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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必赢手机登录网址。“这些线索来得越是迅疾而突然,他的期望值往往也就越高。地区公安处处长何波看了看床头的电子表,凌晨3点差一刻。接到史元杰的电话,何波情绪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他默默地坐在床上,想像着史元杰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有关1·13的重要消息。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究竟有多少次半夜被叫醒,真的是难以说得清了。随着一次次兴奋、激动和惊喜的落实,他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和线索慢慢地也就平静和理性了许多。监狱里透过来的消息?这种消息的准确性和可靠性究竟有多大?何波几乎在公安系统干了一辈子,他所遇到的案子里头,也确实有许多案子从监狱在押犯人那里得到了重要线索,从而对案件的最后破获起到了关键作用。尽管有许多案件都是大案要案,但一般来说,类似1·13如此之大的杀人抢劫案,要从监狱里得到可靠的线索,可能性不会很大。一是因为像这样的大案,一旦招供,将会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死罪,罪犯不可能会把这样的案子主动交待出来。二是在监狱服刑的罪犯,为了立功减刑,交待别人的罪行是极有可能的情况,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一般不会再主动交待自己的罪行,尤其是像这样的重罪死罪。三是这种线索如果不是直接犯罪人的招供,那这种线索里的水分可就太大了,因为1·13一案的当事人、目击者,以及现场所有的迹象都已经表明作案人只有两名,除此而外,并没有再发现有其他案犯同伙。这两个人如果拒不交待或者死也不敢交待,那任何第三者交待出来的线索,都可能是假的,不可靠的。有时候,细节的真实,并不等于线索的真实,这类情况,他遇到的确实太多了。但这并不是说,他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情报和信息不存在任何企盼和希望。恰恰相反,这些线索来得越是迅疾而突然,他的期望值往往也就越高。尤其是在半夜三更,由一个市局局长提供来的情况,他更不能忽视。思考了几分钟,他便迅速穿好了衣服。等到市公安局长史元杰和市局副局长魏德华赶到家里时,他已经漱洗完毕,连他们两人的茶水也泡好了。他明白,今天晚上的休息,已经到此为止了。新的一天的工作,将从凌晨3点开始。不多不少,凌晨3点整,史元杰和魏德华摁响了何波处长家的门铃。没有任何寒暄,客套。一落座,便呼呼呼地大口喝热茶。喝了一阵子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何波并没主动提问,只等他们说话。“何处长,情况都是魏德华告诉我的,我觉得非常有价值。”史元杰说到这儿,扭转头对魏德华说,“详细情况,还是你给何处长谈吧。”“情况是古城监狱的侦查员罗维民提供的。”魏德华也不推辞,接过话茬便说了起来,“大约是在凌晨1点40左右,罗维民突然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个有关1·13杀人抢劫案的紧急情况让我核实一下。我听完后觉得事关重大,就马上给史局长打了电话。具体情况,其实罗维民最清楚,我也只知道大致情况。”“你们说有几个细节非常重要,都是什么细节?”魏德华此时已经从衣服兜里取出了当时记录下来的一张纸条,看了看,便向何波递过去。何波对魏德华递过去的纸条看也没看,一摆手:“老花眼,就别让我戴眼镜了,一个一个地给我往下念。”魏德华收回纸条,便一句一句地看着纸条念了起来。其实根本不是在念,纸条上也根本没有那么多东西。纸条上记下来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提纲。而看着纸条摆出像是念的样子,无非是为了调节调节气氛。在汇报时能有个缓冲的余地。于是就这么念一句,停一下,然后向何波瞅一眼:“交待这些情况的原是一个死缓在押犯,名叫王国炎,绰号叫青虎,年龄不到40岁,曾在侦察部队学有各种技能,能驾驶汽车,摩托车,会擒拿,并能使用各种型号的枪支。两年前因抢劫汽车杀人致重伤被判处死缓,去年被减刑为有期徒刑15年。近来表现异常,据监管人员说,该犯患了精神分裂症。但据罗维民说,该犯有装疯卖傻,企图越狱逃跑的嫌疑。该犯昨天因把一个犯人重伤致残,罗维民在单独提审他时,他便交待出了这些情况。”“罗维民在提审这个犯人时,这个犯人是不是正在发病?”何波这时问了一句。“我当时也这么问罗维民了,罗维民说他也有些闹不清楚。”魏德华如实答道,“罗维民说他要是清楚这个家伙是真疯还是假疯,就没必要让咱们来核实了。”何波点点头。“好了,你继续往下说。”“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一次的情报和线索确确实实是真的,确确实实是一个重大突破!几个人久久地沉浸在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喜悦之中。“这个犯人就是在疯疯癫癫,自吹自擂的过程中,说出了有关1·13一案的一些情况。他还说了许多别的案件,大概有七八起吧,说那些都是他干的。当时罗维民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当他说到有关1·13一案时,才真正引起了罗维民的警惕。第一个是时间,这个王国炎说他是在84年元月份市红卫路抢的银行,王国炎居然还说,那一天市里正开着万人公审大会。”说到这里,魏德华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何波。“往下说。”何波微闭着眼睛催促道。“王国炎说,他们一共是两个人,一人骑一辆摩托车。那天他们杀了两个,伤了3个。”说到这儿,魏德华又悄悄瞅了何波一眼。他发现何波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显出一种灼人的神色。魏德华顿了顿继续说道:“王国炎说,他们当时一共抢劫了五万人民币,还有五千美元。他还说他拿的那个皮包太小,装不下那么多钱,都在外面露着。他还说他的那个同伙,当时有一只棉鞋让人用砖头给砸掉了……”“魏德华突然说不下去了,他发现老处长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直挺挺地从沙发上倏的一下站了起来。魏德华看不见处长的表情,只能看见老处长有些佝偻的腰背在灯光下微微发颤。魏德华停止了说话,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何波没有催促,也没有转过身来,良久,魏德华才继续说道:“王国炎还说,当时他戴着一顶单军帽,围着一条红围巾。到了后来,他的那顶单军帽给丢掉了,就只围着个红围巾,骑着摩托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魏德华此时再一次感到无法说下去了,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老处长突然转过来的脸,一下子怔在了那里。老处长的脸上星星点点,泪流满面!……“没错,是他了,就是他。”何波的语气听上去仍然显得相当平静,但他此时此刻的情绪却像小伙子一样慷慨激昂,欣喜若狂。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一次的情报和线索确确实实是真的,确确实实是一个重大突破!