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我愿意 陈彤

必赢手机登录网址,Chapter15 我愿意 陈彤 。靳小令每次一说到这些,都是一脸的“我骄傲我自豪”——女人为什么要花男人的钱?我就从来不花我们家钱伟的钱。女人应该让男人干他们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应该把男人沦为自己的提款机、银行、长期饭票。呵呵,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亲爱的女人啊,您知道您的男人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吗?假如他喜欢的事情是陪着年轻的小姑娘数满天繁星呢?您还会觉得您为他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吗?“冯东海”之后,唐微微心态上反而放开了很多——以前,她根本无法想象会和中国的“伍迪·爱伦”偶尔吃个饭聊个天,完全没必要嘛。她跟他价值观不同,而且根本不打算要嫁给他!但现在,她会了。谁规定的,女人必须只能和那些可能跟自己有未来的男人吃饭聊天?太功利了嘛!丽莎说得对,都什么时代了?女人也需要休闲工具!有老公的时候,咱严格要求自己也算是守了“妇德”,没老公,为谁守?再说,女人没必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只要这沙子不在你眼睛里。比如,丽莎从来不去想“老爸爸”不跟她一起的时候,在干什么,是不是跟别的女人也像跟她一样,送那些女孩子礼物,陪那些女孩子逛街,对那些女孩子发短信,说好想好想你——花时间想那些干什么?他又不是她老公!只要他和她在一起,是高兴的开心的,就OK。今后,她不属于他,她享受掉他的好,然后她找一个更合适自己的,比如王洋,然后,就可以把“老爸爸”还给她的黄脸婆,让他们搀扶着夕阳红去吧。唐微微以前是绝对不能同意丽莎这套“学说”的。她头一次主动跟“伍迪·爱伦”打电话约饭局,是想探听点关于“瓷娃娃”的事,他们不是老乡吗?但慢慢地,再接着有事没事吃个饭聊个天,就跟“瓷娃娃”没关系了。随着见面频率的加快,唐微微发现自己还是很乐意跟“伍迪·爱伦”吃个饭聊个天,甚至看个话剧打个球的——他的确是很好的“休闲工具”。唐微微不仅享受到跟他相处的很多乐趣,而且还居然发现了他很多可爱的品质——他并不那么讨厌,不仅不讨厌,还很天真。尽管他也有点算计,但他把所有的算计都摆在了桌面上。这一点,要比冯东海可爱。他不厌其烦地说服教育唐微微,自己实际上是她的最佳丈夫人选。他认为幸福并不需要多少钱,他是一个物质欲望极低的男人,而且保证非常专一。他跟唐微微分析,照着唐微微现在的行情——逼近三十三岁,想找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基本算是天方夜谭,并不是说非常优秀的男人都要找年轻漂亮的美眉,“瓷娃娃”那样的,也有好风韵犹存这一口的,但那其实要求更高——多少您得有点知名度吧?您别老说台湾大亨郭台铭找了一个三十多岁跳舞的,也没啥名气,人家是跳舞的啊,你有人家的身段和功夫吗?非常优秀的男人是“绩优股”,是“现钞”,是“硬通货”,竞争非常惨烈,看过《动物世界》吧?一只猴王,率领着一群母猴子,换句话说,你唐微微得跟一群母猴子竞争!所以,中国的“伍迪·爱伦”向唐微微倡议,得跟李安太太学习,养了李安六年,让李安在家带孩子做饭琢磨电影,结果李安现在成了世界著名导演。“伍迪·爱伦”生怕自己表达不清,或者唐微微听漏了什么,还特意起草了一份书面“恋爱&结婚合同”。合同明确规定,如果有一天,自己出息了,保证跟唐微微不离不弃,夫贵妻荣。如果没出息,唐微微也不亏——他给她做饭当司机替她做好后勤,让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将来有了孩子,还做孩子的超级奶爸……“伍迪·爱伦”跟唐微微说:“现在月嫂什么价你知道吗?好一点的,一个月要六千块呢!难道我还不如一个月嫂吗?我能比月嫂伺候你伺候得更好更体贴更让你身心愉悦。”边说边把胸脯拍得山响——哇,还真是有两块能拍得响的胸大肌。唐微微把这份合同拿给靳小令看。靳小令认真看了两遍,说:“单纯从经济上算,你倒是不吃亏。两个人过日子,添双筷子的事。但问题是,他有没有穷亲戚?那些穷亲戚要花的钱办的事可是无底洞。今天上学明天看病后天找个工作……当然,如果你们感情好,也不应该算计这么多,但问题是,假如你真跟他结了婚,他违约怎么办?如果他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还花你的钱泡别的妞你怎么办?你们这款合同的最大问题是没有违约责任,而且也无法追究违约责任。比如他违约了,你怎么追究?你只有选择离婚!离婚他还可以要求分走你的一半财产!!这事儿就跟去银行签贷款协议一样,银行可以贷款给你,但你必须要有抵押,他拿什么抵押?表面看,你们结婚,他得到一个老婆,你得到一个丈夫,看上去很平等,其实,你亏大了。你前面多少年的积累全跟他共享,房子、钱、人脉、社会身份,那都是你苦苦奋斗,一个人孤军作战,舍弃掉多少风花雪月儿女情长换来的;而他身无分文,连个正当工作都没有,居无定所,凭什么跟你签这份合同?就凭他红口白牙说的‘对你好’?什么叫对你好?他拿什么对你好?说穿了,他的对你好,也就是抱你了亲你了跟你上床了!而且这个好,能好多久还值得商榷!”靳小令怕唐微微心活,特意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软饭男”——“你自己看看吧。全是!婚前都答应得好好的,咱们女人嘛,孤枕难眠寂寞难耐的时候,可不就觉得有个男人,只要对咱们好,疼咱们爱咱们也就成了?最不济,只当花钱养了个全职保姆!可一结婚,不用多长时间,人家就全不干了,什么收拾房间洗衣做饭,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整天除了躺沙发上看电视就是跷着脚打游戏,你能怎么着?离婚吗?!所以啊,占小便宜吃大亏!”一席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靳小令很难理解,女人为什么要一个吃软饭的男人,他们有什么好?!她家里有老公,她当然不理解——吃软饭的男人,自然有吃软饭的本钱。否则,女人为什么肯让他吃呢?而事实上,在唐微微眼里,靳小令的老公要比“软饭男”至少恶劣二十倍,“软饭男”好歹还陪伴你了,但嫁一个钱伟这样的男人,除了获得一个“成功嫁掉”的荣誉称号,还落什么了?他跟靳小令结婚,什么都要靳小令倒贴,只不过因为有一件“爱情”的外衣,就不叫吃软饭而叫为爱付出了!施比受更快乐!靳小令每次一说到这些,都是一脸的“我骄傲我自豪”——女人为什么要花男人的钱?我就从来不花我们家钱伟的钱。女人应该让男人干他们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应该把男人沦为自己的提款机、银行、长期饭票。呵呵,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亲爱的女人啊,您知道您的男人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吗?