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十一章

我绷着脸,站起来,"我去开水龙头。"我说着,转身朝浴室走去。"不要!"她喊着,从床上跳下来,追到我背后,抱住我。我停住了。我感觉到她柔软的Rx房抵住我,使我非常舒服。她把嘴凑到我的耳边,轻轻说: "想想看,我两手修铅笔的时候,你可以看到我什么?……" 我侧过头来,贴近她的小脸,满意的笑了,但我没想到我又上当了。" 她从后面连抱带推,和我走出卧室,走到书桌边。"递给我铅笔和小刀。"她命令。我递给了她。她却姿势不变,从后面伸出两手,在我胸前修起来。 "你骗了我。"我说。 "骗了你什么?" "你说你为我修铅笔。" "我是在为你修铅笔。" "但找没想到你是这种姿势,你怎么可以藏在我背后修?我以为你在我面前修给我看。" "你没想到,那是你的错觉,怎么能怪我?"她笑。 "好,你骗我,我们走着瞧。"我点着头警告。 "不,我没骗你,我修铅笔,你站着瞧。" 铅笔修好了,她轻轻用笔尖扎我手一下。"放回去!"她命令。我照做了。她开始抱着我倒退,直迟到床边。"不许回头!"她又命令。等她回到床上,她才说:"好了。" 我转过身来,她已回复到原来的姿势。 "好了,我为你做的不大不小的事,已经做完了,你该守信,给我一点东西穿了。"她志得意满的说。 "既然一言为定,我也不好不守信。你闭上眼睛,等我去拿。" "哈,你真好。你真是君子。" ※※※※※※※※ 我走进卧室,把衣服拿出来,递给她。她背过身去,先穿内裤,我盯着她的小屁股看;再看她穿上衬衫,我盯着她的背看,真是快慰平生。 扣好扣子,小葇转过身来。 "现在,"我说。"回到主题:当你和双胞胎妹妹一起出现的时候,或单独一个出现的时候,你知道我辨别两人的方法了吧?就是看谁有那颗小痣。任你们再像,我也不相信会有一样的痣在同一个地方……" "天哪,"小葇叫起来。"你说什么!你干什么!每次我们姊妹,不论两人或单独,都要被你脱裤子辨别谁是谁,这怎么得了,这是什么世界?" "这是悲惨世界,。" "真是悲惨世界!你太坏了,人家不来了。MyGod,怎么会注意到这步田地!" "想想看,原因在什么地方,第二,你有了双胞胎姊妹。第二,你要我特别喜欢你。第三,可是你们一模一样,我必须从两人中辨别出那个是你。第四,所以只好脱你们妹妹花的裤子。整个逻辑层次,一一分明,我没有手续错误。只是不巧脱了你姊妹的裤子,对她有点意外,她会奇怪,为什么这个男人一见面就要脱她或她姊妹的裤子,对她脱了裤子,只是检查,又不做什么。" "叫人又好气又好笑。"小葇又气又笑的说。"这可怎么办,只好我放弃提出我要你特别喜欢我的要求。" "可是,我的确特别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姊妹?" "不喜欢了。有了你,还要喜欢谁啊?" "你骗人,现在姑且不谈你喜不喜欢她,要是她喜欢上你怎么办?" "这——"我假装犹豫了一下。"这就比较麻烦。我先讲个我瞎编的笑话:一个美男子,做了市长,女人个个爱他,可是他很胆小,不敢扯女人。有一个年轻女记者对他死追不舍,他也满喜欢这女记者,不无感情困扰。有一天,女记者访问他,他看到女记者对他一往情深,特别讲了一个梦安慰女记者。他说,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和你单独在一起,后来我脱光你的衣服。女记者听得目瞪口呆,赶忙追问,脱光我的衣服,好呀!后来呢?美男子市长说,后来我就吻了你一下。女记者更兴奋了,又说好呀!再追问后来呢?美男子市长说,后来我就梦醒了。女记者一听,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如果你只是吻我一下,脱光我干嘛?这就是我瞎编的笑话,如果用在你双胞胎姊妹身上,倒很切题呢,你的姊妹每次被我脱下裤子,我却连吻都不吻她一下,一定奇怪我在于什么。" ※※※※※※※※※※ 小葇笑得好高兴,她说:"你真是有趣的男人,你这么有幽默感,外面人都不太知道。可能是你文章太犀利了,穷凶极恶,所以人人怕你。但你本人却比你文章温和得多。" "不认识我的人,喜欢看我的文章。认识我的人,喜欢听我的讲话。了解我的人,喜欢我这个人。我的做人比我的讲话好,我的讲话比我的文章好。光看我的文章,你一定以为我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家伙;可是听到我的讲话,你便会觉得我比我的文章可爱,等你对我有更深一层的了解,你更会惊讶:在那张能说善道的刻薄嘴下三十二公分处,还有着一颗多情而金口良的心。因为我又厉害又善良,所以,别人是恶霸,我是善霸,我也是一霸,我绝不是窝囊没用被人欺负的烂好人。" "可是,你好像会欺负双胞胎。" "问题是有一对双胞胎在困扰我。可是我也舍不得欺负她们,我只是性好脱裤子辨别一下谁是谁而已。" "双胞胎有时候会死一个,如果我出生时就死了,我的姊妹活着,遇到了你,你怎么办呢?喜欢不喜欢呢?" "你的假设,使我想起美国幽默大师马克吐温(MallcTwain)讲过的关于自己一死一活的故事。他说他是双胞胎,兄弟两人大像了,连妈妈都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有一天,保母为他们洗澡,其中一个失足滑人浴盆俺死,没有谁能知道究竟淹死的是那一个。马克吐温常对人说:这是一个悲剧。人人都以为我是没被淹死的,其实不然,没被淹死的,其实是我的双胞胎兄弟,而我本人,却是当时被淹死的那位。这种似真疑幻的、说来好像自相矛盾的话,其实论人生死,都可如是观。所以,你怎么知道死的是你呢?何况,当我指出那颗可爱的、隐秘的小病以后,证明了你好好的,你根本没死,谁都没死,都是我的姊妹花。" "好了,我承认在双胞胎问题上,我放弃。没有双胞胎了,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吧,没有妹妹了。" "没有也不好,还是偶尔有、必要时候有吧。那时候,一切由你来扮演,记住,你不但是你自己,人生如戏,你也是演员,你可以随时人戏,扮演各种可爱的人给我看。" "我会演戏吗?" "你这么聪明,你会,并且演得很好。" "你会吗?刚才你说你讲话比文章好、人比讲话好,证明你有多种面相,你也该会人生如戏。" "我的戏只是一人发音的对口相声而已,是高级的布袋戏,我想我会跟木偶或布娃娃之类的对演一番。" "好极了!"小葇说。"本来我就要送你一件礼物,我带在我手提袋里。你看是什么?"说着,她走到衣橱,转身回来的时候,手放在背后。做了一个神秘的表情,突然从背后伸出手来,拿着一个可爱造型的胖猫头鹰布偶。"看,这是我送你的小礼物,漫画里、卡通里猫头鹰都象征精明、智慧与博学,就像你。" 我接过礼物,端详了一下,突然双手抱它在胸前。"你真好!送我这么可爱的礼物。它是我的了。这猫头鹰下面有一个开口,手可以伸进去,原来可以跟它演对手戏。" "完全正确。