这个线索实在太重要了,太让他感到激动了。而这样的线索,已经让他整整企盼和等待了十几个年头!尤其是这一切都是由一个在押犯人给提供的,而这个犯人此时正在监狱里服刑,线索的来源不会中断和消失,这个在押犯人他并不会在短时间内从监狱里插翅而飞,隐遁潜逃。共和国的监狱正在牢牢地监管着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也根本用不着公安民警们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抓获他,去擒拿他。他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尽快通报给监狱,对这个犯人立刻进行收审核查,一经落实,便迅速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等等。这些事情,比起这么多年艰难的侦查和追踪来,又算得了什么。这很简单,也一样很容易。而这十几年来,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太不容易了。特别是在这个1·13特大杀人抢劫案的侦查和破获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天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超长马拉松式的侦破追踪。前前后后算起来,各种各样有关1·13一案的线索何止数百数千!除了当年在整个地区,对所有25岁至45之间的近60万名男子进行过大规模的筛选和排查外,类似这样的超大规模的行动还有好多次。十多年来,他们调查访问群众十余万人,明察暗访,否定排除嫌疑人6000余人,在追踪此案时,连带破获其他案件上百起,但1·13案件依然没有结果。当时上上下下的同事和领导,免的免,调的调,处分的处分,离的离,退的退,伤的伤,死的死……到如今,身边周围在职的几乎就只剩了他一人!多少次在梦中破获了此案,喜极而泣,待醒来,泪水早已浸透了枕头……而如今,当面对着如此重大而又突然而至的线索,又怎能不让人像在梦中一样的激动,像在梦中一样的欣喜。几个人久久地沉浸在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喜悦之中,尽管他们都知道这离案件的真正破获可以说还为时尚早,但由于案犯是在监狱中服刑,所以有了这样详尽的线索,几乎就等于是已经发现了突破点,离破案也就是那么一步之遥了。“如果确实像你们所说的这样,那古城监狱要破获这个案子岂不是易如反掌,何必还要连夜给我们打电话,多此一举地求助于我们?”“元杰,你也谈谈,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不知过了多久,何波才这么意犹未尽地问道。“从目前的情况看,我觉得这个案子差不多就等于破获了,这个叫王国炎的在押犯,十有八九是1·13大案的主犯之一。”史元杰在老上级面前,显得有些审慎地说道。“我觉得有些担心的是,”魏德华插进一句,“如果这个王国炎真的成了神经病患者,他说的这些……”“我可恰恰跟你相反。”史元杰立即反驳说,“如果这个家伙真的是疯了,那倒更能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也更能证明他就是这个案子的主犯。”“如果他是在装疯呢?”老处长这时插话问道,看他那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如果他是在装疯,那也一样没有关系。他能在脑子清醒的情况下,说出这么多跟事实完全一致的作案手段和细节,只能说明他确确实实就是这起案件的主要犯罪嫌疑人,至少也能说明他非常清楚这起案件的嫌疑人是谁。”史元杰有板有眼地分析道。“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在看守所,或者入狱时曾经认识过一个死刑犯,这个罪犯在临死前把作案的经过全都告诉了他,所以他才会说得这么真实可信?”何波又突然像是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即使是这样,”史元杰愣了一愣,然后继续说道,“我想,那也一样等于我们已经找到了此案的重大线索和突破点。我们一样可以根据他所提供的线索来源追踪侦查,就算是那个罪犯已经死了,我们也一样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找到更多的突破点。”“……既然如此,为什么监狱里的侦查员还要找我们来核实情况?”何波像是陷进了一种无以自拔的思绪之中,刚才的兴奋和激动此时已经一扫而光,剩下来的除了疑惑,还是疑惑。“你们想想,如果确实像你们所说的这样,那古城监狱要破获这个案子岂不是易如反掌,何必还要连夜给我们打电话,多此一举地求助于我们?”也许谁也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几个人顿时都愣在了那里。“你们想想,能破获这样的案子,对一个监狱来说,不也同样是一个重大的立功行为?不也同样是一个巨大的荣誉和战绩?为什么他们会告诉咱们?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把身边的功劳拱手让给别人?这个案子如果真像我们想像的那样容易,他们又怎么会来找我们?这样说,并不是故意贬低人家,也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不是把别人以国家利益为重的行为看成是犯傻。咱们只是实话实说,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此事要是放在我们身上,我们会告诉别人吗?本来我们就能做了的事情,干嘛非要找别人帮忙?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史元杰和魏德华依旧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想也真是如此,如果真那么容易破获,人家又如何会找到你们?当看到这个传呼时,罗维民几乎连想也没想,就立刻意识到肯定是有关王国炎的案子有了重要情况。末了,何波问:“古城监狱的那个侦查员叫什么?”“罗维民。罗马的罗,维护的维,人民的民。”魏德华很利索地答道。“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何波努力地回忆着说。“就是小罗么,你大概是对不上号,一见了人就知道了。”魏德华答道,“原来也是咱们公安系统的,1·13专案组还抽调过他。个子高高的,长得斯斯文文,性格内向,不大爱说话。枪打得好,地区公安射击比赛还拿过名次……”“噢,知道了知道了。”何波突然记起来了,“是不是那年搞指纹鉴定,专门请他在全区公安会议上作过一场报告的那个小伙子?”“没错,就是他。”魏德华证实道。“那怎么就去了监狱了?”何波有些惋惜地问。“没办法,那年监狱和公安分家,当时监狱答应给他分房子和解决老婆的工作问题,所以他就去了监狱。其实市局当时也不肯放的,实在是可惜了。”魏德华解释道。“这小伙子现在怎样?”“还不是老样子,房子到现在也没分上,老婆的工作也还没给调过去。”“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这个小伙子现在人怎么样?”“也还是那样,老实,直性子,要是滑头一点,有他那一身本事,早也上去了……”“那你现在能不能把他叫来?”何波打断了魏德华的话,看了看表径直这么问了一句。魏德华不禁又愣了一愣:“就现在?”“就现在。”“去监狱把他叫出来?”“打电话也行。”“他家没有电话。”“再没有别的联系方式?”“好像有BP机。”“他家附近有没有电话?”“有也这么晚了,哪儿还能让他打电话。”