假如他喜欢的事情是陪着年轻的小姑娘数满天繁星呢?您还会觉得您为他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吗?当然钱伟有一个特别好的职业掩护,他是医生嘛,他要值夜班,他要抢救,他要上手术,所以他不接靳小令的电话,节假日不休息,全都非常非常正常。唐微微住院的时候,见过那个被钱大夫搂着上夜店的姑娘,她是护校的学生,刚巧在急诊实习——她给钱大夫打饭,他吃完了,她去给他收拾,甚至她会拿出消毒纸巾给他擦手,这样他就免得亲自去洗手了。唐微微当时半开玩笑地对钱伟说:“你们医院的护士还干这个呀?”钱伟笑笑,说:“我们家小令都不吃醋,你吃哪门子干醋?”说这话的时候,王洋也在,后来王洋狠狠数落了唐微微一通,警告她这叫干涉别家内政,是很可耻的。唐微微当即柳眉倒竖,说:“他家里一个,家外一个,不可耻,我看不顺眼反倒叫可耻?你们这都什么逻辑?!”王洋就跟唐微微掰开了揉碎了说:“你知道什么叫两口子吗?像希拉里跟克林顿就叫两口子。两口子就是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你一个外人说什么三道什么四?没准儿靳小令什么都知道,她自己的老公,什么德行,她不清楚吗?她默许,她乐意,有这种女人!只要这个男人,人前人后给她面子,她无所谓。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吗?还是免费的,即便就是花了点钱,就当是玩了爽了乐了。你跑去一说,得,人家脸上挂不住了,你把人家家庭拆散了,你说你是不是可耻?”唐微微愣那儿半天,眼珠子都不会动了,等大概能动了,她问王洋:“你说那小护士图什么?长得那么漂亮,而且又年轻,她肯定知道钱医生有老婆对吧?靳小令跟她老公可是上过好几次电视,模范夫妻呢。她不会不知道吧?”王洋说:“怎么会不知道呢?肯定知道。你说你们那儿的丽莎图什么?她不是也整天跟人家有老婆的男人混吗?”唐微微说:“丽莎混到钱了啊。钱伟有什么?要是真离婚,可能连房子都得判给靳小令。他就一无所有了。”王洋顺嘴就说:“你看你这种想法多庸俗?噢,女人跟男人在一起,就非得图点男人什么?人家年轻小姑娘没你这么世故,人家就是单纯的崇拜、喜欢、爱,成吗?”唐微微越挫越勇:“人家小姑娘就是单纯的崇拜喜欢爱,可以!那你一个已婚工薪男能给人家什么?你连婚姻都给不了,凭什么无偿享受人家的单纯的崇拜、喜欢、爱啊?”王洋俩眼一瞪,说:“这怎么叫‘无偿享受’?谁无偿享受谁啊?我们男人就白给啊?无论从哪方面说,也叫‘两厢情愿’吧?你说小姑娘追着崇拜你、喜欢你、爱你,你跟人家说了,你有老婆,人家说不在乎,人家还说不会破坏你家庭,只要你答应她,有时间的时候陪陪她,给她打打电话,发发短信,就成。你要是再拒绝,说不成,也得特心硬吧?唐微微,我跟你说啊,你是真不了解男人,你这样,想嫁出去,难点!你看看你的竞争对手,这种护校的小姑娘,多体贴,多温柔,多会关心男人?还特别有牺牲精神,能做到全心全意为男人服务……人家再加上岁数小,年轻的优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比你少了点存款,少了点工作能力,但那东西,对男人来说,真的不加分!”“照你的意思,我就嫁不出去了?”“你得改。”“我不改。我凭什么改?我就这样,以后找一个小男生,单纯的崇拜我、喜欢我、爱我的,然后照顾我追随我关心我,以我的快乐为快乐,全心全意为我服务的……”“成!那你得拼命挣钱。”“凭什么我得拼命挣钱?钱大夫有钱吗?不是照样骗小姑娘?!你那时候有钱吗?我不是照样跟你‘两厢情愿’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王洋就只有闭嘴了。是的,唐微微,在她是小护士这个年龄的时候,她比小护士更单纯——钱大夫好歹还是大夫,对于小护士来说,还可能意味着些什么,毕竟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而王洋,那个时候,他有什么?颠沛流离,不名一文,甚至连哄女人开心都不会!呵呵,女人跟同龄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男人,真的是很亏啊。男人的好,需要年头,就跟好酒一样,但是酒酿好了,喝酒的却往往不是酿酒的人!

男人永远不会嫌一个女人太优秀,就像女人不会嫌一件衣服太漂亮——女人放弃一件漂亮衣服往往出于两个原因,第一价格;第二不合身。男人放弃一个女人通常也是由于这两个原因。王洋比较绝——他把杨年华找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支票本,对杨年华说:“填一个数吧。填完,滚蛋。不要再找唐微微。”杨年华一点不生气,他面带微笑,反问王洋:“你认为唐微微值什么数?你填好,给我。”那天,杨年华是被保安拉走的。两个男人,动了手。杨年华动手,是为了唐微微,王洋动手,为了什么呢?他自己解释是杨年华欠扁。但“瓷娃娃”不这样看——梅雨为了唐微微已经跟王洋闹了无数次了,她是你前女朋友,前女朋友就是过去式,是过去完成式,她好她坏跟你没关系了。你凭什么要帮她找男朋友?你凭什么要认为她找的男朋友是流氓无赖?即便她找的就是流氓无赖,跟你有关系吗?王洋开始还是捺着性子跟梅雨解释,直到他那天跟杨年华“过招”,“自由式摔跤”,基本算不分胜负,平分秋色。杨年华鼻子流了血,王洋眼眶青紫,嘴角淤青。梅雨自从乔娜的婚礼之后,就对王洋改变了策略——这是靳小令总结出来的。她倒不是故意坏梅雨的事,而是作为王洋的老同学,尤其是前女朋友的闺密,她感觉自己有义务提醒王洋——她把梅雨对王洋的战略分为以下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梅雨跟王洋在网上从初始到见面之前,这是她普遍撒网的阶段。她绝对不止跟你王洋一个人搭讪,当然这可能会让王洋感觉更好——呵呵,她搭讪了那么多人,但最后决定和我见面。第二阶段,“重点捕捞”。跟王洋初次见面,有意无意说出自己的实习要求,属于“投石问路”,她是在侧面试探王洋的虚实。如果王洋能帮她安排呢,说明王洋还是可以留做一个备选方案的。直到这一阶段,她还是一直“拿”着的。她这个“拿”着,属于年轻女孩子常见的“观望”战术,总得先看清楚对方,知己知彼吧?哪能还啥都没弄明白,就直眉瞪眼扑将上去?万一是一陷阱怎么办?万一陷阱里有狼怎么办?现在女孩子都不傻,除非是那种荷尔蒙旺盛到完全失控的类型,会疯狂迷恋那种除了上床什么都不会的男人以外,但凡有点理智的,对自己未来有所规划的,都不至于如此不堪。第三阶段:“以静制动”。梅雨到了王洋公司实习,一般女孩子像丽莎这样的,都会趁热打铁见缝插针,但梅雨环顾四周,宠辱不惊。她知道如果太主动了,固然可能得手,但万一失手,就没有回旋余地。她这招属于兵书上的“以逸待劳”,“以不变应万变”,属于高手。第四阶段,调整战略,放弃持久战,改为闪电战。乔娜婚礼之后,梅雨终于意识到了潜在的危机。之前,她一直在玩“若即若离”、“欲擒故纵”,但现在,她意识到这套把戏太“校园”了——在校园里,条件优越的女孩子固然可以对男孩子玩阵地战,一道道加固防线,并尽可能多地让周围的人知道,您这是壁垒森严,固若金汤,然后呢,激发起年轻男孩子的斗志,凡是想当战斗英雄的,都会向您发起猛烈而持久的攻击,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最后还不是鹬蚌相争,让梅雨这样的渔婆得了利?