它就是你的道具,它可以跟你演一个人发音的对口相声,恰恰适合你。" "你好像有先见之明。" "像你这样的人,有多少人能够同你对台呢?你只好自说白话,它就是你、你就是它、你又是你、你又代它,猫头鹰是另一个万劫先生,不过应该是温和一点的。" "你好像弄它来,有意要我好看,要我人格分裂。" "谁的人格不分裂呢?你是圣雄、奸雄级的人,人格当然更分裂。" "好吧,如你所说,分裂就分裂吧。反正人家看不到。" "可是我看得到、并且现在我就想看。人生既然如戏,你就同胖猫头鹰演出一场人鸟大战好不好?" "如果能取悦你,取悦我心上的人,跟胖猫头鹰打一场也值得。" "好极了:"小葇鼓了掌。"我来做观众,也兼司仪。你准备好,要开始了。为了增加戏剧效果,你不能扮演完全本色的你,完全本色的你太理智了,你要稍微疯狂一点,我要你扮一个跟正常的你比较相反的人,比如说,你不喝酒,可是我要你扮一个酒鬼,来一场酒鬼万劫先生和胖猫头鹰脱口秀。同意吗?同意你这样扮吗?" "为了取悦我的小葇,我同意扮酒鬼。" "好!"小葇鼓起掌来。"开始,立刻开始。" "等一下,我还是要难备一点道具"我伸出手掌,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厨房,居然找到一瓶洋酒回来。 "你说你戒酒戒了十年了,怎么还有酒?" 也不记得那个朋友送的了,一直摆在那儿。不喝酒的人家中摆了一瓶酒,又有什么关系?有美酒在前,不去饮它,更可看出自己戒酒的定力。就好像有美女当前,你不去对她做什么,这也可看出自己的定力。不过,台大哲学系的美女例外。台大哲学系的美女引发你的强暴,欲,一想强暴她,二、还想强暴她的哲学。" "你呀,真不好!"小葇假装皱了眉。"酒还没下肚,就说起醉话来了。唤,对了,你在信陵吃饭时候,你说戒酒的原因之一是为了抗议烟洒公卖,那你可以不喝台湾的酒而喝洋酒啊!" "不行,我不喝洋酒,因为我又反对帝国主义。英帝、美帝、法帝、日帝、俄帝、德帝、西班牙帝等等都算。" "这瓶洋酒是那一帝的?" 我拿起酒瓶,装做醉态,摇摇晃晃。"看不清楚了,管它哪一国的帝国主义,反正反它就没错。" "可是现在假设你还是喝了,并且醉了。" "并且醉了,并且醉了。"我模模糊糊的说着,伸手去摸小葇的大腿。 小葇叫起来,躲着。"你在干什么?" "我一醉,就酒后乱性,我一乱性,就会乱摸女人大腿。并且,我摸了还不负责任的,因为我已是帝国主义者。帝国主义者很多,但我只做俄国帝国主义者。" "为什么?"小葇忍不住好奇。 "有一点黄色,不过讲黄色笑话给女学生听也是人间一乐。清朝末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奸淫烧杀,无所不为。终于罪有应得,各国士兵都得了性病。他们都急于求诊,但却不得其道,因为北京只有中药铺,各国士兵部不知道如何看中医。后来,马鹿野郎的日本兵终于想出解决方法,方法是直接把要治疗的部位放在药铺柜台上,并且在旁边放了一叠钱。英、美、法、义、奥、德各国兵陆续到来,也都如法炮制,便在药铺柜台上排成一列。最后,俄国兵来了。他原来看不懂大家在干什么,后来终于有所领悟,便也如法炮制,然后很得意地把柜台上所有的钱收起来,并且对大家说:你们看,我赢了,我的最大。所以,我要做俄国帝国主义者。" 小葇掩口笑起来。 "小葇你记得吗?(水济传》中王婆说,男人吸引女人,要像动物里驴一样大才有吸引力。这是因为公驴的生殖器在身体比例上,最具特征。有一个与驴有关的笑话。一家旅馆主人,最喜欢他的驴,并引以为做。有一天,他在旅馆贴出海报,悬赏说:谁能使我这头驴笑,我送他一千元。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办法。独有路人甲说他可以。于是,把驴带到中庭,大家围观,路人甲走上前去,在驴耳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驴听了,果然面露笑意。旅馆主人无法,只好照付一千元。过了几天,旅馆主人又贴出海报,悬赏说:谁能使我这头驴哭,我送他一千元。大家又你看我我看你,也没办法。这时候路人甲又出现了,他说他可以,但是这次要在墙角边对驴说话,才有效果,旅馆主人同意了。于是路人甲牵驴于墙角,解开裤子,让驴看看,果然该驴掉头就走,泪流满面而归。旅馆主人没法,只好又照付一千元。旅馆主人前后付了两千元,心有未甘,坚持要路人甲透露他有何种本领,能叫我的驴说笑就笑、说哭就哭。路人甲说,我可以透露,没有关系。我上次跟你的驴说的话,只有一句,就是:我的比你的大。驴一听,果然笑了,它以为我在乱盖。这次呢?我把它带到墙角,脱裤子给它看,一看之下,千真万确,真的比它的大!" 小葇本来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听着,最后听到笑话结果,又忍不住掩口笑起来。 "你呀!"小葇用了责怪的眼神。"你不好,老爱讲这些笑话,好像不雅。好了,现在你和胖猫头鹰要开场了,你要卖力演出啊!" "可是,"我伸出手去,摸上她的大腿。"你要先慰劳我啊!" "怎么可以!"小葇推开我。"现在眼看你和胖猫头鹰就要登台了,你还不老实,没演出就先调戏观众,本司仪要叫警察抓你。快住手!"说着,她拉我站在沙发前面,把胖猫头鹰套在我左手上。"我来司仪了,好,一、二、三。LadiesandLadies。Herecomes酒鬼万劫先生和胖猫头鹰博士,请大家热烈鼓掌!"小葇鼓起掌来。

"哈罗,胖猫博士," "哈罗,酒鬼万劫先生,我先纠正你,我是胖猫头鹰,不是胖猫。" "好,胖猫头鹰。可是可能我酒还没醒,我看你倒像一只胖鸡。我恨这只胖鸡,我一定解决它。它长得就是一副捣我蛋的才日。" "长得这么胖,有什么不好?" "可恨就在这里。它长得给一个人吃吃不完,给两个人分不够吃,我看到它,就好像看到个阿拉伯数字——1.5。在所有数目字中,我不恨十三、不恨四,就是恨了五。" "1.5有什么可恨?" "1.5比一个多,比两个少,而它的.5又不是完整的单位,搭在外面,像一根盲肠。" "你喜欢二,是想长两根盲肠?" "那倒不是,我宁愿喜欢二也不喜欢1.5。我要像割掉盲肠一样割掉那0.5。" "割不好,你把1.5割成了两个0.75,那样单位就更复杂了。" "你不要乱说,我说过割的方法,是像割盲肠一样,外面搭出0.5,当然只割0.5,不会多割呀,也不能多割呀,——又不是卖猪肉!" "你为什么恨o.5?" "o.5像——不是一像二不是二,我不喜欢这种两不像四不像的东西、我不喜欢又像这个又像那个的东西、我不喜欢任何模棱两可的东西。" "噢。" "你呢?" "我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如果你问一个人他要不要这件东西而他说无所谓,那意思就是说他想要。想要,为什么不干脆说?" "我说无所谓,意思是说要也好,不要也好。" "无所谓三个字是很混蛋的三个字,它表示明明他想怎样怎样,可是却装得他并不想怎样怎样,如果你想怎样怎样,他也可以随你的便要怎样就怎样。