“他的BP机是汉显的,还是数字的?”何波似乎有点不甘心。“好像是汉显的。”“你们关系怎么样?”“关系没说的,我们在一块儿搭档过4年,我救过他1次,他救过我4次,我欠他3条命的情……”“那就呼他一下,看他能不能过来一下,或者来个电话。让他大致给咱们说说情况,然后看我们能不能在明天就派人提审这个犯人?不,今天,已经是今天了,看今天能不能由我们去提审一下这个犯人?”“BP机上说不清楚,只能让他回电话了。”史元杰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你试试,现在就呼他一下。”“要是呼不过来,”何波再次看了看表说,“反正离天亮也没多久了,就在我这儿吃点喝点,休息休息,然后开一个介绍信,直接到监狱看能不能马上提审那个叫王国炎的在押犯。”这几个人根本没想到的是,呼过去没有30秒,罗维民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原来罗维民根本就没回家,仍然在办公室里查看王国炎的日记!罗维民也根本没想到,在凌晨4点,魏德华竟会急呼他速回电话!当看到这个传呼时,罗维民几乎连想也没想,就立刻意识到肯定是有关王国炎的案子有了重要情况。“德华吗?我是罗维民。什么重要消息,快点告诉我。”罗维民好像比魏德华更急,一接上便直截了当地要情况。何波温和的话语,一时间几乎快让罗维民掉下眼泪来。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听到的对他工作给以肯定的话。魏德华放下手机,紧接着便用何波家的程控电话给罗维民办公室里打了过去。“维民,我告诉你,是有关1·13一案的消息。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我已经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咱们市局史元杰局长和地区公安处何波处长。他们都对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视,认为这很有可能是1·13大案的一个重大突破!,我和史局长现在就在何处长家里,请你跟何处长说话,何处长有些问题要问你……”“……啥!”罗维民几乎被吓了一跳,这更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此时此刻,魏德华和局长竟会都在何处长家。“喂,等等,你先别……”然而魏德华已经全然不听他在说什么,就像恶作剧似的,一股脑儿地把他甩给了何波。“好了,你等着,何处长来了……”“喂,小罗吗?我是何波。”何波的嗓音显得亲切而柔和。“你好,何处长。”罗维民本有些紧张的情绪顿时轻松了许多。“小罗,非常感谢你,你提供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这些线索能够落实,那可是立了一个了不起的大功,头功。”何波温和的话语,一时间几乎快让罗维民掉下眼泪来。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听到的对他工作给以肯定的话。“你知道吗,这样的线索已经让我们等了十几年了。”“何处长,原来我也没想到的,直到后来,经过分析……”“魏德华都给我说了,我认为你的分析非常准确,非常到位。”何波由衷地夸奖着。“第一你的素质高,第二你的警惕性高,在这个基础上,才会产生这样的分析。好了,这些这会儿就不多说了,咱们以后见了面再好好谈。现在有些问题我想问问你,我非常希望你能支持我们。”“何处长,这话应该我说,是你在支持我们。”罗维民的感情也非常真诚,“何处长,你说吧,我一定全力去做。”“你给我们提供的这些线索,你们监狱对此是什么态度?”“……监狱?”罗维民什么也想到了,偏是没想到何波居然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来,一时间让他愣在了那里。“是呀?你们监狱对这些线索都有什么看法?尤其是对王国炎这个在押犯是什么看法?”“……这个,你是说我们监狱的领导吗?”罗维民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然也包括你们的领导,怎么,你们监狱的领导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没有给你们的有关领导汇报过这件事?”何波对罗维民的态度不禁有些疑惑。“那倒不是,我都给领导们汇报过,他们也都知道。”“那他们都是什么态度?是不是已经有了相关的措施?”“……目前还没有。”罗维民努力地把握着自己措辞的分寸。“为什么?”何波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许多。“这个……”“小罗,事关重大,你应该给我说真话。”“……我们领导这些天都很忙。……他们也都答应马上就研究。”“这就是说,他们目前还没有态度?是不是这样?”何波步步紧逼。“……是。”罗维民的嗓音显得极为沮丧。事已至此,他不能不说真话。他不禁为自己的领导感到难过,他们确确实实没有任何态度。“主要是还没有研究。”“对这样的情况还需要怎样去研究?”何波突然觉得不可思议。

有人揭发说安永红谁也不怕,就只怕一个人;安永红谁的话也不听,就只听一个人的,那个人就是古城监狱里的在押犯人王国炎。“据我们调查,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问题。”史元杰继续说道,“他们这么做还有一个更让人不安的目的,那就是借此影响到别的一些领域。在他们的所在地有一个集产运销为一体的高技术钻石产品集团,既生产各色各样,各种档次的钻石戒指,钻石耳环等首饰,也生产各种规格,各种级别的玻璃刀和砂轮刀。取名为‘禹王钻石集团公司’。这个‘禹王钻石集团公司’,实际上是安永红以他们的非法所得资助兴建的,在安永红的暗中操纵和指使下,生意相当红火,即使是在今年经济不大景气的情况下,他们的生产和销售也照样火爆。所以这个‘禹王钻石集团公司’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个地区的支柱产业和先进单位。‘禹王钻石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叫葛小根,其实他只是个傀儡,公司里的一切事务实际上都只归董事长安永红一个人管。但在安永红的暗中活动下,这个葛小根已经拥有多种头衔,什么地区劳模,地区十大优秀企业家,市乡镇企业协会副会长,而且还是城区人大代表,听说现在正在竞选市人大代表。听人说,安永红暗中加紧活动竭尽全力让葛小根竞选市人大代表,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葛小根当上副市长。”“明白了,黑市长要让他的手下变成明市长了。”何波使劲地闭着眼睛说,“那这个叫黑市长的安永红跟古城监狱里的王国炎有什么关系?”“‘禹王钻石集团公司’,这个由安永红一手把持着的董事会里,拉进了省内外上上下下、各色各样的头面人物。尤其是近一两年来,安永红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可以说没有什么人奈何得了他。然而有个情况却让我吃了一惊,有人揭发说安永红谁也不怕,就只怕一个人;安永红谁的话也不听,就只听一个人的,那个人就是古城监狱里的在押犯人王国炎。”“……哦!”何波也像吃了一惊似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你那个人的话,有多大的可靠性?”“他以往给我们所提供的消息,还没有发现过有假的东西。”“……如果这些话是可靠的,这些情况确确实实都是真的,那么,这种情况将意味着什么?”何波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地听从一个人或者害怕一个人的。”