但这套把戏如果照搬到王洋这里,风险程度显然太高。“论持久战”,梅雨是不占优势的,她年轻,可是,年轻的女孩子每年都在层出不穷。她清纯,但拿着简历到处找工作的学妹们,哪个不清纯得发涩?时间只会使她的价值衰退,她必须速战速决。所以,她放弃了“声东击西,欲擒故纵”而采取了“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她开始主动了热烈了——在这之前,王洋要约她晚上出来,她可矜持呢。她宁肯在网上吊他的胃口,但现在,她会不远万里不辞劳苦,亲自跑到王洋家门口,如果王洋不在家,她就特单纯特忧伤地坐在他门前的台阶上,等他。王洋倒不是耳根子软的男人,靳小令说归说,他也就是轻轻一笑,心说:“您分析别人头头是道,您自己家的老公怎么回事,您闹明白了吗?”但问题是,自从梅雨常常跑到他家台阶上坐着以后,他就有点“难以忍受”了——头一次两次,他还有点惊喜,但总这样,他就有点恼怒,但又没办法冲梅雨发火。他怎么发火?人家又没有做错什么!人家就是爱你!人家没打招呼就跑到你家坐你台阶上等你,又不犯法,那是人家喜欢你想见到你啊。他当初追唐微微的时候,不是也常常不打招呼就跑到唐微微宿舍找唐微微?唐微微不在,他就在楼门口等啊等啊,都快等成灯柱了。他忽然希望梅雨能像他当初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明眸皓齿,肤如霜雪,笑容明亮得如同一面镜子;不要像现在,动不动就落泪,就哭,或者一边哭一边强忍着悲伤,让他产生极重的负罪感。比如,那次,他跟杨年华交手之后,本来心情就不爽,梅雨偏要跟他哭哭啼啼,说他就是没有忘记唐微微。他终于火了,咆哮——“对!我没有忘记,没有忘记又怎么样?”明眸皓齿,肤如霜雪,眼泪如决堤般奔涌。王洋彻底被击溃——他答应梅雨,从此不再跟唐微微有任何联系,包括不接她电话,也不给她主动打电话。梅雨扩大战果,要王洋答应:“也不能以工作为借口来往。”“好。”但是,他们的太平日子总是过不了多久,就横生枝节。比如梅雨偶然发现唐微微的借条——就是那丢失的三万元。梅雨要王洋给予解释,王洋耐下心来,从余忠孝说起,余忠孝向唐微微借钱,唐微微在银行取钱,他正好去找唐微微,唐微微在银行排长队,他就用自己的VIP卡帮唐微微先取了这三万元。后来,钱丢了……这是一个漫长的解释。由于时隔遥远,诸多细节王洋已经不大记得清了,这让梅雨更加不屈不挠——她不是不知道应该宽容,但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要这个男人爱她,她是他的唯一,否则,他就是再有钱再成功又如何?她需要的是他的感情——她要他像当初追求唐微微那样追求她——她有一次发烧,你送她去医院,你背着她去的,我要你也背着我!王洋后悔啊——为什么当初在网上跟梅雨说那么多自己的过去?梅雨有一个习惯,好些事情,你以为你解释清楚了,但好几天过去了,她会冷不丁翻出来,重新问你一遍,而且更可怕的是,她还会追加新的问题,比如关于“余忠孝”的借款事件。过去两个星期了,有一天俩人好好上着网,梅雨忽然甩过来一个“重磅炸弹”——“你最近没有关心一下你前女友唐微微的终身大事?”王洋摇摇头:“没有。”“她真要嫁给那个开君威的?!”王洋面无表情——他不能有表情。“其实我觉得也挺好的。她还想找什么样的啊?她非得找又帅又有钱又成功还单身的?她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小姨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她是我几个姨里最漂亮的,最后挑花了眼,自己把自己耽误了……到头来嫁一比自己大二十多岁,还有俩孩子的,老妈还中风瘫在床上得伺候的……”王洋一股无明火,腾地冒上来:“你说什么呢?什么叫高不成低不就?人家凭什么就得低就?人家也不缺胳膊短腿,事业有成,独立,聪明,热爱生活。人家为什么就得找一个啥啥都没有的男人?而且你们还就觉得挺好呢?”梅雨不高兴了:“什么叫我们觉得挺好?她要是能找到啥啥都有的男人,为什么要找一个啥啥都没有的?!”这话说得太狠了!王洋替唐微微钻心地疼了那么一下子。用靳小令的话说,唐微微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欠缺——不会自力更生给自己找个好男人。当然,靳小令认为这也不能全怪唐微微,有一半得怪王洋——王洋那时候对唐微微太好,没有让她到广阔天地中去经风雨见世面,要是那时候他对她不好,也许她就锻炼出来了呢。另一半,要怪得怪唐微微爹妈。他们以为自己的女儿只要做好嫁人的各项准备,学习好、身体好、工作好,兼格调高雅,守身如玉,就自然有好男人上门提亲——他们观念停留在太久之前了,没有与时俱进。现在是什么时代?在计划经济时代,只要产品质量好,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在商业时代,即便你酒香,你还得想办法激起别人的“购买欲”吧?这跟择业一样,如果爹妈路子硬关系铁,也成,假如就是老百姓家孩子,那在计划经济时代,只要考上大学,门门功课优秀,就足够了,一辈子不用愁了——首先国家管你分配,其次,如果你成绩足够优异,那么你是有一定选择权的,就相当于高考填志愿,你的考分高,你就可以挑选学校。但现在是市场经济,国家不包分配了,你需要自主就业,双向选择——所谓双向选择,就不完全是你选择人家,人家还得选择你。不是说你成绩好,人家就必须要你,人家可以选择成绩比你差的,但亲和力比你好的。这只是一个比喻,“择偶”也是如此,时代变了,这就使得唐微微这样的“好姑娘”比较吃亏——父母的资源能力不够,而自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降妖伏魔百战百胜,但就是不知道怎么生擒一个男人给自己做老公!梅雨一向对靳小令没有好感,所以对王洋假靳小令之口转述的这套“关于唐微微之所以好女愁嫁”的理论分析嗤之以鼻,也是年轻气盛,梅雨一脸轻蔑,佐以万分的不以为然——“她要是爱你,当初为什么给你脸色看?她还不是嫌你穷,没钱,没出息?她压根就不爱你。”“如果她不爱我,对我没感情,她就可以不嫌我穷,不嫌我没钱,她就可以跟你们这拨‘80’后一样,没钱就做朋友,就不谈感情,不就谁都伤不了了吗?她不就是因为对我有感情,所以才跟我较劲吗?她那不是嫌我没出息,她那是哀我不幸,怒我不争!”朗朗乾坤,风和日丽。好端端的,俩人打一架。这种争吵,首先后悔的总是梅雨,但下次不长记性的,还是她。现在王洋无论去哪里开会,梅雨都要千方百计地打听有没有唐微微。如果有,她就非要跟着去,王洋有几次被她搞得很恼火。而锦绣地产跟唐微微的兴业设计是合作伙伴,总要在一起就设计方案啊、工程细节啊做一些讨论吧?最让王洋为难的是,梅雨要王洋更换合作伙伴——天下这么多设计公司,为什么非要唐微微就职的那一家?王洋满身长嘴也说不清楚了,语无伦次说了半天,终于说明白。大概意思是说,长期的合作伙伴彼此了解,省却很多磨合,以及不确定因素。梅雨听了,就说:“那照你的意思,这辈子你们都得连在一起了?”王洋在关键时刻忽然想到钱伟——就是靳小令的老公。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据说,有一天人家那小护士跑去找靳小令,告诉靳小令,自己跟她亲爱的老公如何如何,希望她能看清大局,早日离婚。