无所谓是一种冷淡、无礼、不负责任而又滑头的三个字,喜欢说无所谓的人,我可不要同他做朋友。只有舞女才喜欢说这三个字。" "好、很好,我知道最好我宣布取消无所谓三个字,为了可以同你同台演出。" "听你讲话,满嘴好、很好、最好的,好像没有坏的?你好像很乐观。""我是很乐观,人家说我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我看人间万事,先有一个底价,这底价,就是好。从好再往上算,正好、真好、很好、太好、最好、好极了、好得很、形势大好。 "难道没有比你的底价还低的情况?" "也不能说没有。" "那时候你怎么说?" "实在低于我的底价的时候,我会说还好。" "更严重时候呢?" "那就说大事不好。" "你不说坏这种字?" "能用好字来表达的,为什么用不好的字?""你好得邪门,好到抹杀了一切的坏。" "倒也不是抹杀,而是根本不必看得那么坏,自然就事事看好。这就是乐观主义者的好处。乐观主义者看什么东西都看好的一面,所以能从悲观主义者眼中的坏看出好来。" "那你看我是好是不好?" "好、好、好,万劫先生,看你满面红光,喜气东来,不像要坐牢的样子,并且可以长寿似乌龟,虽然你是酒鬼。" "我的数学和哲学,告诉我可以活过八十岁,并且活到八十——岁。" "为什么?" "九九八十一,你忘了?九九八十一。九就是喝酒的酒,喝了又喝,就是酒酒,酒酒八十一就是喝酒又喝酒可以活到八十一岁。" "哈,原来如此。连最中立的数学都支持你喝酒了,你竟可以动员所有的学术来支持你了,万劫先生。" "这叫酒酒万能。" "开句玩笑,如果数学是这样的助酒为虐,这种数学,一定是洒桶里面出来的。" "又有什么不好?一切学术,都要为酒鬼服务。" "你太霸道了,你像共产党。" "我不是像共产党,我根本就是共产党。共产了坏人的酒,然后入党。" "我看你冒充共产党,共产党是清醒的,而你却是醉眼醺醺,成个什么样子?" "好啊,你敢诽谤本共产党,你居然问起我是什么样子,我还要问你呢。说,你为什么这么大的肚子?又脑满肠肥又满脑肥肠?" "我的肚子不能不大,因为用处比你们多。我的肚子不但管消化,也管感情。我的感情,是用肚子表现的。我生气,就是一肚子气;我难过,就愁肠百结;我高兴,就一肚子肉笑得直颠。所以,你不要看我脸、也不要听我说,只要看我肚子,一切就都明白了。" "既然你的肚子这么奇妙,我想讲一些推心置腹的话,放在你肚子上。" "你说吧,就对着我肚子说吧。" "你这么大肚子,挡住你的视线,害得你都看不到你的脚趾头了,要不要我告诉你,你的脚趾头长得什么样子?什么丑样子?胖猫头鹰先生。"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你肚子没有耳朵,只有嘴巴,你只要吃吃吃,你不要听。" "我不是不要听,而是不听我不高兴听的。我的听觉有自动开关,专挑好听的听。" "所以你听到的都是好话。" "所以我才会胖。" "胖有什么好处?胖了得血压高,先完蛋。" "错了,胖子最安全。胖了就不会是共产党,共产党没有胖子。胖子不但不会被当做共产党,甚至不会变成任何危险人物,因为人一胖,就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快,所以胖子受先天限制,必须很老实很安分。所以,一切闯祸的、闹事的、革别人命的,都是瘦子,愈瘦愈危险。" 哈,原来如此。原来你是为了怕被当做危险人物,你才挤命发胖。" "实不相瞒,真相的确如此。" "你怕死?" "怕不明不白的死。" "你不怕胖出血压高,唉一下就完蛋?" "当然也怕,不过至少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 "为何而死?" "为高血压而死。" "死得又明又白?" "当然,死亡证明书开出来,看起来也死得好看。不是打死、幢死、被人掐死……总之,不死于非命。要死,也死在自己手里。" "自杀?" "总比他杀好。" "你把自己吃成大胖子,从医学观点看,就是自杀,慢性自杀。胖家伙!" "我不从医学观点看。" "你不正视现实。" "我最正视,我整天一半时间看我肚子。我的现实丰富得多。" "肚子就是你的现实?" "肚子是任何人的现实。任何人不吃饱肚子,都会乱来,不对吗?" "你胖,怎么还有这么多理由?" "我的理由多,是劝我自己:已经胖了的部分,一律追认;在没有新理由以前,没胖的部分,不要再胖了。" "在我眼中,胖,就是罪。" "胖也有罪?" 、"也有罪。因为胖,证明你剥削别人,证明你一个人吃了双人份三人份。现在东西部不够吃,你还吃双人份三人份。所以,你有罪。" "但我并没吃双人份三人份。" "现在是没吃,但你过去吃了。" "我过去也没吃,我是一生下来就胖。""那你妈妈吃了。" "那你找我妈,有罪的是我妈。:"你妈在那里?""我妈在树枝上。"胖猫头鹰向上一指。"我怎么找?还是找你,你为什么生下来就胖?""当时产房的医生护土也奇怪,说这是双胞胎的重量。" "但没生下双胞胎?""没有。""这证明你还没出生就开始吃人。" "天啊!""你吃了你弟弟?""天啊!""哥哥?""弟弟被吃了,我自己就是哥哥,我自己不能吃我自己。""也许三胞胎,你是老二,你吃了两个。" "你万劫先上怎么这样,你把我当成什么?非洲土人?" "非洲土人也比你好,至少他们不生吃。" "你先生不要开玩笑。难道我在娘胎里生火?" "谁跟你开玩笑?你站好!不许笑。" "可是大家都在笑。观众席上那个漂亮的小马子也在笑。" "都在笑也不许你笑,何况,我就没笑。我不笑的时候你就别笑。"。 "你大霸道了,连笑的自由都没有!你欺负本猫头鹰,你虐待动物!" "我没虐待动物,我只是讨厌猫头鹰,尤其是胖的。" "为什么讨厌猫头鹰?" "因为你长得不伦不类。你是一只两眼不在左右而同朝前方的怪鸟,头部可转二百七十度,又像猫,又像鹰。又不是猫,又不算是鹰。你是个骑墙派,是个滑头分子。并且,你有张大圆脸,脸盘羽毛的功能好像雷达接受器的反射面一般,连同你的大耳朵,可以听到一切不该听的。你是怪物,看起来像一盆吃肉的雷达。" "蝙蝠在寓言里又是鸟又是兽,你为什么不讨厌它?" "我先讨厌你,再讨厌它。" "你不公平。是不是因为蝙蝠长得小一点,你就可怜它;我大一点,你就欺负我?" "你不是大一点,你是大了很多很多。" "其实我讨厌的,正跟你相反,我总是把小的放大,我一切都喜欢放大,我是开照相馆的。你知道不知道,不单是我这一行,别的行,一切都得靠放大才有结果。" "你说说看。" 一就拿女人这一行做例。女人的子宫平常只像一只梨那样大,可是为了有产品,它的重量会增加三十五倍,容积会放大五百倍,不放大,能生小孩吗?" "你说的对。" "再拿医生这一行做例,显微镜把东西放大三十五倍、一百倍、四百倍,电子显微镜甚至放大到一百万倍以上,不放大,能把那些小鬼头看清楚吗?" "你说的也对,也不对,我可以代你举一个例。拿卖汽球这一行做例。汽球,不放大到一百倍、四百倍,成吗?可是吹吧,吹吹,一下子吹破了,一倍也不倍了。