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塔罗天使十二法则

按理说,这样的距离,这样的砸法,唐时完全可以避开的。谁知道,他整个人居然像老僧入定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靠在树干上。那块石头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加上柯佳乐在气头上,用了十成的力道,只听“嘭”的一声,唐时的脑门上顿时红了一块,紧接着可以迅速看到他脑门上肿起一个红色的包。“你……”柯佳乐愣愣地看着唐时,双唇嗫嚅着:“你干嘛不躲?”唐时仍旧不说话,只是靠着树干,他略有点长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冲突而略有些凌乱,但是这丝毫无损他的英俊,散落在枯黄草地上的火红枫叶和他身后深色枫树树干的映衬下,反而使他更像那些漫画里的主人公一样,全身都散发着夸张却又真切的凌乱美感。“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敢骂你了。你说你看起来这么大的人,平时还有事没事就把自己搞得老气横秋的。怎么对你爸妈的那点破事就是理解不了呢?当初你爸的死对你妈的打击也很大啊,只是她一个女人,如果想好好地活下去,自然还是想找个男人依靠的。可是你那时候太小,那个男人又不喜欢你。她这样放弃你,从人道上来看虽然有些过分,但是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其实人都是自私的嘛!就好像你,别人看不出来,我可是瞧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是不喜欢楚歌,你只是不敢接受她。但是你怎么不想想,就因为你自己的懦弱和阴影就这样拒绝她,伤害她,这样对她公平吗?”沉默,仍是沉默。柯佳乐喃喃地抱怨了一大通:“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要不然去我家擦点药酒啊。万一你有什么脑震荡,我可不想带着你这么大个累赘。现在可没有孤儿院敢收留你,到时候我要把你往哪送?”唐时仍是不说话,看着火车站出站口的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发现他的异样,柯佳乐也跟着望了过去。只见火车站外有一辆白色的敞篷车才刚刚停稳,就见何诗施和韩锦鹏分别从车里出来,急急地往车站里跑去。柯佳乐的脸色一下白一下红的,不时地看着唐时,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天空中懒洋洋地吹着有意无意的风,有火红的枫叶飘飘洒洒地从树枝上分离开来,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个小旋,然后落在草地,还有,唐时的肩头。唐时的眼光一阵闪烁,直到那辆白色的敞篷车驶出他的视线,才缓缓的抽回他的目光。“走吧!”“啊?去哪?”“回家!”“回家?你确定你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吗?”唐时转身的刹那,一片红得有些枯脆的枫叶从他的肩头飘下,荡过他的眼前,又转了几转,才落在地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唐时的脸色忽然大变,猛地转过头去,冲出树林望向街头的尽头。而人头攒动如潮,哪里还有他想看到的影子?韩锦鹏一边帮我抽着纸巾,一边低声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别哭了啊!”“就是啊!不就是挨了顿骂吗?你看我妈天天骂得我狗血淋头的,我也没怎么样啊。又不会少斤肉,别哭了啊!”我抬起头迎向他们:“我没哭!”“眼睛都肿得跟小核桃似的,还没哭!”“可我现在没哭了!”我脸上只有泪水消失后留下的紧绷痛疼,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再流些眼泪,至少,我的胸口不会堵得这么慌。诗施顿了顿时,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你别这样好不好?”“我道歉,事实上这一切的事情我都可以阻止的。其实我和爸爸完全可以把那条消息压下来,不必告诉uncle。可是我当时也有些私心,希望可以借助这次的事情,让uncle意识到我和你之间的危机,并为我再创造些机会。只是,我太低估你对唐时的感情了。毕竟,你们才认识一个来月……”我摇头,极顺利地绽出一个笑容:“不怪你,不关你的事。就算你不想,韩伯伯也会这样做的,你无需自责。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谁,真的!”“小歌!”韩锦鹏轻轻拉住我的手,“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够快乐开心。至少,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表情。你知道,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这样。如果我对你的感情真的困扰到你了,我想,我想我会努力试着不再侵入你的世界……”“别说了!”我无力地将头靠到他的肩膀上,“对不起,锦鹏,我知道这阵子我伤到你了。我向你道歉,也向我的自私道歉。我其实应该更早告诉你,而不是一直这样自私地依赖你。不管怎么说,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只是可惜,对于爱情,我们都只能束手无策。”“糟了,你忽然说些这样的话,听起来真的很不对劲耶!”诗施说着,抚了抚我的额头,“你真的确定你没事吗?