麟忙安慰道:“不苦,一点都不苦。王员外他们对我很好,能在他家干点活补贴些家用,我读书也读得安心些。”

张牧麟随便扒了两口饭就去上工了。王员外祖上是靠贩盐起的家,后来失了朝中的关系,才改为卖布匹衣料这些小生意。王家养了两头牛和三匹马,张牧麟每天就负责照料它们。除此之外,王管家还会时不时地派些小任务给他。譬如这天就给他派了件差事,去唐家堡送衣服,而且是唐家大小姐指名道姓要他送的。

张牧麟拿起装衣服的袋子,满面春风地拔腿就走,王管家高声道:“对了,这衣服要从后门送,交给他们府上那个叫小召丫鬟。”张牧麟远远地摆手道:“知道啦。”

“这傻小子。”王管家笑着摇摇头,吟唱着朝内院走去,“缥缈见佳人淡妆,不曾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依稀闻兰麝余香,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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