变成了瞳孔放大了,死翘翘了。" "万劫先生你不要胡闹,我们是在谈哲学,不是在吹牛皮。" "你说一切都得靠放大,但放大要有一定的限度,你妈当年要没限度,你就变成大头鬼了,懂吗?" "懂。" "懂就好。" "但也可能不是大头鬼,而是双胞胎。" "双胞胎?又谈双胞胎?世界有你一个还不够?除非上帝是双胞胎,他绝不许这个可怜的世界竟有两个你。" "双胞胎既然上帝不肯,那有没有一个人长两个脑袋?" "一条蛇长两个脑袋的倒有,叫双头蛇,还有连体婴,但没有一个人长两个脑袋的。" "如果只许长一个脑袋,那可以长三只眼三只手或者很多只眼睛很多只手吗?" "你觉得你长得还不够怪吗?" "《封神榜》里闻太师不是长三只眼吗?佛像里观音不是长干手千眼吗?" "那是六观音中的一个,有千手千眼,二十七面。你现在只是小鬼,要成佛,还差十万八千里呢,想都别想。" "佛要那么多眼睛那么多手干嘛?" "佛经上说是为了广大无碍,要看要碰什么也挡不住。" "我看是多了,要看女人洗澡,独眼龙就够;那么多手,除非浑身长癣,抓痒方便,否则反倒碍手碍脚的。" "所以你不能成佛。" "有没有千手千脚的?" "没有。" "娱蚁呢?" "娱蚜脚一般是十五对到一百七十三对,所以也不过是三十只到三百四十六只脚,差得远。" "要那么多脚干嘛?是不是想跟千手千眼的比手画脚?" "它怎么敢?任何蜈蚣的第一对脚,就是脑袋后面那第一对,都是用来打架的,不是用来走路的。从第二对开始,才用来走路。" "或逃跑。" "或逃跑,你说的对,那么多脚,除了逃命以外,实在没什么道理。还有,那第一对脚不但用来打架,并且还有毒的。所以一打架,那不是下毒手,是下毒脚。" "真有意思。那小家伙这么厉害,那么多脚看来好像不是逃跑的,可能像坦克车的履带一样,反倒是硬推自己向前进攻的。" "有道理,你能从攻势观点看万象,我该为你吹一次冲锋号。" "你自己不冲锋?万劫先生?" "吹冲锋号的要不冲锋,冲锋的人还听得见冲锋号吗?" "我对你有信心,我愿跟你一起冲锋。但如果你被打死了,没有号声了怎么办?"。 "那你就跟娱蚁在一起,蜈蚣没人给它吹号,它还不是在打。" "订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打得好的、一个人打的仗,不一定有声音,那叫杀人如草不闻声。" "可是,我愿同你并肩作战。" "谢了,我要并肩作战,一定得找个脸蛋好看的。你是胖猫头鹰,大丑了。" "你嫌我难看?" "难看,难看极了。" "有没有补救办法?" "有,把你另外一张脸拿出来,不必拿这张脸。" "如果我有另外一张脸好拿,你想我会用这一张吗?我知道,你恨我,你对我有成见,你歧视动物。你要在今天一分手后,就设法忘掉我,说!是不是?" "不是。我只歧视猫头鹰,尤其是胖的。" "怎么不是?" "一分手后,我不是设法忘掉你,我是设法记起你。" "啊哈!没想到你倒忘得可快,我看你还没分手,就把我忘掉了!是不是?好,测验一下看,现在,看着我!看好!我问你,你看着的是谁?说!是谁?" "是动物中的一大怪胎。" "请不要歧视我,我会报答你,我多才多艺,还会做一手好菜,我会为你做次厨子,我做厨子,菜比较好吃。" "为什么?你手艺比别人好?" "倒也不是,我心好。" "心好跟做莱有什么关系?" "才有关系呢!你不能叫奸臣做你厨子,坏蛋做你厨子。" "怎么样?奸臣和坏蛋又怎么样?只要他们菜做得好,管他奸不奸、坏不坏?" "他们菜做得好,不错,可是他们做菜的时候,会往菜里吐口水。怎么样,你还高兴吃吗?" "当然不要吃呀!那多恶心!" "那还要他们做厨子吗?" "当然不要。谁敢要啊?" "现在懂了吧,找厨子,"定得找好人。好人做了厨子,菜比较好吃。好人再变心,他只下毒药,不吐口水。" "你说什么?" "我说好人再变心,他做菜只下毒药,不吐口水。" "下毒药毒人还算什么好人?" "下毒药是正宗制裁别人的方法,好人有时候也要制裁人,所以下毒药;但吐口水是不入流的方法!所以好人不用。" "天哪,像你这种人,好人在你嘴里也变质了。" "变质?变质就不吐口水了。" "吐什么?" "吐痰!" "哈,气死人了,没错吧?我一看你就不是好东西,果然你这胖东西不是好东西,但没想到你这么坏。好了,对你,我有三个理由不喜欢你了。" "那三个理由?" "第一,你是王八蛋;第二,你是王八蛋平方;第三,你是王八蛋立方。" "你这么说,是指我王八蛋乘三呢,还是王八蛋立方?" "又乘三又立方,这要看从那一个角度来看你。你在数量上王八蛋的时候,就是王八蛋乘三;在体积上王八蛋的时候,就是王八蛋立方。你大胖了,所以体积上像后者。" "除了王八蛋以外,还有没有别的?" "王八蛋已经包罗万象,不需要有别的了。" "你恨我?" "你要毒我,还吐痰,能不恨你吗?这世界上有几类人是我恨的,可是你一个人却身兼各类,集可恨之大成。所以,为了省事起见,我只要集中仇恨,恨你一个人就行了。你做他们的总代理。" "既然你这样恨我,你准备写遗嘱吧!"胖猫头鹰生气了。 "为什么?" "你要死了呀,我要掐死你。" "为什么?" "你长得太像我了,我发誓掐死世界上任何长得像我的人。我只要世界上长我这样的人只我一个。" "天啊!我怎么会像你?我真的长得像你吗?" "真的。" "一如果我长得竟像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掐好了。"我伸出了脖子。 "我掐死你,你就变成鬼了。" "我长得像你,就已经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你掐死我,也不过七分上再加三分而已。" "你是讽刺我长得像鬼?" "我讽刺你干嘛?照你说我像你的话,我讽刺你就是讽刺我自己啊!" "不过,不管我们怎么像,有一点还是完全不像。" "真叫人失望中起了希望。快说,那一点?" "你张开嘴。我告诉你。" "你看我的嘴,你看到了什么?"我张开了嘴。 "看到满口乱牙。" "再仔细看,还有什么?" "还有,有半口假牙。" "假牙?你别忘了那可是真金的。" "真金的?" "当然,进到我嘴里发光的就是真金的。这就是说,我有金牙,你却没有。这就是说,我有钱,你是穷鬼。" "你怎么知道进到你嘴里发光的,就是真金?你怎么知道牙医不会骗你?" "世界上谁都会骗我,可是牙医绝对不会。因为她是我妈。" "原来如此,可怜的妈。" "为什么可怜?" "因为她也是我妈。" "什么,你说什么?" "我们是双胞胎,同一个妈。哈哈哈!"胖猫头鹰笑说。 "你胡说。你给我闭嘴!" "不能闭,闭了就看不到我的满口真牙。" "去你的,我才不要与你认亲呢!" "你必须认,我们其实正是一对,我们同样不喜欢一样,又同样喜欢一样。" "这话怎么说?" "我们同样不喜欢一样——都不喜欢对方那张脸;同样喜欢一样——都喜欢把自己的拳头打在那张脸上。" "啊,原来如此。" "我们完全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们是完全同型的人,只是生来就是一盘棋上的黑白两颗棋子,生来就注定要你来我往、你死我活一辈子。