会不会伤心过度导致语无伦次,神智不清啊?”锦鹏闻言轻笑着从前座拿出一个粉色的盒子:“老何说你昨晚回来后一直也没有吃东西,刚才经过采蝶轩时,我特意下车买的,是请他们现烤的,你最喜欢吃的黑麦提子面包,吃一点好不好?至少精神会好些。”我点点头,抿嘴轻轻地笑,接过蛋糕盒轻轻打开。黑色的蛋糕上撒了不少青色的提子干,特有的面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谢谢!”我抱着盒子,轻轻拿起一块往嘴里送。诗施和韩锦鹏相视一眼,眼中都有着心头大石终于落地的放松表情。我低下头,嘴里苦得像在反复咀嚼一堆白蜡似的,又干又涩,唇角却又像有自主意识般地向上扬起。如果,如果面前这个为我费尽心机的人是你的话多好?唐时,如果是你,如果是你……车子直接开到了家门前,妈妈正在门边焦急地打转,看见我出来时,表情是乍惊还喜,又带着几分薄怒。“你……你这孩子!”妈妈上前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胳膊,“你让妈妈说你什么好?”“对不起!”我伸手搂过她的脖子,妈妈身上仍是淡淡的香奈儿5号的味道,淡定而又温暖,散乱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扬起,拂过我的脸庞,酝酿了好一会儿,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爸爸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八成满的杯子,正来回地踱着步子。看到我回来,张了张唇,却还是没有说话。妈妈拉着我的手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诗施则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uncle,小歌回来了就好了。其实她也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没有别的意思,你就别生气……”“不是的!”我起身站了起来,大胆地迎视着爸爸的眼睛:“我不是散心。事实上,我是想跟唐时私奔!”“天!”妈妈尖叫一声,一副差点要晕过去的样子。诗施则张大嘴巴,眼镜垮垮地滑到了鼻尖。锦鹏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你疯了……”“我买了两张去芳草镇的火车票,我把他骗上了火车,可他还是扔下我走了。”我苦笑着扬起手中两张车票:“所以,请你们放心。我拐不走他,他根本对我毫无兴趣。别说我们楚家只是比人家有钱一点,就算时间倒退一千年,我是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他也照样对我不屑一顾。”我顿了顿,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这样说,你们明白了吗?”爸爸迟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让我看不出他是否生气。锦鹏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整个人没有半点精神的样子,眉头紧锁,表情落寞。“你真的这么喜欢他?”爸爸灌了一口气酒轻声问道。“是!几乎到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这么说,短时间内,你也很难忘记他了?”我无语,锦鹏却倏地站了起来:“uncle,你该不会……”“没错!”爸爸把酒杯一放:“我在美国那边帮你联络一家学校,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安排好一切。至于锦鹏是否随行,你们俩自己决定。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决定。”“小歌!”诗施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紧张,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略有些暴出的上牙因为紧张而被紧抿的嘴唇遮住。“好,我答应!”我用力地点头,不给自己考虑的机会。“很好!”爸爸上前,用力地抱了抱我:“这才是我楚辞的女儿,这才像我。你要知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除了希望你嫁得好之外,也希望你能多学点东西,将来好好地管理我们楚家的事业。你现在还小,等以后你接触的人多了,你就会知道,事实上,感情这种东西,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拿还是放,全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我低头不语,只是轻轻地靠在爸爸的肩头。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让我记清你的样子了吧?唐时!“你真的决定去美国?”诗施拉着我的手,脸色一反常态的凝重。“嗯!”我轻轻舒展着身体,伸了个懒腰:“其实爸爸的建议对我来说未尝不是最好的。如果一直在华梵呆下去,试想一下,每天都能看到唐时的情况下,要我忘记他,太难了!”诗施闻言脸顿时垮了下来:“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一点良心都没有。完全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以后你走了我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只是一两年而已,等我忘了唐时,我还是要回来的。”