史元杰似乎也陷人了一种深深地思索之中。“像安永红这样一个能够兴风作浪。呼风唤雨的黑白两道人物,他真的要是会怕一个人的话,惟一的可能,那就是这个人手里掌握着足以让他陷人死地的证物。”“所以这个安永红就要拼命的挣钱。就要拼命地满足王国炎的各种欲望,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何波接过史元杰的话茬进一步地分析着:“一是王国炎够哥们,宁可一个人在监狱里受罪,也绝不出卖兄弟。二来这也是与自己和其他难兄难弟们生命攸关的大事情,岂敢有半点疏忽。”“对对,为了堵住王国炎的嘴,他们也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宁可再次犯罪也决不能让王国炎把那些事情说出来。”“这一切都因为一点……”“何处长,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王国炎手里掌握着的情况,比让他们再次犯罪还要让他们感到可怕和恐怖。”说到这儿,史元杰止不住地嚷了一句:“在这个王国炎身上,极可能掩藏着一个特大犯罪团伙。”何波默默地沉思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峻。“还有,”史元杰继续说道,“被我们抓获的这个王国炎的狱友,也是被古城监狱多次免刑提前释放出来的。这个家伙曾对人说,监狱就是老子的第二个家,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罗维民根本没想到何波、史元杰以及魏德华能一块儿到医院看望他和妻子。一时间紧张得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才好。地区医院地处市中心一个胡同的深处,是一座老而又老并无从发展的医院。住院部在医院左后侧。这里基本上都是普通病房,一般都是6到8个人一间。罗维民的妻子住在8个人一间的病房里。正是吃午饭的时候,病房里人来人往,几乎挤得满满当当。看得出来,这里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大都来自农村,坛坛罐罐,盆盆碗碗地摆得哪儿也是。而且大都是自己做饭,于是让这个本来就拥挤不堪的病房更加拥挤。病房里出奇的热。室内似乎要比室外的温度高出好多度,热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由于拥挤,何波几个人的到来,尤其是史元杰和魏德华都还穿着警服,顿时在病房里引起了一阵骚动。甚至许多别的病房的人也挤了过来,都用一种疑惑和惊讶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们。罗维民和妻子大概是因为来得比较晚,所以被安置在病房最中间一张床位上。由于两边都挤满了人,他们连让客人就座的地方都没有。罗维民根本没想到何波、史元杰以及魏德华能一块儿到医院看望他和妻子。一时间紧张得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才好,尤其是病房里拥挤不堪的情形,更让他显得狼狈和慌乱。脸色苍白,看上去非常虚弱的妻子,听说是何波处长和史元杰局长来看望她,硬是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何波稍稍问候了两句,然后便让魏德华跟他一块儿从乱糟糟的病房里挤了出来。“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何波走出来一到了没人的地方便气呼呼地嚷道,“没病的人在这儿也要住出病来,还有病人的安全,保证得了吗!给你说了好多遍,一定要安排好,一定要安排好,就是这么安排的?”“何处长,这是地区最好的医院呀。一般的老百姓能住进这里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魏德华的神色似乎是在提醒何波,老百姓的医院就是这样子,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干部病房当然除外,但那跟老百姓并无关系。“你以为我连这个也不知道?”何波并不买魏德华的账,“我让你找一个最好的病房,并不是只让你找一个最好的医院。要住在最好的医院里的最好的病房里,知道么,这得找关系,得动脑筋。”“就这还是给院长打了招呼才住进来的,医院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床位。”魏德华并不生气,显得很耐心地给何波解释着,“这张床位是院长下了死命令,住院部硬让一个病人提前出院才腾出来的。”“问题是就不应该住在这里!”何波根本不听魏德华的解释。“我给你已经详细地说过了,要不惜一切代价。第一要保证让维民和他的妻子不出任何问题。第二得让维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像这样的地方,罗维民他能放下心来吗?他能从这个地方离开再回到监狱里去吗?还有,在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要从最坏的地方着想。就像今天这样,我们几个一来,立刻就能传遍半个城市,我们的一举一动还有什么秘密可言!”“这我知道,我现在正在找关系想办法,争取能在短时间内安排得更舒适一些。”“立刻就转出来,一分钟也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现在就转病房,转不了病房就转医院,就现在!”“……何处长,市里的医院我都打听过了,以我的能力,暂时还真的没……”“地区医院没有干部病房吗?”“有,我也问过了,可是医院领导说了,这根本没有可能……”“都是屁话,够格还找他们吗?要是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十个口子也开了。”何波愤愤地说道,然后把手伸了过来:“手机。”魏德华一怔,赶忙把手机递了过去。“开着呐,直接拨号就行。”20分钟以后,罗维民的妻子便住进了地区医院右后侧的干部病房里。同那些普通病房相比,这里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何波只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打给干部病房住院部的主任的,部主任说根本就没有能空出来的病房,别说是一个一般科员的老婆了,就是市里地区的领导来了,一时半会的也没有办法。何波很耐心地听他解释完,然后说,要是我病了可以不可以?要是我得了要死的病可以不可以?要是我得了要死的病,因为没有病房只好住到别的地方去,你们住院部突然有了什么杀人抢劫案,那你们还用不用再找我们公安了?部主任说,你看你看何处长,你千万不要生气么,这个病人是不是你的亲戚?何波也不正面回答,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戗人的话。部主任听话听声,大概是突然觉得要是让何波这样的人物感到不满,或者是让自己给得罪了,那几乎等于是一场灾难。于是赶忙改口说,何处长要是着急,那就让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快腾出一间病房来,一旦腾出来我立刻就给你打电话。何波当然知道这是部主任在打埋伏卖关子,推后一点时间找个台阶下。但事情实在是紧急,古城监狱里是那种情况,耽搁一分钟很可能就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哪能让你再给我鼓捣到下午或者明天去,于是便不依不饶地说,这样吧,我也就不让你为难了,你把你们院长的电话给我,我现在就去找他。部主任再也沉不住气了,话语一下子软了许多,何处长,你那病人是什么病?何波说,心脏病呀,不是心脏病我还找你吗?