我们谁也缺不了谁,缺了对方,就没有观众。所以,还是让我陪在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我发誓。" "你发誓,你是不是一没办法就发誓?" "因为我谎话大多,不能不用发誓来帮助。" "帮助你不再说谎?" "帮助我的谎话取信于人。发誓是我开支票,上帝背书。" "可是你退票,上帝不会代你还。" "但上帝能惩罚我,上帝罚了我,你总解了恨。" "我发现我问你你答的都是谎话。我不要听到谎话。" "你不再问问题,你就听不到谎话。" "可是即使你不讲话,你也在扯谎。" "对不起,我只是一头猫头鹰,我能有你们人类那样坏吗?" "好吧,我相信你是我认识的最肯帮人解决麻烦的人,每次有麻烦,你总在麻烦旁边,因为麻烦是你给惹来的。" "哦。" "我做了一个梦。第一次见到你,你就一个劲儿的拍我肩膀,很慷慨的说:没问题,有什么小麻烦,算我一份,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有麻烦就是我们两个的。我听了,很高兴,心想今天运气真好,交上这么一个够朋友的。直到后来,事实一再证明,你的确有远见,你说有麻烦,果然就有,不但有,还一大堆。第一次见到你,你迎头就没头没脑的问有什么麻烦,我还奇怪,我说我没有麻烦啊,你说不会没麻烦,会有的,原来认识了你,就开始了麻烦。我就做了这么一个梦,如今噩梦初醒,原来你就站在我面前,还跟我同台演出,天啊!醒来的比噩梦还噩梦!" "本胖猫头鹰是很有度量的人,虽然你挖苦我,但挖苦得词儿还是可圈可点。" "为什么要加圈?" "因为文章写得好要加圈,话说得好也要。" "那麻子脸上加圈难道是长得好,老天爷要加圈?" "麻子也不见得长得有什么不好,看你用那一种标准看。这不是麻不麻的问题,而是你选择那一种审美标准的问题。如果你选一种有麻才美的标准,那么从每一个麻坑里都可以看到一个世界、一个天国,也未可知。印度的文学家泰戈尔就歌颂过麻子女人。" "你是唯心论者?"我好奇了。 "从麻脸这个物上影响自己的心的这种人,才是唯心论者。我不是唯心论者、我是唯猫头鹰论者、唯动物论者。人的一生,要用动物来分阶段,才算高杆。要听我的动物分段论吗?人的一生,二十岁还不像孔雀那样漂亮、三十岁还不像狮子那样有力量、四十岁还不像松鼠一样有积蓄、五十岁还不像猫头鹰一样聪明,这种人,就是笨人,——就像你。" "哎呀,你骂人。别忘了我才三十五岁。"我抗议。 "二十五岁又怎样?你还是没狮子有力量。一只狮子有一大堆老婆,你一个都没有。" "人家都骂乌鸦嘴,其实你这胖猫头鹰嘴更该骂,并且该打你屁股。" "我如嘴巴惹了你,你打我屁股,这样对屁股不公道。" "什么不公道!公道不公道之间,有意想不到的出入。例如说搞屁股,实际所搞者,屁股眼也,但不说搞屁股眼而说搞屁股,屁股背虚名而屁股眼得实祸,这是名实不副,对屁股不公道。像这种不公道,不止于搞,打也如此,人从小就被打屁股,但该打的罪,没有一件是屁股惹出来的,都是身上别的器官惹出来的,但挨打的却总是屁股,这也是名实不副,对屁股不公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该打,可是你的屁股不该打?" "是。" "可是有种情况就不然。一个笑话说一个强xx犯被抓住了,被打屁股。事后屁股向凶手抱怨说,在前面进进出出舒舒服服的是你,结果挨打的是我。可是凶手说,我在前面只是探头探脑,是你在后面突然顶我,我才犯了罪的,不打你还打谁?" "好啦,别扯了!屁股啊屁股,不如没有你倒省麻烦。" "可以没有屁股吗?你错了。有一个笑话说,一天,人脸上的五官忽然不和,吵起架来。首先,嘴巴对鼻子说:人非吃不能活,要吃,非我莫办,可见我多重要!你是什么东西,居然在我上面?"鼻子一听,火了,大骂道:人能辨别香的臭的,全靠我,没有我,你他妈的连狗屎都吃下去了!我不在你上面,谁在你上面!嘴巴一听,再也不敢吭气。鼻子一胜,神气起来了,鼻孔一吸,抬头对眼睛说:我既这么重要,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在我上面?,眼睛一听,也火了,大骂道:我能辨别远近、辨别光暗,没有我,你这臭鼻子早撞上墙了:我不在你上面,谁在你上面!鼻子一听,再也不敢吭气。眼睛一胜,也神气起来了,白眼一翻,对眉毛说:我看你就不顺眼,我既这么重要,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在我上面?眉毛听了,一直不理它,眼睛一再追问,最后眉毛一扬,小平气和的答道:我可以不在这儿,但若没了我,你还像个人么?我在这儿,就是叫你像个人样,你能像个人样,就幸亏有我!懂了吧,胖猫头鹰博士,眉毛都不能没有,何况屁股。所以,你必须向你屁股道歉,挽留你屁股,不要出走。何况,没有屁股你就不能大便了,一个星期不大便,你浑身上下,不再是胖子了,你要变成水肥车了。" "你愈来愈胡扯了,我不跟你扯了。" "我也不跟你扯了,我要走下台来,到观众席上,找到那有着最可爱屁股的小女生,去摸她的屁股。" 说到这里,我把胖猫头鹰布偶从手上快速抽出,往沙发一丢,就扑到小葇身上,小葇笑着尖叫。我把头埋在她大腿间,顺手摸上她大腿,再向上摸,直摸到她内裤,再从内裤两边上插进双手,直接摸到光滑的、紧紧的小屁股。 小葇没太拒绝我,她拍着我的头,笑着说:"酒鬼万劫先生和胖猫头鹰脱口秀演出完毕,精彩极了。只是后段有点不雅,谈屁股谈得大多,为什么?" 我抬头看着笑脸的她。"为什么?因为摸得太少,所以谈得太多。" 小葇双手握住我的手腕,想拉它们出来,可是我不肯。"亲爱的小葇,我这样卖力跟这胖家伙演出,请让我多摸你一分钟,表示你慰劳我。别忘了马戏团的狗熊表演完了,也要立刻给它一块糖。" 小葇放开我的手腕。"好,慰劳一下下,只许一分钟。"她又彻自我的头。"你真有表演天才呢!真想不到。你平常在外面,都是穷凶极恶的形象,大家都怕你,却不知道你这么风趣可爱。" "真的吗?"我抬起头。"我愿这些风趣可爱算做我的一些小秘密,只留着给我心爱的人独享,像刚才给你、只给你,它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别人不得窥探,只给你看。" 小葇双手捧着我的脸,凝视着我。"我好感动。但愿我也有表演天才给你看,做为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你何必表演呢?你的自然、纯真、青春、美丽、慧黠,就是最好的表演,问题出在小秘密上,只要你呈现出只给我看的小秘密,一切就圆满了。" "我有什么小秘密给你看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有这么美的身体迷人的肉体在这里,"我双手轻抚着她的小屁股,"给我看到,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小秘密啊!"我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她。 小葇抿着嘴笑,用指尖点我的额头。"你呀,你大想这种事情、你老想这种事情,你使我好紧张。今天大晚了,是不是该休息了?" "你说得对,是该休息了。你先到浴室准备一下,我随后就来。可是,请注意,等一下洗澡,我要全部关灯的那种,不开电灯也不点腊烛。" "为什么,你忽然放弃开灯看我了?" "因为我已经变成夜行性动物了,有一种叫仓鹑的猫头鹰,有本领在黑暗中单凭声音就可抓到它要抓到的,我就是那种仓鹑哟!"