靳小令是一女强人,惊闻此噩耗,尽管在女护士面前,还是维持自己庄重贤淑的社会形象,但一回到家,也是泪如雨下,歇斯底里。一把揪起刚下夜班正在床上补觉的老公,泣不成声。钱伟急中生智,既没有“扑通”一声跪在老婆面前,求老婆原谅,也没有矢口否认,拼死抵赖。他在靳小令的声色俱厉的咆哮声中,镇以更大的咆哮——这就叫“以暴制暴”。“你发什么神经?你是信她还是信我?信她,咱们就离婚!信我,咱们就好好过!我昨天上了一夜夜班,好几台手术,现在很累,晚上还得去医院。我现在得睡觉。”说完,很牛地睡去。之后,自然是小护士兵败如山倒。她哭着来找唐微微,要她给她做主——唐微微内心怀着对小护士的无比同情,找了钱伟。钱伟对唐微微说:她要我对她负责,我要是对她负责,就得对靳小令不负责。反正总得牺牲掉一个,你说我该牺牲掉谁?最终的解决方案,是王洋出面,帮小护士找了一份工作。而靳小令不仅完全相信了老公钱伟,而且他们夫妻关系还更进了一层——靳小令似乎比以前更加自豪,看,她击退了年轻小护士的进攻,而她的老公钱伟,在年轻姑娘的投怀送抱和糟糠之妻的相濡以沫之中,毅然选择了后者——这说明他们的感情是多么多么的坚固啊。王洋决定向靳小令的老公钱伟学习——以前他习惯解释,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就理解万岁了。现在经过钱伟的模范事迹的教育,他懂得,什么叫“清者自清”——不解释,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要是相信我,咱们就在一起,要是不相信,就分手。比如,过去梅雨问王洋,为什么要给唐微微介绍男朋友?她爱找什么男朋友就找什么男朋友,她也这么大人了,他操什么心!王洋就会耐心细致地跟梅雨解释,说:唐微微跟丽莎、乔娜都不一样,她们身上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干脆,如果吃亏上当,只当被狗咬了一口,自身康复能力特别强。而且她们都知道怎么去找自己想要的男人,但唐微微不行,唐微微太古典了。所以,她必须慎重,必须好好地找一个踏实的靠谱的老公,她不能再受任何伤害了,她如果再受伤害,她这一辈子就瞎了。一场失败的初恋,搭进去整个青春,如果再一个失败的婚姻,那她还不得孤独终老啊。但现在,他索性不解释——他把脸一拉,不言声了。让梅雨自己知道自己不该问,然后巴巴地跟他道歉。

假如你买彩票,或者摸六合彩,没有中奖,人们会用别样的眼光看你吗?不会。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中奖的是少数。但事实上,一个女人得到忠贞不渝、浪漫多姿的爱情,这种概率比六合彩中头奖要低得多。只是,人们大多数的时候不这样认为。人们只会认为,一个女人,如果过了三十岁还没有结婚或者没有爱人没有男朋友,那么她们一定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唐微微三十二岁,嫁人的危机感扑面而来。她知道别人怎样议论她。“她特丑?”“她肯定挑剔。”“她以为她是谁?”“难怪她嫁不掉……”其实,她并不难看,也不挑剔,而且还有自知之明。她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做设计师,接触的客户至少是买得起别墅的。但她知道,她没有住别墅的命。除非她肯跟与自己父亲一个年纪的人上床。关于这一点,她的女友靳小令完全不认同。靳小令每次听到唐微微吹嘘自己“富贵不能淫”的时候,靳小令就反唇相讥,说:“你以为你淫了就能富贵?你就不是有钱人喜欢的那种款。”“有钱人喜欢哪种款?”“总之不是你这样的就对啦。你有什么?惊人的美貌?没有吧?显赫的身世?差点意思吧?杰出的成就?呵呵,你那点名气都赶不上一个三流娱记。”“照你的意思,有钱人的老婆都得是要么漂亮要么有身世要么是名人?”“那倒也不是。你如果足够听话乖巧小鸟依人……”“你怎么知道我不听话不乖巧不小鸟依人?我是没碰到让我听话乖巧小鸟依人的人!”“你碰不到了!您要是二十五岁,您还有希望。您这都三十多了,您就是想依人,也是老鸟依人啦!”在靳小令看来,唐微微之所以成为“剩女”,迟迟嫁不出去,跟王洋有关。这女人如果心里有男人,就像茶壶里有剩茶,不倒干净,是泡不了新茶的。当然女人跟女人不一样,有的女人的心像茶壶,非得把旧茶叶清理干净,才能沏新的,有的女人的心则跟尿壶似的,兼容性比较好。唐微微从来不认为自己之所以被“剩下”是因为心里装了王洋,但王洋确实与她成为大龄剩女有一定的关系。他耽误了她工夫,消耗了她时间。假如把结婚嫁人当做生意,显然王洋是唐微微今生所做的最赔本的买卖,他浪费掉的是她的机会成本。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他一直和她纠缠在一起,其间有快乐,也有悲伤,无数次的分手,又复合,直到,他消失。打手机不接,发短信不回,唐微微甚至到派出所报案,老民警很和蔼地看着她,问她和他什么关系?然后对她进行普法教育,只有直系亲属或者配偶才有权利报案,而她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尽管他们曾一起住地下室,一起漂在北京,一起颠沛流离……唐微微这几年时常会想起王洋,也常常猜测王洋为什么不跟自己联系——是混得依然不如意?还是想找但找不到她?毕竟她搬了家换了工作。不过,如果王洋执意要找的话,怎么可能找不到呢?可能还是那个时候她伤他伤得太重?呵呵,那时候,她早出晚归拼命工作,他觉得她冷落他,她对他说:“我也想天天在家里给你做主妇啊,可是你养得起我吗?!”他脸色铁青。唐微微知道,她践踏了一个正在成长的男人的自尊心,但是,她说的是实情。她并不好逸恶劳,可她也有很多梦想,也想过要和心爱的人一起,烛光晚餐,露营,度假,上日本看樱花,到普罗旺斯喝甜酒,还有米兰、罗马、伦敦、悉尼、阿根廷……可是,在那些梦想层出不穷的青春年代,王洋却那么让她失望——他没有一样工作能干得超过七个月。开始,唐微微还会和风细雨,劝他安慰他鼓励他,但一年以后,唐微微失去了耐心。每到他失业或被炒鱿鱼,她就会失控,会追问他为什么?她并不想打击他或者落井下石或者雪上加霜,但是她确实承受不住屡屡扑面而来的巨大失望——用唐微微母亲的话说,王洋有什么好?自幼丧父,母亲下岗,而他又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动辄就跟老板翻脸,一点委屈受不得,哪个老板喜欢这样的员工?唐微微的母亲从老家赶来,苦口婆心寻死觅活要她离开他。她舍不得。之后他们生活在暗无天日的争吵之中,直到她研究生毕业,毕业典礼结束,她再找不到他。那个时候,唐微微整天哭,哭得好几次给他打电话,但王洋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他们曾经那么相爱,说尽人世间的甜言蜜语,而他们又曾经那么仇恨,把全世界最难听的话都找出来,像匕首像投枪,无情地扎向对方的要害。如果不是因为王洋人间蒸发,唐微微大概不会跟靳小令走得那么近。上大学的时候,唐微微最烦靳小令,她原本跟靳小令就不是一类人,甚至还有些看不起靳小令,一个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就把老公挂在嘴边的女人,无聊!