部主任赶忙说,呀呀,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是什么病呢,别的病房紧张,要是心脏病还有留给地委王书记的一间,那就先让给你的病人用吧。何波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样不好吧,我的病人可是十天半月出不来的,万一要是王书记又要住了那可怎么办?部主任终于彻底地软了下来,何处长你看你看,我就是再不是人,王书记来了也不能把你的病人赶出来呀。他要是回来了,我就另给他安排一间。你说呢,何处长?何波连忙也把话语软了下来,连声表示歉意,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谢谢你谢谢你。在一旁的魏德华一边看何波打电话的样子,一边止不住哧哧地笑。等到何波放下电话,终于止不住地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说,何处长,还真想不到你会这样……何波显出恼怒的神情来,说,你笑什么笑,手机还开着呢,你就不怕让人家听到了……魏德华的笑声越发响了起来,笑得好半天也直不起腰。看着魏德华的样子何波也止不住地笑了一下,说,你以为我有什么好办法。我们当公安的,除了这点咋呼人的能耐还有什么能耐。好了,这下完了,在这个主任眼里,咱们这些搞公安的,肯定一个个的全不是好东西。唉,等过了这一段吧,再给人家好好解释解释…………20分钟以后,罗维民的妻子便住进了地区医院右后侧的干部病房里。同那些普通病房相比,这里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一座座幽静乖巧的院落,一个个玲珑剔透的门庭。奇花异卉,姚黄魏紫;小桥流水,暗香疏影。所到之处,一片花红柳绿,莺啼燕语;放眼望去,看不透长林丰草,茂叶修竹。一般的人也许做梦也不会想到,在如此一个闹市之中,竟还有这样的一块世外桃源,洞天福地。病房里也一样幽雅洁净,有电视,有电话,有卫生间,以及各种各样的检测仪和防护设备,窗台上还有几盆修饰管理得很好的名贵花卉。看来这真是地委书记一级的干部才住得上的高级特护病房。直看得罗维民和妻子目瞪口呆,两个人好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何波看着两个人不好意思的样子,故意显得不当一回事地对两口子安慰着说:“暂时就住这儿吧,这地方安静,干什么也方便,医生护士也负责些,还有孩子和家里人来这儿也好招呼。”何波这么一说,两口子更是慌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罗维民的妻子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被何波的话堵了回来:“好了好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人你也是知道的,凡是说过的话就要想办法做到。并不是这会儿用着你家罗维民了,才这么只拣好听的说。反正一句话,你在这里只管安心养病就是,什么事情也用不着再去考虑。罗维民本来就是我们公安上的人,我们用他放心、靠得住。你们呢,不管有什么事情也就用不着客气。至于钱的事情,你就更用不着去考虑,花多花少,七七八八,拉拉杂杂,单位里能报多少算多少,其余的公安局都给你兜着。”听何波这么一说,两口子自然再也说不出什么来。罗维民妻子一边在眼睛上抹了两把,一边说:“好多年前我就给维民说了,当初真不该离开公安口。说一千道一万,其实都是我的错,那会儿监狱就在家门口附近,离我上班的地方也只有几百米远,是我拉了他的后腿,才让他到了这古城监狱去上班。说实话,一到了那儿就后悔了,整天跟犯人打交道,你想想那是人干的活?操不完的心,负不完的责任。工资少,关系也少,再加上我这病,唉,多余的话也就不说了,有你何处长这番话,我们还说什么呢,我也知道我是什么病,除了动手术没什么别的好法子。单位里说了好多年了,就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罗维民也给我说过多少遍了,只要有地方能让掏了我这手术钱,让他干什么他也去干。那一年有个犯人家属来找他,说要是能让那个犯人早两年出狱,他就拿多少多少钱过来,要不就把我拉到北京去看病,手术钱他全包了。可那种事情我们能干吗?到这会儿了,也不怕你们笑话,只要你们用得着他,该让他去哪儿就让他去哪儿。再说他也不是伺候人的料,笨手笨脚地站在眼跟前也让人烦。这么宽敞的地方,就让我妈来这儿陪我好了。住在这种地方,比在家里也要好上十倍呀。”罗维民妻子这一番话,只说得几个人眼里都湿湿的。其实她说的话,何尝不是他们几个人都想说的话?在这半真半假,半实半虚的话里,有几分是埋怨,又有几分是无奈?史元杰这时说道:“我不知道罗维民给你说了没有,罗维民这次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古城监狱里的那个犯人如果真是我们要抓的那个犯人,你要知道它的意义有多大?那可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为了这个案子,我们已经花了数不清的钱。何况像这样的案子,并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既然是自己人,我们也就直话直说,有哪儿说得不合适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何处长刚才也说了,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就是。把你接到这里来,一来是争取早点把你的病彻底治好,二来维民来这儿和我们来这儿找维民也都方便安全,三呢,也就是想让维民现在回到监狱去不再为你的病操心。何处长刚才已经给我们嘱咐过了,维民回到监狱后,我们会在你这里24小时派人守护。我们刚才来医院以前,已经给市公安局医疗所的几个女同志说了,她们一会儿就到,都是年轻人,有什么事你只管给她们吩咐就是,千万千万别客气,客气了反而坏事。你现在是我们重点要保护的对象,不仅要保证治好你的病,而且还要绝对保证你的安全,你明白不明白?罗维民妻子本来还要说些什么,但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想了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罗维民只是默默地坐在一帝,低着头一声不吭。等到几个护理人员做了例行检查,放下一些药片,并把一份丰盛而又可口午饭端来时,何波和罗维民几个才起身离开病房。临走到病房门口时,罗维民想再给妻子嘱咐几句,话还没出口,便被妻子轻轻地摆了摆手堵了回去:“走吧走吧,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早点帮何处长、史局长把这监狱里的那个案子破了。”……几个人在街上找到一个僻静点的饭馆时,已经是下午1点多了。大家点了几个实惠而又耐饱的菜,要了几瓶啤酒,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了一阵子,何波便对罗维民问道,有关王国炎的证据,你究竟掌握了多少?还有,古城监狱里的情况,以你个人的感觉来判断,究竟有多严重?还有,你现在在古城监狱里还有多大的权力?换个说法,就是他们对你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信任?小罗呀,你也别嫌我说话一点儿不拐弯,到了这种时候了,我必须把问题了解清楚。需要我们配合你的时候,我们就全力配合你,而需要你配合我们的时候,你也得全力配合我们。“比如,对王国炎这个案子,”何波直截了当地问,“你现在是不是还控制得住局面?如果控制得住,那我们就全力配合你,如果控制不住,我们就得拿出另一套办法和措施。