第二十片。 "你的工作成绩这么好,奖品是我让你擦一下鼻尖。"她说。我凑过去,用鼻尖跟她的鼻尖抵住,她立刻闭上了眼睛。"让多久?"我抵着不动,问。"一分钟。"她规定。"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五十秒了!""哎,这不公平,谈判时间不能算在内。""还有四十五秒。"我不敢多说了,我要赶快享受这一刹那。她的气息是清新的,是一种紫罗兰的香味,我渴望把她吐出来的空气全部吸尽,我神秘的相信,重新把它们呼吸过,将是我最大的滋养。她的气息和我的相通着,一动都不动的鼻尖接触,最能体会到这一感应,比接吻还要显明。接吻的感觉比较复杂、比较激烈,虽然也有气息相通,但却没这样单纯、这样宁静。肉体的接触有多种形式和不同趣味,其中有云雨澎湃、欲仙欲死;有淡烟疏雨、心荡神移。鼻尖的接触在肉体的接触中,属于最轻淡的一类,情味非常特殊,它使她和我的意识都凝汇在鼻尖上,全神贯注、灵犀相通。瑜伽术中呼吸法有一种苏卡普鲁白克(SukhaPurbhak)鬼话,说精通之人可听到诌己内心的呼声。我没有这种经验,但我从跟她的鼻尖接触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专注与交会,我仿佛听到她内心的呼声,传到我的内心,共同交响。 ※※※※※※※※※※ 第二十一片。 和小葇在山边走着,一点风都没有,却看到落花的镜头。我说:"古人有诗句风定花犹落,,没人能对得好,王安石却对出了,他对以鸟鸣山更幽,对得真好。风定花犹落是静中有动;鸟鸣山更幽是动中有静,多美啊!只有一种情况是跟这美相当的。"小葇问:"那一种?"我神秘的笑说,"你是聪明的,你想想看。"小葇的脸一片泛红,她明白了。 ※※※※※※※※※※ 第二十二片。 一只蚊子叮了小葇一口,我说:"我真盼望它也叮我一口。"小葇问:"想感同身受吗?"我说:"不是,而是我想起英国诗人约翰敦(JohnDomme)的《跳蚤》诗,诗中说跳蚤咬了你又咬了我,在它肚子里,我们的血合在一起。不过,不靠蚊子或跳蚤,也有使我们合在一起的,就是你一直怕的。"小葇皱起眉头。我解开裤子拉住她的手,要她握一下。因为紧张,她握得更紧,纤细的小手显出了在用力。——本来是因为伯握而该握得更松的,但却适得其反,在紧握之中,更显示出亲密。 ※※※※※※※※※※※ 第二十三片。 我相信爱情一部分是灵肉一致的关系,另一部分是纯灵的关系。灵肉一致的关系有它的极限,但是纯灵的关系却没有。所以,"精神恋爱"对某些情人说来,是有道理的。我和一些我心爱的情人并不上床,或并不急于上床,其意在此。当然另有上床的,那是灵肉一致的关系,不是纯灵的关系。这两种关系,都是令人神往的。小葇是唯一能使我又纯灵、又灵肉一致的。因为在灵肉一致以后,她立刻会转化成纯灵状态,纯洁得使我一尘不染,庄严得使我神交梦驰。 ※※※※※※※※※※ 第二十四片。 我说:"《浮生六记》里写芸娘,说她瘦不露骨,这是最好看的女人。英文怎么翻?该叫skinny,女人全身瘦瘦的,但骨头不露,像你这样。" 裸身向上的小葇羞怯的低了头,显然的,她偷看了一下她自己。我赤裸的坐在她身上,看着她。那不是看,而是一种情焰。我好喜欢好喜欢她的Skinny。尤其她的一对Rx房,聪明而娇小,xx头浅浅的,向上翘着。旁边瘦得稍稍露出肋骨,更是"瘦不露骨"的极品。两百年前,法国新共和产生,以裸露的Rx房象征自由和平等,对我说来,这对小奶,对我是自由,摸起来属于我的自由;是平等,每个都平均对待、平均摸到的平等。 ※※※※※※※※※※ 第二十五片。 与小葇徜徉,永远在真幻之间交错。或以幻为假,其实幻也未尝不真,是真的另一面。相对的,真之为物,也并不与幻相对,它其实也未尝不幻,是幻的另一面。写了一首"真与幻": 人说幻是幻, 我说幻是真。 若幻原是假, 真应与幻分。 但真不分幻, 幼是真之根。 真里失其幻, 岂能现肉身? 肉身如不现, 何来两相亲? 真若不是幻, 也不成其真。 真幻原一体, 絮果即兰因。 这诗的立论是很明显的,真幻实为一体,但是幻是更根本的。这种根本,并不是笛卡儿(Descartes)"我思想,所以我存在"(Cogitoergosum)那种、而是真是存在的,但只有根之以幻才成;而幻的存在,也要附之以真才成。这种关系,有点玄妙,但在第一流的爱情里,我们便可看到它的相成。没有幻的爱情,其实是一种假的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当你追求的纯是真的一面,你将发现真只是缺憾、现实与索然,并且变化不居。逃离这种情境的方法只有"意淫"、"精神恋爱"、"限时分手",此外别无他途。 ※※※※※※※※※※ 第二十六片。 有人讲究不立文字、有人声言欲说还休,多少美丽的、令人沈迷的经历,难道真的就让它们无声的滑过?无痕的走过?但又如何路下它们?凭电影?凭录音?凭绘图?凭照片?这些凭,各有它们的功能,但是,谁又能忽略了纸上和笔下?总有些是只有纸笔可凭的,还是留下一点罢!有一天,你也许会发现,为了博君一桀,为了共度的美好时光,在不立文字时偷位了一点;在欲说还休时偷说了一点,也许不算多余。毕竞这些,不是ord做得到的,也不是说得出口的,更不是时间上可以过去的。对了,就用法语中的"末完成的过去式"来写吧,用现在式讲内容,但整个画面却已过去,小葇和我的一切,永远只有未完成,永远没有过去式。 ※※※※※※※※※※ 第二十七片。 永远没有过去式。小葇终于同意我用拍立得为她照了三张裸照。裸照使过去式永远变成现在式,它青春永驻、它美丽长存照好以后,我自动放弃所有权,我说她离开我的时候,可以常走。但小葇笑了。"能带走的,我都不带;不能带走的,都愿留给你。" ※※※※※※※※※※ 第二十八片。 其实,享有青春美丽女人的可爱,只有在几种设限条件下才存在、才永恒存在,那就是在时间上,短暂;在空间上,距离;在关系上,神秘;在离合上,无常。其中距离最令人奇怪,当裸体在一起时候,还有距离可言吗?那时可说没有,但裸体过后,就要把距离恢复,像从遥远的山顶上下来,你又同它保持了遥远。 但是,裸照却超越了一切。它似远而近、它似亲而疏、它反倒是永恒的存在。 ※※※※※※※※※※ 第二十九片。 小葇说:"看你是一个快乐型的人,其实你对爱情好悲观。" "正因为悲观于先,所以才快乐于后。大概是我太聪明了,太了解爱情的本质了,所以才时时要先发制人,掐死爱情,而避免被爱情掐死。