但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亲人,尤其王洋“自动消失”后,每到夜幕降临,她的心就会空落落的。她就那么空落落了一年,拼命地工作,加班,出差,飞来飞去,忙忙碌碌。每个人都夸她能干,都放心把最棘手最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交给她。她仿佛一个受虐狂,乐此不疲。直到她二十七岁生日那天,她忽然发现竟然找不到一个人陪她!该结婚的,都结婚了,没结婚的,又分为两类,有男朋友的和没有男朋友的。人家有男朋友的,稍微有点心机的,都不肯跟你来往,俗话说,“防火防盗防闺密”。没有男朋友的,人家要把宝贵的时间用来找男朋友,整天和女朋友在一起,能混出什么来?最后,她的二十七岁生日是跟靳小令混的,是她打的电话。小令的老公是外科大夫,一周好几个晚上要值夜班,所以有大把时间跟她混。一来二去,就混成习惯了——只要靳小令老公上夜班,就会找唐微微,只要唐微微闷了,就会找靳小令。“闺密”就是这么密起来的,看电影吃饭聊天八卦做指甲染头发吃冰淇淋。靳小令在一婚恋网上班,她建议唐微微到他们网站注册,唐微微死活不肯。唐微微的理由是那些好男人会上网?靳小令反唇相讥,说:“你不上网,连男人都遇不到,还谈什么好男人坏男人?”靳小令的经典理论是,男人有什么可怕的呢?可怕的是没有男人!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二岁,整整五年。虽然也零零星星地交往过个把男人,但都属于“霁月难逢彩云易散”,人家对她有意思的呢,她对人家没感觉;她对人家有感觉的呢,人家又已经有主了。后来,靳小令跟她说,这结婚策略应该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靠单打独斗,胜算概率太低。一个女人能遇到的男人是有限的,而且即便遇到,你还得先弄清楚人家有没有家室。如果是单身的,你还得搞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想不想结婚。这些都很麻烦,等都弄清楚了,往往感觉又没了。所以,要发动群众,让大家给你介绍。靳小令以身作则,自告奋勇,给唐微微上赶着介绍了几个,但唐微微回回都挑三拣四,要她去见个面,跟欠她多大人情似的。而且见了面,如果不满意,十分钟之内准站起来走人,极其不给人面子。每次都把靳小令给气得要死要活,搭工夫,还落一埋怨。靳小令老公钱伟刚开始做医生的时候,看到病人生病,极力劝病人及早治疗,但很快,钱医生就不这样了。钱医生一般很平静地跟病人说:“需要手术。”病人问还有其它办法吗?钱医生依惯例回答:“我没有别的办法。”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重音放在“我”字上,“我”没有。然后直接叫下一个。有一次,一个病人投诉钱大夫,说钱大夫没有做到急病人所急。钱大夫对科主任说:“他生病,应该是他着急才对,怎么是我着急?病生在他身上,难道还要我求他让我给他看吗?当然应该他积极主动才对。”钱伟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教育老婆靳小令,相亲和看病,事不同理相同。病生在他不急,你急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现在的靳小令就是这样。是你唐微微该求着我,凭什么我求着你啊?再说,靳小令自从到了“我愿意”婚恋网站,她就发现,像唐微微这样的女人一把一把的,全都恨嫁恨得不得了。凡是她们中最后能成的,一定是自己先着急,凡是自己不着急,抱着逛街的心态上网的,十有八九都成不了。三十多岁,还幻想着一见钟情,太难了!道理很简单,凡是能让您一见钟情的男人,别的女人也一见钟情,你唐微微跟别的女人比,有什么绝活儿没有?尽管你工作好、学习好、身体好,但难道这就是男人爱上你的原因吗?凡是冲着你工作好、学习好、身体好去的男人,一般不会那么爱你。他们那心态跟上超市买酸奶差不多,尽管牌子价格包装有点差别,但总归都是酸奶,只要在保质期内就成,如果能优惠一点,就更好。而唐微微那一脸正气的样儿,完全是不打折、不送礼一点优惠没有,怎么能有竞争力呢?超市又不是只卖你这一种酸奶?靳小令曾多次委婉地暗示唐微微,女人得会来事儿。唐微微瞪着一双天然妙目,虎视眈眈:“要我上赶着追男人?”那说话的口气,就跟逼她从事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似的。靳小令忍住气,循循善诱:“女追男隔层纸,男追女隔座山。一层窗户纸的事儿,总比你拿博士学位容易吧?”可对于唐微微来说,还真是拿博士学位更容易些。从小到大,别管什么功课,唐微微基本全是第一名。但只要一遇到男人,唐微微就瞎。唐微微有时候会自我感觉良好地哀叹“曲高和寡”。每每这个时候,靳小令就鼻子里冒冷气,毫不留情地指出唐微微的问题所在:“您曲高?您曲再高有王菲的高吗?全球五百强企业里的女CEO,没一个缺男人,怎么就您曲高了?您要真是一公主、天后、亿万富姐,您拿啥范儿都成。可您不是。您不过就是一个二流大学的三流教授的女儿,您凭什么非要男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追你啊?当年司马相如之所以敢追卓文君,好歹也是卓文君给了点暗示吧?”唐微微说那给暗示也总得先碰上再给吧?我总不能站在大街上,看谁顺眼,上去就给人家“暗示”吧?唐微微认为自己之所以一直找不到如意郎君,最重要的原因是“环境”。人是环境的产物——就她那个环境,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一回到家,门一关,还想遇到什么人?工作中就更别想遇到什么人了。她那个项目组,一共九个人,七个女的,两个男的。王一是新来的,二十五岁,比唐微微小七岁,整天追着唐微微叫“唐姐”。冯都是唐微微的上司,看不出多大年纪,但举止做派很像同性恋——极修边幅,一丝不苟。无论春夏秋冬,永远穿紧身的白衬衣,加莱卡的那种,绷在身上,绷出很好看的线条。唐微微曾经对冯都动过点小邪念,她曾装疯卖傻地问冯都是否有老婆,冯都看着她,抛砖引玉:“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那天,唐微微喝得多了点,索性将计就计:“你不会是怕我喜欢上你吧?”冯都呵呵一乐,说:“求之不得。”唐微微乘胜追击:“那你到底有没有老婆呢?”冯都不动声色:“我有老婆你更喜欢我一点,呢还是没老婆你更喜欢我一点?”唐微微:“我从来不会去喜欢一个有老婆的男人。”冯都:“那你就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不管对方有老婆还是没老婆。有家还是没家。”后来,唐微微把这段对话学给靳小令,靳小令言简意赅地告诉唐微微,他肯定有老婆。唐微微问:“既然有,他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告诉我呢?”靳小令的逻辑是,如果没有,他直截了当告诉你没有就好了,何必兜圈子?既然兜圈子,肯定就是有问题了。当然,不管冯都有老婆还是没老婆,靳小令都建议唐微微不要在冯都这样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冯都适合做已婚妇女或者已经有伴侣的女人的异性朋友。