以我的感觉,我觉得这件事情真的是很复杂,也很紧急,一点儿也耽搁不得。所以我们都必须把情况说清楚,说不清楚,判断就会出问题,判断出了问题,就会失去机会,说不定这个案子就永远也破不了了。你在公安上也干过多年的,时机在监狱里也许并不是主要因素,但在公安系统,尤其是在我们破案时,则是绝对因素……”“何处长,我也正想告诉你呢。监狱里今天上午已经开了会,并且在昨天晚上把我们侦查科原来分管王国炎那个中队的侦查员叫了回来,不让我再插手这个案子了。”罗维民说完,咕咚咕终几大口,把一大杯啤酒全都灌进了肚子里。几个人顿时停止了吃喝,全都显得吃惊地看着罗维民把一大杯酒一古脑儿灌下去,然后又自己咕嘟咕嘟地斟满了一大杯。“今天上午监狱的例行碰头会也没让我参加。”罗维民继续说道:“我们科长回来后宣布了会上决定的几条纪律。第一,今后凡是涉及到有关监狱的问题,一律不准私自往外界透露任何消息。凡是需要同外界联系的,必须经过监狱主要领导的审批和同意。同外界联系时,还得必须有两个以上的主管干部参加……”“……妈的,这帮狗东西!”魏德华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听小罗讲完。”何波制止了魏德华一声,然后对罗维民说,“还说了些什么?”“第二,”罗维民谁也不看,只是毫无表情地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啤酒杯子,“凡是已经私自同外界联系过的,不管是任何机关,第一要立即中止,第二要马上上报审查,第三要尽快将情况汇报。否则将视为违法违纪行为,即刻停职检查,听候处理。”“还有什么?”见罗维民不吭声了,何波又问了一句。“没了。”罗维民怔怔地答道,“后来听小赵说,他们下午要研究监狱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们科长还对小赵说了王国炎的事,说让他尽快了解一下,看看这个王国炎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小赵是谁?”史元杰问。“就是我们侦查科那个被紧急调回来的科员赵中和,他的孩子得了急性血小板减少症,请了半个月长假,正和老婆一块儿在省城儿童医院给孩子看病。这才不到一个星期,就被匆忙叫了回来。”“赵中和这个人怎么样?”何波问。“人是好人,就是大大咧咧的,什么也不往心里去。”罗维民说道,“他对王国炎这个家伙也没有一点儿好感,但他并没有觉得在王国炎身上真的还会有别的什么大问题。像王国炎平时说的那些话,他也常常听到,但他总是认为这些话全是胡说八道。他说像王国炎这样的犯人根本就无法改造,骨子里就对社会极端仇视,只要放出去就还会犯法。他对给王国炎减刑这件事大为不满,所以他觉得减刑这件事本身肯定有问题,而别的他则不以为然,至少现在没有想到。”

“这几天的情况,包括你所发现到的这些情况,你都给他说过没有?”何波问。“还没有,就没时间。我是上午10点多了,才知道他被叫了回来。紧接着就是开会,开会完了他被我们科长留了下来,我跟他都没来得及说话。”“你们科长什么态度?”何波又问。“我觉得好像有变化,本来他还是同意对这个王国炎立即进行审查的,但今天来了,根本就没有提这方面的安排。不过我还没有跟他谈,我原来是想在下午跟他好好谈谈的。没想到一回到家,妻子的病又犯了。”“那你回去准备怎么办?有想法吗?”何波好像早就想好了,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还没有考虑。”罗维民如实回答,“我原本想下午先跟我们科长谈谈,王国炎的案子我不能放手,因为王国炎身上的案情是我发现的,既是我发现的,我就得对这个案子负责到底。如果有问题,那也是我的问题,如果有责任,那也是我的责任。至少这个案子不能不让我参加。再说,赵中和孩子得的是血小板减少症,病因还没有查清。如果是个大病,极可能要影响到赵中和的情绪,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我已经了解清楚了,血小板减少症是个很可怕的病症,要是小孩子得了,那就决不是个好兆头。万一真要是得了白血病什么的,赵中和可就惨了。为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目的,把人家连夜从千里之外的医院里催回来,实在是太不人道了。”听罗维民愤愤地一说,几个人顿时都沉默了。“什么人道不人道,他们那帮人还会讲什么人道。”魏德华瞥了一眼罗维民说道:“这不明摆着么,他们就是想用赵中和支开你,等到把你摆脱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了,不再有人追问了,觉得没有威胁了,再让赵中和离开。”“何处长,”史元杰突然嚷道,“他们会不会在这期间也派人到省城去,给这个赵中和的孩子和妻子施以各方面的好处,比如钱啦,物啦,安排一个特护房间啦,甚至以别的一个什么名义把他的孩子转到北京上海去看病啦等等等等,让赵中和的立场软化以至于被拉下水去?”“真是!”魏德华止不住地叫了一声:“连我们都想到了,他们怎么……”魏德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赶忙打住不说了。而何波则似乎已经被这个猜测深深地陷了进去:“……有可能,很有可能,我们真的没想到这个,说不定都已经有些晚了,元杰,还有小魏,咱们一会儿都想办法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在省城找些得力的人帮帮这个忙。”“何处长,大伙说的分析的不都挺好吗。我也是公安过来的人,知道搞公安的人的脾气。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大家有什么想法和点子,觉得该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时间已经不多了,下午两点半以前我必须赶回监狱里去,否则他们就会怀疑我到哪儿去了。”罗维民显得很沉重地说。“好了,这样吧。”何波皱了皱眉头,一锤定音地说:“小罗说的对,时间已经不允许了。两点半以前他必须回到监狱去,一个侦查员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好长时间也不露面,何况他现在又是一个让很多人关注的人物。小罗,我现在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爱人的病,你们那儿知道的人多吗?”“不会有很多。”何波点点头。“那就好,小罗,你看这样行不行?”“何处长你说吧。”罗维民再次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然后站了起来,一副立刻就要离开的样子。何波看看表,“别急,还有点时间,一会儿你打的回去,误不了。记住,这些天的打的费一律在市局报销,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一定不要再骑自行车。现在你再喝点,我有两句话还要给你说。”“王国炎的事情……我们就拜托给你了,我们会通过各种渠道协助你,保护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或者有什么紧急情况和困难,请你随时给我们联系。我的电话,史局长的电话,魏德华的电话包括我们所有的联络方式,一会儿让魏德华全都给你。不管什么时候,我们几个人当中肯定有一个会在。”说到这儿,何波对史元杰说道:“史局长,把你的手机给小罗。”“不,不要,”罗维民连忙推辞道,“这个我不能要,我也不需要这个。”“小罗,不是给你,是借给你用。”何波解释说。“你现在需要这个。你只有一个BP机,家里也没有电话,如果有了急事实在太不方便了。你拿上它,随时都带在身上,但平时不要开机。这儿有了情况我们呼你时,你那儿有了情况需要告诉我们时,你再打开手机跟我们联系。”