我故作轻松地整理着昨晚新剪短的头发。“得了吧,一两年?别人我不敢肯定,像你这种死脑筋的人,要你一两年内忘了他,只怕是不太可能的了。”诗施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跟着柯佳乐那个白痴起哄。还帮你们牵什么线,搭什么桥。要是我一开始就极力劝你的话,没准事情会是另一番境地。”我轻轻笑了笑,并不说话。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感情这种事情,一旦有了感觉,是很难用得上“如果,早知道”这样的字眼的。“暴牙妹,暴牙妹!”柯佳乐喘着粗气,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看到我时脸色略有些异样:“楚、楚歌!”我笑着点头,看着他一脸不自然地把诗施拉到一边,小声地问:“楚歌真的决定去美国?”诗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难不成还会是煮的吗?这还不都怪你?没事乱牵红线,现在好了?要不是你那个好朋友铁石心肠,害得小歌彻底失望伤心的话,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佳乐!”我含笑上前,“你别听诗施胡说,事情与你们无关的。事实上,我还是要谢谢你们,真的。”柯佳乐的眼眶微微发红:“都这样了,你还说些这样的话!其实……其实唐时他……”“我很抱歉!”唐时不知何时站到了我们不远处的阳台前,平时有些随意披散的头发,今天却有些刻意地整理了一番,并留了一小络在额前。不难从发丝中窥见一点黄色的不明物体。“你的头……”话刚出口,我又顿住了。这样的情不自禁,顿时又让气氛陷入一种异样的暧昧尴尬中。我嗫嚅着,喃喃道:“对不起!”“没什么,昨天不小心碰伤了。”他耸耸肩,无所谓地看向柯佳乐,“我待会儿有课,先走了。”柯佳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唐时,你……”“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懂吗?”唐时一脸正色,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边。他低着头,擦着我的肩膀离开。我强忍着想哭泣的冲动,脑子里却还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情形。诗施看了看我,大概是猜出我心里的想法,又是同情又是生气地拉着我就走。柯佳乐在后面急忙跟上来,却被诗施大声吼得不敢动了。“你跟上来做什么?我们跟你很熟吗?”我没有回头,虽然想让柯佳乐知道我真的没有怪他的意思,但是更加害怕看到唐时的背影。所以,只是任由诗施拉着,小跑地向教室走去。“我告诉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你一定要坚强一点。什么唐时宋时的,管他老几。人家都能这样无情无义,你还想着他的好做什么?为这种懦夫难过,根本就是浪费自己的眼泪。懂不懂?”我点头,没有反对诗施的话。心里却开始隐隐约约地担心,是否还要把这半个月的课继续上完。在这个半个月里,我有多少勇气,足够让我每一次都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唐时身边走过?过了中秋,深秋的痕迹也益发的浓重。学校种满了各种树木,到了秋天自然随时都可以看到风中飘落的叶子。清洁工们都穿着夸张的长袍子,在学校里挥着大扫把。我一个人抱着一本书,低着头往前走着。“咦,这不是楚歌吗?”“真的耶!真是难得看到她一个人喔。平时不是有何诗施陪着,就是有韩锦鹏跟着的。看她这个样子,不会真的是失恋了吧!”“那又怎么样,那个唐时还真是酷死了。也该着有人给她点颜色看看,要不然她还当真不知道她自己是谁了。”我充耳不闻,心里再一次庆幸自己只需要在这里再呆十几天。而一旦去到美国,那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必然都是全新的开始。“天哪,是唐时耶!”刚才那个声称“该有人给我点颜色”看的女生忽然低声惊呼道。我脚步一顿,顺着她们的声音向前望去。唐时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清瘦的脸颊正呈现二十五度角望向地面。又长又弯的眉毛在这样的角度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阴影,却将他的眼晴映衬得分外明亮,如同一汪清澈却望不见底的深潭,闪烁着异样的光泽。他显然听到那个女孩子的惊呼,抬起头,对她们微微点头:“学姐好!”我看着他的笑容,一阵心慌意乱,居然想闪身躲到身旁的一棵树后面去,但是显然已经迟了。他的视线已经转到了我的身上。我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与他对视着,他的眸子静静地转动,依然流转着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我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并不说话,只是向这边走过来。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他好像是要跟我说什么,甚至,我觉得他是向我走过来的。可是事实上,他只是悄无声息地从我的身边经过。我们就像一对完全不曾认识过的陌生人一样,毫无牵连地从彼此身边走过。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挤出一个微笑。他对并不熟络的人微笑,打招呼。但是对我,却吝啬得连个微笑都不肯给。“小歌!”