相处愉快,没有攻击性,又幽默风趣,还绅士得体对于女人来说。这样一个异性朋友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前提是,这个女人必须要有稳定的、长期的、固定的男友或者丈夫,否则,就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比如,靳小令认为自己和冯都就属于相得益彰,自己有丈夫,时常和冯都这样的男人吃个饭聊个天,甚至打个牌,去郊区吃个红鳟鱼,都很好,反正终身大事已经有着落,剩下的就是彼此找乐消磨时光了。但唐微微不可以,她没有这个资格,她必须把有限的时间花在找丈夫身上,而不是跟男人消磨时光。找丈夫是终身大事,消磨时光是休闲活动,要分清主次。唐微微裹着浴巾,头发上着卷。她在衣柜前面挑衣服。现在她跟前几年的心态有了很大变化,不仅不排斥相亲,而且还挺重视。隔三差五就暗示靳小令该“关心”自己一下。靳小令呢,反倒劝唐微微“好饭不怕晚”。有一回,她说好要给唐微微介绍一个律师,博士毕业,身高一米八,又帅又有前程,但说了小半年,又不提了。唐微微追着问,靳小令才说:“哎呀,那个律师性格不好。”唐微微心里不爽了,说:“那可能是他没有遇到合适的女人呢。遇到了,也许性格就好了。”靳小令不接茬。后来唐微微偶然知道,敢情,靳小令把那律师介绍给了她老公的表妹!唐微微嘴上不好说什么,但心里不舒服!靳小令也知道唐微微的不舒服,但这种事情,光靠嘴解释没用,必须用实际行动。所以靳小令打着灯笼,四处给唐微微踅摸,好容易捞到一“海归”,有车有房有身份有学历,反正是要啥有啥,就缺一老婆。唐微微问:“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剩给我了呢?”其实,她原本要说的话是,这么好的男人你怎么舍得介绍给我?靳小令翻了翻白眼,她也听出唐微微的潜台词,不过她装傻,说:“这种男人吧,有个通病,一般得女人稍微主动一点。可是能主动的女人呢,他们嫌没档次,有档次的女人呢,又不大会主动。所以跟你一样,高不成低不就,就剩下了。”唐微微听了,心里就有点打鼓。她也不是不愿意主动,她是压根不知道怎么主动。这就跟一个从来没下过水的人,让她下水随便游两圈,她又不是鱼,怎么随便?靳小令以为唐微微又想拿老公主的范儿,于是苦口婆心地教育唐微微:“现在是市场经济,自由竞争。你想想,哪个女人没有一颗恨嫁的心,看不上眼的男人,你不愿意多看;看得上眼的,人家又未必肯多看你几眼。就算人家肯多看你几眼,那又怎样?那些你看得上眼的男人,不知道已经被多少双天然妙目死死看牢了,你又不肯放下身段和那些女人去争!”唐微微听着,心头火起:“我凭什么要放下身段去和其它女人争?平白无故长了男人的志气。”不过,心头火起归心头火起,但唐微微不得不承认靳小令说得有道理。好男人本来就是稀缺资源,跟好工作一样,你不主动,怎么可能落到你头上?所以,这次唐微微还真是花了点心思作“相亲准备”——从条件上看,靳小令给介绍的这位海归的确是近几年来婚姻市场的抢手货。三十七岁,除了没老婆,啥都有,工作、房子、钱、地位、身份、绿卡。靳小令告诉唐微微,相亲能否成功首先在于条件的匹配,如果条件不匹配。人家根本不会花工夫跟你见面。比如说你唐微微,人家要给你介绍一男的,说人品好,但岁数大,高血压、糖尿病、老年哮喘、前列腺增生,你会要见吗?如果是你自己遇上,日久生情倒也可能,如果是相亲,你肯定一口回绝。同样道理,对于男人也一样,既然相亲,就是首先条件要合适。靳小令认为唐微微的综合条件算是拿得出手的,尤其对于一个要找老婆的有知识、有文化、自食其力的男人来说。而靳小令即将要介绍给唐微微的海归就属于这类男人。对他们来说,没有经济基础的年轻姑娘玩玩还行,娶了做老婆,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年轻漂亮这种东西是随着时间贬值的,而娶老婆是长期投资。其次,条件匹配之后就是感觉。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结合,不是两个条件的叠加。靳小令告诉唐微微,所谓“感觉”,就是让对方对你有兴趣,最低限度,得让人家觉得跟你在一起有意思。唐微微反问靳小令,为什么非得我想办法让他觉得我有意思呢?怎么他就不能想办法让我觉得他有意思呢?靳小令说,因为您不是小姑娘啦。您这把年纪,就不能再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啦。羞涩啦矜持啦是属于少女的品质。男人喜欢少女,所以连带着喜欢少女身上的羞涩矜持。您已经不是少女了。纯洁的少女,男人喜欢,纯洁的中年妇女,男人就烦不胜烦了。唐微微本来已经把手伸向衣柜里的那套泡泡袖娃娃领的连衣裙了,可一想到靳小令的这些“教诲”,立刻停住了。靳小令自己经常穿着全套“淑女屋”扮嫩,她的解释是,我嫁掉了啊。我在我老公面前永远是少女哦。呀呸!不就是嫁掉了嘛,用得着整天挂在嘴边吗?难道嫁掉很了不起吗?唐微微衣柜里有很多衣服属于买的时候试穿过一次,之后就永远没有机会再穿。比如现在她正往身上套的那身低胸豹纹,太性感了,左右半球呼之欲出。唐微微侧过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狂野奔放,呵呵,她还能如此火辣。不过,最终唐微微还是放弃了这一“大胆”组合,靳小令曾经对她的“低胸豹纹”做过一个总结:“你什么时候想一夜情再说吧。”照靳小令的说法,男人确实喜欢热情风骚甚至有点放荡不羁的女人,但是有脑子的男人不会把这种女人娶回家做老婆,而没有脑子的男人,你嫁给他还不如直接找根绳上吊。就在唐微微挑衣服期间,靳小令已经打过两遍电话。第一遍嘱咐唐微微千万不要迟到。海归最讨厌人家迟到。第二遍,问唐微微到底穿什么衣服去相亲。唐微微对这次相亲尽管是战术上极其重视,为此还特意提前一天做了美容,但战略上则照例是“极端藐视”。她对靳小令说:“就我上班的那身宝姿不成吗?”靳小令夸张地大叫:“不成。你穿职业装相亲啊?脑子坏掉了?你是应聘老婆不是应聘职位!”唐微微说:“那应聘老婆应该穿什么?围裙?”靳小令:“少废话。那是应聘小时工或者月嫂。你柜子里就没有那种优雅一点的衣服?”唐微微:“有啊,有套韩版的……”靳小令:“不成。那套太隆重。”唐微微:“不是特隆重的那套,是粉色的,特温柔特女人的……”靳小令:“那更不成!”接下来,靳小令足足教育了唐微微二十分钟,中心思想简而言之可以概括为一句话:您别以为男人喜欢温柔的女人。您要是没有闭月羞花之色,沉鱼落雁之姿,您就别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话说回来,您要真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您不温柔男人也照样喜欢。古今中外红颜祸水,哪个是省油的灯?褒姒娘娘,整天绷着一张脸,一点笑模样没有,能叫温柔吗?结果把周幽王急得烽火戏诸侯。还有那个著名的海伦,一见到特洛伊王子就跟着人家私奔了,俩国家为她打了十年,最后特洛伊城失守,男人被杀死,女人被沦为奴隶,但是海伦的结局怎么样?你以为她的前夫斯巴达王找到她就会杀了她?没有,那个蠢男人吩咐仆人:“将她带到船上最好的房间,在那儿她可以眺望大海。”海伦要不是漂亮得惊世骇俗,能有这待遇?所以,对男人来说,温柔并不是他爱上你的理由,就跟对女人来说,忠厚老实从来不是男性魅力的象征。只不过,当男人不爱你的时候,他往往会拿你不够温柔说事,这就跟女人不够爱男人的时候,会指责男人对自己不够好。