罗维民略一考虑,也就没再推辞,接过史元杰的手机,看了看,然后很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的内衣兜里。“好了,小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何波的样子,好像是在提醒罗维民时间到了。罗维民想了想,便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拿出一个外面用报纸裹着的东西来。“何处长,这是我在王国炎的监舍里找到的一本近期的日记,还有我这几天整理下的有关王国炎的一些材料,有的是他说出来的,有的是我调查出来的,有的是我悄悄复印出来的,还有一些是我悄悄拍摄下来的。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能不能对你有所帮助。这些东西放在你这里我放心,如果没有我的嘱咐,你一定谁也不要给,谁也别让知道。”何波用两只手轻轻地接过来,然后点点头说:“知道了,你放心。”等到把罗维民送走了,几个人都默默地坐回饭桌旁,好半天也没人吭一声。“要让我说,那就亮明了公开跟他们干!真刀真枪,全线出击!”魏德华抢一步说道。“……往下说,怎么个全线出击?”何波认真而严肃。“我们下午就到监狱里去,跟他们挑明了,就说这个犯人有重大嫌疑,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大量的犯罪事实,必须立刻把他带走。”“他们要是不同意呢?”何波问。“不同意咱们就去找市委,找地委,找省委,找人大,找政法委,找公安厅,找检察院,找司法厅,找监狱总局,再不行了,就找记者,找报社,找电视台,找焦点访谈,把他们一个个嘴脸全都捅出去!”魏德华的嗓音越说越高,连脸色也红涨了起来。何波点点头,“嗯,好一个全线出击。”“我的想法恰恰相反。”史元杰此时出奇的冷静。“听听你的。”何波依旧是一脸的严肃。“如果让我说,也是八个字,那就是围城打援,十面埋伏。”史元杰字斟句酌、咬文嚼字地说道。“此话怎讲?”何波问。“魏德华的意思,大概就是先发制人,我的呢,正好相反,后发制人。我们现在只能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或者说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甚至可以故意制造一个事端,声东击西,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而在暗中,我们想办法截断他们相互间的信息来源,破获跟他们有联系的所有团伙,布置重兵进行强力控制,密切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时机成熟,再全线出击,各个击破。只有这样,才能大获全胜,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成功。”“嗯,”何波仍然只是点点头,“先是十面埋伏,然后再全线出击。好,局长就是局长。”史元杰和魏德华默默地看着老处长,似乎都在等着何波的最后定夺。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只见何波径自站了起来,朝两个人摆了摆手:“上车,回家。”何波把罗维民交给他的那个用报纸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一切等我看了这个以后再说。”罗维民回到监狱侦查科时,正好是下午两点半。这是监狱里规定的夏季上下班作息时间,尽管已经9月份了,这个时间并没有改过来。侦查科仍然像他今天上午来上班时一样,空空落落的不见一个人影。他默默地坐在办公室里,思前想后审时度势,尽管两天来他几乎只休息了几个小时,但脑子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清醒。他明白,自己必须在他们来到办公室以前,拿定主意和拿出自己的行动计划来。第一步他得想想监狱现在究竟有了什么样的变化?得想想在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里还能做成什么还可以去做什么?上午他离开办公室时,科长单昆单独给赵中和都讲了些什么?得先闹清他们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只有知道了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才能决定自己下一步去干什么。你现在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必须主动主动再主动。就像下围棋的人常说的那个词,你得争取先手,如果老是后手,那这盘棋可就输定了。第一个他得问科长,看能不能从单昆那儿得到点什么。第二个他得问问赵中和,他和赵中和关系一直很好,你若去找他,说不定他主动就会给你说出些什么。对,主要是赵中和。赵中和这会儿会在哪儿呢?罗维民想了想,拿起电话给赵中和打了一个传呼。七八分钟后,罗维民都觉得赵中和不可能会回电话了,赵中和才把电话打了过来。“怎么回事?这会儿了还呆在办公室里干什么?”赵中和一通电话便直愣愣地问道,“刚才有头头批评你了,说你这一段越来越散漫,你可得注意点了,知道不知道?”罗维民直有些发懵,“什么意思呀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什么清楚点?装什么糊涂!”赵中和嗓音越发大了起来,“别的人都来了,到这会儿了为什么就你还不来?情绪是情绪,工作是工作么,因为闹情绪连工作也不干了?”“你在说什么呀?”罗维民更加茫然了起来,“我闹什么情绪了?”“那你为什么不来?”“……来哪儿?你现在在哪儿?”“我现在在五中队谈话室。”赵中和没好气地说,“你不知道五中队谈话室在哪儿?”“五中队谈话室?”罗维民吃了一惊,“在五中队谈话室干什么?”“说好的下午两点钟在这儿提审王国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呼你干嘛!”罗维民不禁又急又气,原来他们在下午两点开始对王国炎进行提审!“一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通知我呀。”“……呀,这就怪了,怎么会没人通知你?”赵中和的口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有些纳闷地问,“是不是他们没找见你,下班那会儿你都去哪儿了?”罗维民的脑子急速地运转着,如果他们真要通知你,随时都可以呼你的,至少也会在你的BP机上告诉你一声。他们提前半个小时提审王国炎,惟一的可能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对你实施信息封锁。等到你知道了这一切的时候,所有他们该做的想做的他们都已经做过。即便是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那也仅仅是你个人的想法。而个人的想法同集体的决定相比,只能是个想法而已,没有任何作用也不会有任何人理睬你。怎么办?看来他现在只有在赵中和身上想想办法了,既然他们还没敢对赵中和说实话,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敢把赵中和拉下水,只能拐弯抹角地利用赵中和的不明真相来阻止你,为什么你就不能也利用这一点让赵中和再把你带进去,只要自己也进了谈话室,他们就不可能再把自己赶出来或者终止对王国炎的审查,他们还没有这个胆量。想到这儿,罗维民赶紧对赵中和说:“噢,上午11时多那会儿,家里来了个亲戚,我跟老婆一块儿上街了,是不是给错过了?”罗维民含含糊糊地说道。“那也没人呼你?”赵中和当然不会不想到他的BP机。