恰像玫瑰盛开的时候,你把它掐下来,在它最好的时候,送给情人,做了最好的归宿,虽然它很快会凋谢,但不掐它,让它老死枝头,又有什么意思呢?" "也许问题在——"小葇想了一下。"在你掐玫瑰的时候它只是落蕾,含苞还待放,另一方面也没有情人可送。可是你却成了采花摧花的人,结果可能是八个大字,——,情人何处?玫瑰何辜?不是吗?"说着,她把头一斜,笑着看我。 "我绝不会在没有情人的时候无缘无故掐玫瑰,无缘无故把一朵花掐下来的,只有女人干得出来。" "别忘了花匠也如此。" "别忘了女花匠尤其如此。"我补充。 "你不是男花匠吗?看你家里的植物照顾得不错,好像你难逃是花匠?" "你错了,你注意到没?我家只种一种,并且还不是花,只种绿叶黄金葛,只为了它常绿而有特色。我喜欢常绿而有特色的女人,我不看女人的秋天。对我,你是一个没有秋天的女人。" ※※※※※※※※※※ 第三十片。 小葇真是没有秋天的女人,她想有秋天,都不可能了,因为我的冬天,来得太早了。 ※※※※※※※※※※ "你的女朋友很多吧?外面都传说你是风流的文人。"小葇问。 "外面传说错了,其实我不风流。不过,若照风流两字的古典定义,就是唐朝人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那种正面的意义,我倒可算唐朝风流男。若照今天一般的风流意义,我根本不算风流。" "为什么?"小葇好奇。 "为了我从不涉足风月、从不酒食征逐、从不乱扯女人。我的女朋友都是精挑细选的,标准是很严格的,正因为如此,被我看中的女人少之又少。万一看中了也没用,要双方来电才成,否则也失掉了机缘。所以,我的女朋友其实很少。" "今天这个岛上,一般说来,男人不怎么样,可是女人愈来愈怎么样了,有的女人已经很好了,你还从严录取。" "很好是不够的,很好是最好的敌人,有了很好,就不太会有最好了。" "那你要怎样?" "我要最好。我生平喜欢的就是最好。最好是一流的,很好是二流的,我生平不喜欢任何二流的,包括二流的敌人。" "你这种人生观,使你看到的东西都是单数,因为最好的都是单数。" "所以我看到你。" 小葇笑起来。她慧默的反问:"如果我不是单数呢?比如说,我是同卵双胞胎,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你怎么选择? "我还是会二选一选到你。" "万一你搞错了呢?" "搞错?我倒真希望我搞错呢!那我就有一对你了。" "你有点可恶!"小葇瞪我一眼。"你这话若给新女性者听到,她们一定要代我争女权,要求你万劫先生也要两个,也是双胞胎,那才公平。" "比照《西游记》唐僧的经验,那可很危险哟。" "危险什么?"小葇诧异。 "真实的唐僧取经历史不是神怪的,和《西游记》不一样。真的唐僧万里孤征,只有一个人,他真了不起。记录上说,唐僧在取经途中听说有双头佛双头佛是一个身体却生出两个头的佛,原来有两个佛教徒造两座佛像,可是他们大穷了,于是佛陀乃施出法力,弄出个双头佛给他们,现在苏联圣彼得堡冬宫博物馆还藏有这种怪物佛,像是双胞胎挤在圆脖子里,我有照片给你看。一一说着,我从书架上顺手就拿了出来,摊在小葇面前。 小葇仔细看了。她轻轻的说:"真可怕。" "这就是我说的危险。如果我是双胞胎不成,变成畸形儿,我就两个头了、你还敢占我便宜吗?" "不敢,再也不敢了。"小葇一路摇头。 "所以,女权主义者走开,还是让男人享受双胞胎小葇姊妹花。" "那姊妹花中你是不是还是特别喜欢我呢?" "当然,只要我能分辨出那个是你。" "我总要有我的特征让你分辨吧?" "有的,的确有。" "是什么?在那里?" "是一颗小痔,在某一个可爱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说不清楚,我可以指给你看。" "你指给我看。" "可是你会拒绝。" "我答应你,不拒绝。" "那要在你上床的时候,你脱光了,才能指出来。" "什么地方呢?" "你最怕我看到的地方。" "噢,不好。怎么我都没发现的,被你发现了。" "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尤其是你的身体。" "多可怕!变得我在你面前,好像赤身露体似的,多可怕!" "又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心上的人,又是你身上的人,我们这么友好,把身体给我看到,让我快乐、让我享受,又有什么不好?你难道不喜欢被我看到吗?"我搂住她。"等一下,我指给你看,看我在你漂亮的肉体上发现了什么。" ※※※※※※※※※※ 我拉着小葇的手,进了卧室。小葇依偎着我,轻轻在我耳边说:"你真的指给我看?" "当然真的。" "可是你不要看,你只要用手指指出在什么地方就好了。" "不行,我的手指是跟着眼睛走的。" "好吧。可是没有必要全脱吧?" "也不行,要全身脱光。" "有必要吗?只为了找一颗小痣,痣又不会满身乱跑,它只固定在一个地方啊。" "告诉你一个笑话。一个妇产科医生,病人来时,他都趁机要病人全脱光。有一次来了一个乡下女人,他叫这乡下女人先脱衣服,就转身忙别的去了,等一下他转回来,看到乡下女人还没开始脱,他问为什么不脱呀?乡下女人红着脸说,你还没先脱哪!" 小葇笑了。 "还有一个妇产科医生,也要病人全脱光……" "怎么,"小葇打断我的话。"怎么你的妇产科医生都是暴露狂?" "不是暴露自己的暴露狂,是暴露别人的暴露狂。"我补充。"一天又来了一个乡下女人,医生要她全脱光。乡下女人犹豫了,正在犹豫时,门后忽然闪出一个手提工具箱的毛茸茸裸体男人,乡下女人大叫一声,不料这裸体男人说,你们病人脱光了算得了什么,我来修个水管,医生都要我脱光呢。" 小葇又笑了。她好奇的问:"你怎么有这么多有关脱光的笑话?" "现在不是笑话,而是现实。你要脱光,我才指出那颗小疙长在什么地方。限你一分钟以内脱光,不然,妇产科医生自己也开始脱了。" "啊,不要!我脱就是。"小葇叫起来。 "可是妇产科医生要帮你脱。记住,除非你跳脱衣舞给我看,否则一切衣服,都由我来脱,我好喜欢好喜欢脱你衣服,尤其裤子,尤其内裤。" "你好色,万劫先生,你好色。"小葇因情生怨。 "我不是好色,是不愿暴投天物。这么可爱的女人,脱光她的过程是何等享受,能多脱光她一次就多脱光她一次、能多享受一次就多享受一次。你知道我能有多少这种幸福呢?我的幸福是一次一次可数出的,我太珍惜了。" 小葇突然抱住我,拍我的背。"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悲观。我是你的,我让你一次又一次享有我、我任你一次又一次做你喜欢做的,我是你的。" 我紧抱住她。慢慢把她放在床上。我先脱她衬衫,再脱她内裤,然后为她指出那颗小痣所在。当她好奇的接受我的指引时,我拿出床头柜中的手镜和手电筒,让她从强光反射中看个清楚。那是一颗淡淡的褐色小点,安谧的躲藏在一片柔软的xx毛丛里。令人关爱。它的位置,本来是一个防守者的位置,防守粗硬庞大敌人的进逼,可是,当我拥有的出现的时候,它仿佛由防守者变成欢迎者。