按照靳小令的设计,能欣赏唐微微并最终娶她的男人,一定是喜欢“知性女性”这一口儿的。所以靳小令要唐微微扬长避短,穿那种看起来很随意但其实价格巨贵的一线休闲品牌。靳小令管这个叫“低调奢华”。“你要让男人一眼就看到你的品位,你对生活的要求,以及你的经济实力,而不是首先想到什么纯洁啦,性感啦,温柔啦。如果一个男人想要找纯洁的、性感的、温柔的,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找你唐微微的。你再纯洁,纯洁不过少女,你再性感,性感不过吧台小姐,而比温柔,你家的小时工都比你温柔成千上百倍。”唐微微最终在靳小令的“遥控指挥”下选的是一身白底碎花的连衣裙,系了一条松松垮垮的腰带。相亲地点定在一个餐吧。时间是下午三点。这个钟点是经过仔细推敲的。中午饭点儿已过,晚饭尚早。如果感觉不好,坐一坐,喝杯水;如果感觉好,那就共进晚餐。唐微微跟靳小令前后脚进的餐吧,靳小令只看了一眼唐微微,就生把唐微微拉到卫生间,非要唐微微换一种唇彩。唐微微问为什么。“跟刚吃了死孩子似的,太亮。”靳小令边说边翻自己的包,一边翻一边叮嘱唐微微,“哦,对,我跟人家说你是三十岁。”唐微微:“三十二岁跟三十岁有差别吗?”靳小令翻出两支口红,对唐微微:“这支是前年款的,这支是今年的,你用哪支?”唐微微直接挑了新款的。靳小令嘴角往上一挑:“这就是差别。”唐微微抹好口红,靳小令又要她把脖子上挂的一条珍珠项链摘掉。靳小令的理由是,那条项链太奢侈,会给男人压力。唐微微愤怒,说:“少废话,我自己买的,又没花他的钱。”靳小令说:“所以啊,男人会有压力。他们会觉得养你很累。”唐微微:“我让他养了吗?我不就是找个老公吗?”靳小令:“找老公容易吗?找老公要是容易,你会博士毕业还没找到老公?!可见找老公比读博士难。”唐微微一时语塞。靳小令替唐微微说出堵在她心窝口的那句话:“你别以为你是条件高才没有找到好老公。我告诉你,找老公跟找好工作一样,既需要机遇,也需要实力。你老抱怨你没有机遇,遇不到合适的男人,怎么人家一个餐馆服务员一顿饭工夫就能把一个政要拿下?吸引男人是一门学问,这门学问不比微积分更简单!”靳小令说的餐馆服务员和政要的故事,唐微微听得耳朵都起了趼子。那是一般的餐馆服务员吗?那是克格勃的色情间谍!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门用来拿下男人的!唐微微无比搓火地摘下珍珠项链。她做梦都想不到,她和靳小令在卫生间里唇枪舌剑,而她的初恋王洋正徘徊在卫生间外。靳小令挑的这间相亲餐吧的卫生间是男女共享的。王洋推了推卫生间的门,门锁着。唐微微恶声恶气冲着门外喊:“等会儿。”边喊边摘了项链,拉开门一头就撞了出去,边走边回头对停在原地的靳小令说:“还有什么相亲注意事项?”靳小令一眼认出站在卫生间门口的王洋,愣住。唐微微意识到什么,转过脸,定格,仿佛,飓风登陆,飞沙走石,黄尘漫天。那一刻,千百桩往事千百次落泪,瞬间闪回叠加又呼啦啦飞走,大脑一片空白,不是空白,是废墟,是所有记忆被火烧去,被水冲去,被轰炸被毁灭之后的残垣断壁……唐微微曾无数次想过她和王洋的重逢,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在唐微微幻想的无数个重逢版本中,她最得意的一个是“成功女人版”。那应该是一个答谢酒会。她身着礼服,无数摄像机追逐着她,争先恐后地追问她的获奖感受。几个黑西服保镖帮她拨开人群,一扇金色大门打开,里面所有的人,来自世界各地的名流,瞬间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大会主席迎上前,对唐微微说:“我要给你介绍一位先生,你一定要认识一下……”主席的手放在唐微微腰后,护着唐微微往前走,前方一衣冠楚楚的男士,背对着他们。那位男士转过身,是王洋。唐微微冲王洋笑,主席问:“你们认识?”唐微微笑容性感沧桑,说:“THISMANILOVED.”(这个男人我曾经爱过)而现在,居然在相亲餐吧的卫生间门口!而且,唐微微想,王洋刚才都听到什么了?听到她在卫生间里为一条珍珠项链跟靳小令争执不休了吗?幸亏这时,靳小令给唐微微介绍的海归到了。“海归”一进餐厅就东张西望,靳小令一眼看到,立马拖起唐微微就走,唐微微还站在那儿发愣。靳小令已经竖起一条胳膊,冲着那刚进门的海归摇手。“海归”姓戴,叫戴宽。刚一落座,菜单还没递上来,唐微微就像触电一样跳起来,一惊一乍地叫了一声:“我的手机!”边说边转身就往洗手间跑。靳小令只好尴尬地看着戴宽,说:“她……平常不这样。”洗手台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大镜子,唐微微急吼吼地冲进来,一眼看见镜子中的王洋,镜子里的王洋亲切友好。“是找这个吗?还是这么丢三落四。”王洋手里拿着的是唐微微的手机,说话的口气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唐微微“腾”地一下红了脸,竭力保持自然,说:“不好意思。”她自我感觉说这句话的时候,无论是用词还是语音语调,均无懈可击,礼貌且不失风度。但,其实,在王洋听来,挺矫情的。矫情的女人,都不容易幸福。比如说张爱玲。王洋用唐微微的手机给自己拨了一遍,他的手机彩铃是周杰伦的“菊花台”。王洋让“菊花台”响了两遍,然后,把手机交到唐微微的手上,对她一笑:“存一下,我的手机号。”唐微微木然接过手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茶鸡蛋!王洋诧异:“嘴张这么大干什么?”唐微微吞吞吐吐没头没脑地问:“你的也是……”“也是什么?”王洋一头雾水。他一头雾水的时候,表情就会像雾像雨又像风。关键时刻,靳小令电话追了进来,她催她。“菊花台。”现在,王洋知道为什么唐微微会把嘴张这么大,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说“你的也是……”呵呵,她的手机,彩铃也是“菊花台”!“这么巧啊。”王洋笑笑,笑得好温暖啊。那一脸的像雾像雨又像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是的,这么巧!在千百款可以选择的彩铃中,他们刚巧选了同一款。如两个冷战已旧的大国,心里即便都存了要恢复邦交的念头,总也还要先试探试探。现在,唐微微和王洋都很想试探,但,都裹足不前,生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还是唐微微搜肠刮肚,率先找出一句话来:“你,来这儿……”“干什么”三个字还没出口,王洋已经给抢答似的飞快地接上:“我来见人。”“啊啊。”唐微微有点尴尬。想接着问人家结婚了没有,又怕太冒失。王洋看穿唐微微的心思,直截了当:“我没结婚。你是要问这个吗?”唐微微有点恼火:“你结婚没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大叔不适合你。”王洋指的是戴宽。很显然他猜到唐微微是来相亲——当然,这是具备中等智力的人都可以猜出的。太明显了,周末下午三点,看似随意其实在意的打扮!唐微微脸上祥云朵朵,紫气东来。她努力保持平静,得体,尊严,恰如其分,但话一出口,还是带着火药味:“我问你意见了吗?!”