“哎哟,我的BP机昨天就该换电池了,一直还没顾上换呢。他妈的,你看还真误事了。小赵,你看我这会儿再去还合适不合适?”罗维民用做错了事的口气问道。“你的事完了没有?”赵中和倒是挺关心地问,“要是没完我就给你请个假算了,在这儿听王国炎那个狗东西胡说八道我想你也没那份兴趣。”“没事没事,我的事都完了。”罗维民顿时着急起来,赶忙说:“你不是说头头们都批评我了么,再不去那不往死里收拾我?”“扯淡。”赵中和不以为然地说:“就狱政科的冯于奎科长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咱们科长和别的人并没有吭气。”罗维民不禁一怔,看来听审的人还不少。“小赵,你看我这会儿去了怎么说才好。”“不行了你都推在我身上算了,”赵中和一副哥们义气的口气,“就说你给我请假了,然后我说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们说呢。”“那怎么行。”罗维民急忙说道,“我就说你呼我了,我有急事没给你回呼。”“也行,由你吧。”赵中和打了个哈欠说:“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王国炎那小子的那些话有什么可听的,不撅屁股我也知道他会拉什么屎。”“小赵,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咱们最好一块儿进去。”“行,我正好想抽支烟。”罗维民突然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卑鄙下作,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如果这些真会给赵中和带来什么不利的话,那也只能日后再做解释了。五分钟后,罗维民同赵中和一块儿走进了五中队谈话室。令罗维民吃惊的是,一个小小的谈话室里几乎坐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监管干部竟有八、九个。五中队指导员吴安新,五中队中队长程贵华,狱政科科长冯于奎,狱政科副科长钱鲁成,侦查科科长单昆,三大队大队长周方农,三大队教导员傅业高,另外还有王国炎所在4分队的分队长和禁闭室的管理员,加上他和赵中和,谈话室里就像在开会一样,十几个人就是十几个烟筒,雾蒙蒙地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呛人的烟味。特别让罗维民感到吃惊的是,谈话室里居然还有监狱医院的两个大夫!另外还有两个罗维民不认识的人,正在和这两个大夫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从肤色和举止上看,似乎也是他们一个系统的人。罗维民悄悄问了问赵中和,赵中和说那两个人他也不大清楚,听刚才介绍时,好像是地区医院的精神病大夫。罗维民一下子惊呆在了那里。罗维民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提审,更多的还是一次对王国炎精神病的司法心理鉴定!而这种司法心理鉴定,从法律意义上讲,是具有证据性质的,并且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真没想到他们动作会如此之快。而这种快速的动作也许正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促成的。因为你采取了迅速的举动,才促使他们采取了更为迅速的举动。王国炎咆哮着:“……妈了个×!老子尿你们这帮子王八蛋!你们把老子的××咬了!看你们一个个贼眉鼠眼的样子,老子早把你们看透了!他妈的没有一个好东西!等到老子哪一天出去了,杀、杀、杀!把你们一个个的脑瓜子全都掏空了当尿盆!老子什么时候也没怕过你们……”坐在地上的王国炎,虽然蹭得满身是土,但他的衣服看上去并不显得很脏。尽管满脸都是鼻涕唾沫,但他的脸色并不差,看不出有什么病态。尤其是他的眼神,那种凶残的目光依旧让人感到阴森可怖。两个管理员分外警惕地站在他的两旁,但他的这种歇斯底里的吼叫和咆哮,再加上这些脏极了的侮辱性的语言,让一屋子人的脸色都变得紧张而又煞白。以至于罗维民和赵中和进去时,几乎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老实点!”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中队长程贵华终于忍不住地呵斥了一声,“再不老实就把你捆起来!简直太放肆了!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下去,绝没有好下场!好了,让他坐在凳子上。”程贵华对王国炎身旁的两个管理人员说道。两个管理员使劲地把王国炎往上拉,但王国炎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有两次都已经把他摁在凳子上了,稍一放手,又扑通一声跌坐在凳子下面。直到后来又上去了两个人,才算把他制服在凳子上。“王国炎!”二大队教导员傅业高突然厉声嚷道,“你放明白点!只有端正态度,老实交代,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如果你再这么装疯卖傻,胡作非为,等待你的只有……”“放你妈的庇!你算个什么东西!”王国炎突然暴跳如雷,几个人摁都摁不住,“好汉做事好汉当,老子什么时候装疯卖傻了!狗日的才装疯卖傻,你他妈的才是装疯卖傻!人头狗面的你靠的什么这么快爬上来?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他妈的吃了老子喝了老子,还在这儿充正经!滚你妈的蛋,老子不想见到你!滚!滚……”狱政科科长冯于奎这时满脸熬白地对傅业高说:“教导员,你看还要不要再审下去了,我看他真的是疯了,整个一个精神分裂症,没有一句不是在胡说八道。”没等傅业高答话,王国炎再一次暴跳起来。“冯于奎!我×你妈!你他妈的也敢说老子疯了!你好好瞅瞅老子的眼睛,看老子是不是疯了!老子要是疯了,还能认出你们这些个王八蛋来!你他妈的才是精神分裂症!你他妈的才是胡说八道!老子说了这半天,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1990年老子在岳阳市建设路抢银行,一共抢了29000块,他妈的这也是胡说八道!1985年,老子在徐州市……”“住口!”冯于奎似乎是不由自主地陡然跳了起来,嗓音也一下子提高了好多倍,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一样怒吼道,“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关三个月禁闭!”“我×你妈!你敢!”王国炎比冯于奎的嗓音更高更凶,“老子给你十个胆子你试试看!吓死你这个王八蛋!”此时的冯于奎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疯了疯了,这东西肯定是疯了。教导员,我看算了吧,大家用不着再在这儿听他胡说八道。”“你他妈的再说老子疯了,老子就杀了你!”王国炎的情绪越来越暴躁,“老子还没说呢,你就想算了!你他妈的害怕了是不是!你想堵老子的嘴是不是!老子今天说的都是实话,要有一句是假的,就把老子的脑袋剁下来当尿盆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当老子的同伙还不够格!你给老子舔××老子还嫌你的嘴脏!老子的同伙都是什么人,你他妈的知道个×!说出来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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