它背叛了小葇,倒向了我。在我每一次出现粗硬庞大的时候,都会不断接触到它、摩擦到它,它是我的小可爱。 ※※※※※※※※※※ 我从床上起来,随手拿起小葇的衬衫和内裤。等小葇找她的衣服时,衣服不在了。 小葇赶忙拉床单遮蔽,我坐在床边,按住床单,不许她拉。 "求求你无论如何给我一点束西穿,这样子在男人面前,难为情死了!"她蝇缩在床上,两臂紧抱住小Rx房,两腿紧并在一起,斜曲着,向我投来哀求的眼光。 我站在旁边,一声不响,看着她,又退后两步,侧着头望着,又向左移两步,换一个角度欣赏着,像是一个采光师,我一直笑着。她看我这样,又赶忙低下头,一边摇着,一边试探。 "我答应为你做一件小小的事,只求你不要让我这样一点遮的东西都没有。" "什么小小的事?" "你说,我不知道,但我答应做,答应为你做。" "既是你提出来的小小的事,还是由你来做,看我满意不满意,满意了,就可以。" "那做了,你说不满意,岂不白做了?" "不会白做,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做的正是不多不少的小小的事,我就答应你。" "真的?" "真的。" "那勾手手表示一言为定。"她把臂仍旧紧贴在胸前,只仲出一只小指。我走过去,跟她勾了,顺便贪婪的看着她的小乳沟。"你真的守信?"她好像不太放心,又补了一句。 "当然真的,不是勾了手手丁吗?"我点着头。"好,看你为我做什么小小的事。" "我没说小小的事,我说的是小小小小的事!"这小东西,她开始狡赖了。 "好哇!"我叫起来,"你这不守信的小东西,得寸进尺,偷工减料,刚一言为定了的,你就开始偷偷打折扣!" 她笑起来。"不是不守信,是你有健忘症。" 我决定整整她。 好,"我说。"就算是小小小小罢,小小小小是什么,快做给我看!" "已经做过了。" "什么?" "已经做过了!" "你做了什么?" "小指头让你勾了一下,让你碰到,不是正是小小小小的事吗?按说你是不准碰我的,现在让你碰一下,其实已经是破例优待,已不是小小小小的事了!" 我笑起来。"好畦,你胆子愈来愈大了,你骗我这有健忘症,的人,并且只用一只小指头。你看我要不要好好罚你。你说我得了健忘症,对了,我就得了,所以我忘了我对你的什么保证了,我现在要照我的方法对你的身体了……" "呵……你敢!你敢!"她急叫起来,身体更紧缩着。 "我为什么不敢?因为我忘了。" "你没忘,你没忘,条约上有你的签字,你难道不认识你的签名?" "什么条约?什么签名?"我两眼向上一翻,装得傻傻的,还张着嘴。 她笑着,急着说:"我们有一个密约,放在你书桌中间拙屉里的中间,你拿来看。" "什么书桌?什么中间的中间?"我仍装着。 "那我拿给你看!"她突然放下两臂,从床上起来,跑了一步,又惊叫一声,赶忙退了回去。——她忘了她一丝不挂了。可是我却趁机看到她跳动的小Rx房,和一闪的小毛丛,我浑身感到一股热流,舒服极了。 她蜷缩在那里,开始新的协商。 "现在,"她脸红红的说。"总该行了吧?" "什么行了?" "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你故意装糊涂。" "我不知道。" "你知道刚才已为你做了一次不但不是小小小小的,而且是大大大大的。" "刚才?" "刚才。" "什么时候?" "刚才我——"她停住了。 "你怎么?" "你好没良心,你看到了什么?你还装!我为你做了那么大大大大,你还不知道。" "我有健忘症,我不记得你做了什么,除非你再做一次。 "啊,这怎么可以!"她急叫起来。 "不成!"我摇摇头。 她开始用喉音撒娇,要我通融。 "我问你,刚才你是有意为我做的吗?" 她不答。 "你说,坦白说,是不是有意的?" "不是。"她小声答。 "既不是有意的,怎么能算在为我做的帐上?" "虽不是有意的,可是你得到的却是大大大大的,你占了便宜,比有意做的小小小小划得来。所以是可以拆帐而有余。" "好,算你有理,饶你不必再做一次,只要——" "谢谢先生,多谢开恩。"她高兴的打断我。 "先别谢,还有条件呢——" "好啦,好啦,还有什么条件嘛。" "有条件,"我坚定的说。"饶你不必再做了,可是你必须谈出你刚才无意中让我看到了什么?" "哎呀!愈来愈严重了!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怎么?宁让我看到什么,也不肯说么?说比看还严重么?" 她低头不语。 "好了,如你不肯说,你写出来也成。" "有书面字据,那更不行了。" "那你就再做一次给我看。" "让你看到两次,那太便宜你了!你倒想得好!" "那怎么办?你还欠我一次小小的事。" "小小小小!"她更正。 "好,就算小小小小,你为我做吧。好,现在就开始。" "那我吃亏了。" "你并没吃亏,只是想逃避不成而已。你一次是想拿谈判时的勾手手投机,第二次是拿无意中的动作打马虎眼,都被我拆穿了。现在既往不咎,你还是快为我小小一次吧!" "小——小——小——小!"她又更正。 "好,就算小小小小。" "不是就算,本来就是小小小小。" "好好好,本来就是小小小小。" "你为什么不坚持了?为什么这样顺着我?" "我要讨你欢喜,也许你高兴了,会把小放大一点。" 她笑了。 "好,"我说。"既然你承认是你有健忘症,那我就为你小小一次,也许是小一次,也许是不大不小一次。让我想想看。" "你真好。" "我看我能为你做什么?……"她把头上扬。"哦,有了,我让你——" 我兴奋起来了,我身向前倾,静候佳音。 "我为你——"她声音愈来愈轻,最后嘴巴动了几下,可是没有声音。 "我没听见。" "我说过了,你不好好听,以弃权论。"她噘了小嘴。 "我怎么没好好听,实在是你没发声音。" "就算那样,你也该会读唇术。" "好,我忘了用了,请你再说一遍。" "我不再说了。" "求求你再说一遍,也考考我读唇术的本领。" "好,我就考考你。注意呵,我要说了——我为你"她的嘴唇随便动了几下,我知道她什么都没说。我要将计就计、装他一装。 "呵,我懂了!"我忽然高兴笑着。 "说说看,你懂的是什么。" "不必说,快来,我懂了就是!"我站起来。 "来什么?"她有点急了。 "快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的读唇术一百分。"我走过去,弯下腰来。她赶忙缩得更紧,向后躲着。 "哎呀,你先说清楚,说清楚到底你懂的是什么?" "你说的是什么我就懂的是什么。" "那我说的是什么?" "你说你为我洗一次淋浴给我看。" "啊,我从来没那样说,你的读唇术跟原案差十万八千里,完全零分。你作弊!我不来了!" 一别急,别急,那你说说看你的原案是什么。" "我不说了。" "你不说就按我的一百分决定了!" "我说我说!"她急了。 "你说!" "我是说我为你——修——一支——铅——笔!"她笑了,笑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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