王洋笑了笑,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有空给我打电话。”唐微微也笑了笑,不甘示弱:“我最近都比较忙。”王洋点点头,要走。唐微微就烦王洋这样,丢过去一句:“你凭什么说他不适合我?”王洋站住,回头,似笑非笑:“至少他不够低调。”唐微微:“你呢?”王洋:“在这方面比他好。”“语文老师没有教过你用词要准确吗?比如平易近人,那是领导干部的品质,老百姓最多只能说为人随和,好说话。”唐微微伶牙俐齿语速飞快。王洋:“你的意思?”“我的意思,低调这个词用在你身上不准确不贴切,有点大词小用,建议你下次用平凡,或者默默无闻,或者甘居人后……”王洋一直满面笑容。唐微微不知道,王洋之所以不像从前那样易怒,是因为他有了资本。一个男人有了资本,就会在曾经的女人面前有优越感,这种优越感的具体表现就是“迁就”。他愿意“迁就”她。而她,在她需要他迁就的青春时代,他跟她寸土必争;而现在,她跟他分开四五年后,他却跟她玩“迁就”!唐微微心底“刷啦”燃起一股小火苗,直冲嗓子眼,这股小火苗让她说出的每个字都跟点着的小挂鞭似的,噼里啪啦,火星子四溅。王洋居然一点不动怒。他什么时候修养变得这么好?事实上,唐微微一直想质问王洋: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你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是怎么过的?你怎么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人间蒸发?但唐微微没有。她那颗骄傲的心不允许她这样。她非常非常想让王洋妒忌她,但实际上,她相亲的男人没有任何地方看起来可以让王洋妒忌,而王洋相亲的女孩子则让唐微微妒火中烧。那个瓷娃娃一样的姑娘,明眸皓齿,肤如霜雪,坐在王洋对面,笑容明亮得如同一面镜子。唐微微控制不住给王洋发了一条短信:“她可以叫你大叔了。”王洋毫不手软给唐微微回了一条:“以后让她叫你大婶。”靳小令明察秋毫。她看出来唐微微对戴宽的失望——唐微微平常没事儿经常抨击男人好色,大骂那些不注重女人内涵只盯着女人脸蛋儿的男人粗俗,但换到她自己,不也是一样?戴宽不过是“中老年”了一点而已,头发谢顶了,肚子起了,但人家是海归啊,人家有真才实学啊,她唐微微怎么就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怎么就不能探索人家的内涵呢?当然,靳小令也不是不能理解唐微微的这种失望,她自己找老公的时候,也非常非常挑剔外形。谁说女人不好色?女人也好色的。她靳小令从来没有喜欢过个子矮的男人,因为她的第一任男友身高一米八,所以,她后来找老公的时候,看都不看低过这个高度的男人。当她嫁给钱伟以后,她曾无数次在幻想中过干瘾——她要和钱伟生一个聪明漂亮的孩子,然后他们一起去游乐场。最好在那里邂逅那个曾经辜负她的男人。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现在戴宽的样子,发福谢顶,身边跟着一个大嗓门的肥婆,肥婆粗声大气地呵斥他们的孩子,那孩子又脏又丑。然后,那中老年男人看到靳小令和她的先生,靳小令优雅地挽着老公走上去,对那个娶了悍妻并且发福的负心郎说:“这是我先生。”然后让自己的孩子叫那个浑蛋男人“叔叔”。这该是多么过瘾的事啊。女人对曾经辜负自己男人的最好报复,就是嫁一个更好的男人,生一个更漂亮的孩子,然后很幸福地站在那个王八蛋面前,微笑着……而现在,却是唐微微面前坐着这个其貌不扬微微发福的中年男,而她的初恋王洋对面却是一瓷娃娃一样的美妞儿!靳小令不禁在内心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戴宽说自己还有点事儿,先走了。戴宽没有挽留,说了两句客套话,靳小令就先告辞了。唐微微事后曾经检讨过自己,是不是太过虚荣。假如戴宽是一帅哥,或者一猛男,她那天是否会表现得好一点?她是不是因为戴宽的外形太拿不出手,所以连敷衍都觉得烦?但很快唐微微就原谅了自己——头发秃了,是遗传基因的事,但肌肉松弛,垂垂老矣,总不能说跟你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吧?您平常不健身吗?您对自己没要求吗?您也不过三十七岁,您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跟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男人似的?唐微微没有看上戴宽,但戴宽倒是得体的表示,可以跟唐微微再见见。戴宽的这个要求是通过钱伟转述的。钱伟立即把这个信号传递给了媳妇靳小令。他满心以为这下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哪里想到唐微微还拿糖,说这说那的。钱伟火了,对靳小令说:“你这种虚荣好色的女友以后少让我给介绍男朋友。难怪她嫁不掉!”靳小令尽管也认为唐微微太难伺候了,但在自己丈夫面前,她还是自觉主动地维护女友的尊严。靳小令拖着长音,跷着脚,靠在沙发上:“正好,你这种又抠又不解风情的海归朋友最好也别让我给介绍媳妇。AA制不说,还不会谈恋爱。坐那儿跟唐微微谈了半天基督教文化。知道的是相亲,不知道还以为他在传教。长得还那么寒碜,满脸皱巴巴的,嘴还有点歪。”钱伟被气笑了,说:“你们女人找男人也挑长相啊。”靳小令:“什么叫‘也挑长相’?”钱伟:“那要是男人特别有钱有地位,是不是长相就不那么重要了?”靳小令:“那也得分。看女人图什么。你说唐微微这样的,自己有工作,自己挣钱,又不靠男人养,找一老公,要是再看着不顺眼,图什么啊?对吧?”钱伟摇头,说:“她以为她是武则天呢吧?满天下的男人由着她挑?我明告诉你,要不是我死说活劝,人家戴宽才不见她呢。她多大了?三十多了吧?豆腐渣了!”靳小令说:“那戴宽呢?哎,他说他三十七,我怎么觉得不对啊。最少瞒了两岁!怎么也三十九了!”钱伟:“三十七三十九有什么区别?”靳小令:“你们男人差一岁,性能力上就差一大截子呢,怎么没区别!”钱伟哑了。他不是接不上靳小令的话茬,他是不愿意接。钱伟很明白做老婆的靳小令说这些话的动机,但他能装傻就装傻。实在装不过去,又不想勉强自己的时候,他就推说工作压力太大,明天一早还有好几台手术等着呢。靳小令见钱伟不接茬,就故意追着问:“哎,他一直没结婚,怎么解决啊?”钱伟有点火了,靳小令这几年跟他说话越来越“无耻”,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但他自己有短儿,不好发作,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哪儿知道!”说完这句话,钱伟迅速瞟了一眼靳小令。见靳小令满脸红光意犹未尽的样子,钱伟赶紧站起来借口上厕所。钱伟几乎是逃进洗手间!靳小令眼睁睁地看着卫生间的门关上,心中充满怨恨。钱伟对她,除了床上那点事,其它都很好,非常好,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大概有两年了吧,很少要她。如果她不主动,他就跟想不起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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