有一声熟悉的呼唤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我连忙神经质似的回头,看到韩锦鹏热切的笑脸,这才反应过来:唐时他是不可能这样叫我的。“我已经跟爸爸商量过了,他答应考虑让我陪你去美国的事情。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必赢手机登录网址,我摇头:“那不一样!那与这件事根本无关。我和唐时的感情问题是我自己的选择……”“可你不是决定了你要重新开始吗?要重新开始就意味着你放弃了,不是吗?”诗施用力抓着我的手,“你醒醒,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如果你以为他那个有钱老妈来了,就意味着你们门当户对,就意味着他愿意接受你的话,你错了。柯佳乐告诉我,唐时根本不想认回他妈妈。”我愣在原地,诗施的话像刀子一样捅进了我的心里。没错,我居然忘了。唐时,骄傲如唐时,他根本不可能再接受这样的亲情,这在他眼中,是施舍。他根本不可能接受,所以,他妈妈的出现,只会是让他更痛苦,让他益发地想缩回他自己的世界里。她的回来,在他眼中,只是在提醒他,她曾那样遗弃他的事实。骄傲如唐时,他怎么可能接受?怎么可能?而我,我居然天真地以为,上天垂怜,事情有了转机。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真的可以忘记,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原来,全都是自己骗自己。只要有一点希望,我还是这样的满心欢喜。我仍是这样的希望,我们之间的距离可以被打破,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却原来,我又在一厢情愿了。“你别这样!”诗施看到我这个样子,也跟着红了眼眶,“你别这样好不好?不就是谈场恋爱吗?那么多人谈恋爱也没见谁谈成你这样啊,至于吗?”我点头,终于在这种刻,彻底的心如死灰,“是,不至于,不至于!”从这一刻开始吧,唐时,就从这一刻开始。我要把你的名字,关到我的世界之外去。不再提起,不再惦记。是彻彻底底的那种。这样的爱恋实在太痛苦了,我几乎因此而变得残破起来,那些你给的伤痕,不管是刻意还是无心,我一个人挣扎太久,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如果,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能站起来了,而我,还在原地的话,也许……不,不,我说了,我刚才才说了,我要忘记你!是的,忘记!时间是晚上六点四十七分,临近七点。再过十几分钟,大礼堂就要举行一场我们升梵高中有史以来第一次,名为“秋读会”的比赛了。内容无非是诗歌朗诵,不过临比赛前,各系主任和校董们都一个接一个的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苦口婆心,劝我留下来。我知道,我在学校虽然成绩不算出众,也没什么优点,但是爸爸每年给学校赞助的费用,几乎在一般家庭都算是天文数字。这样的“摇钱树”要离开升梵,也难怪校董们原本就如枯树皮般的脸皮,皱纹多得足以夹死苍蝇,却还要挤出一脸微笑,不无讨好地再三挽留。我从前台幕布后走回来,不满地抗议道:“我真的觉得,这样的感觉,像是在给我开追悼会!”现在大礼堂上彩带飘飘,除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种老掉牙的宣传口号外,最多的就是“特别鸣谢楚氏集团对本次比赛的大力支持”以及“顺祝楚歌同学赴美求学,更上高楼!”之类,看得我眼睛发花。诗施一把把我按到梳妆台前,一边帮我整理头发一边吼道:“呸呸呸,说什么呢?你要知道,全校也只有你楚大小姐才有这样的面子,出动所有的校董和主任,还搞了个秋读会这么冠冕堂皇的名头出来。你看看这次比赛,赞助方是你们楚氏,特约邀宾又是你,谁都知道,校董事会为了想留住你,没少了跟你爸爸打电话。这几天系主任看到你,关怀备至的样子我看得都鸡皮掉一地。”“可是那又怎么样?搞这么一场比赛,我可不会领他们的情。”我站起来理了理裙角,满心的不情愿。无奈,这是老爸的意思。一来大抵还是见我这阵子心情太差了,想借机会让我好好散散心;二来呢,大抵是因为上次我一气之下说出在学校不受欢迎的事情。老爸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让这些人见识一下我们楚家的财力。就算是人家不喜欢,也不得不接受。锦鹏入内看了看我:“怎么?你可是特邀评委耶,居然一脸不开心?外面那些人,就等着摩拳擦掌来拿个一等奖的奖学金,十万块耶!哪个学校的普通演讲比赛会有这么大的手笔?你爸爸还真不是一般的牛!“我低头不语,却见锦鹏拿着一叠稿件走了进来:“诗施,你还在这?你不是抽到一号了吗?还不快去准备?”“对喔!我忘了你有参赛。”我拍了拍自己的头,“行了行了,你快去吧!我这次不跳舞,只是坐那儿当木头人而已。没什么要整理的。只是躲这儿来图个耳根清静,你自己忙去吧!”“你一个人行不行啊?等下我可能没时间管你了,韩锦鹏是主持人,比我更忙……”“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俩都该干嘛去就干嘛去!对了,诗施要加油喔!那十万块钱我可是看好你的。”“放心!”诗施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提着裙摆就跑了出去。锦鹏这才回过头望向我:“你还好吧?脸色有点难看!““没事,只是觉得有点闷。礼堂人太多了,我坐坐就好。马上要开始了,你还是出去准备吧。我坐一会儿,等下差不多到我出去的时候,你再来叫我一声吧!““那好!”锦鹏点点头,帮我把额前的刘海往脑后拢去,“有什么事就到前台叫我。”“嗯!”我微笑着点头,看着他消失在化妆间门外,才轻舒一口气。“终于静下来了!“我伸了个懒腰,看了个镜中的自己,下巴较之刚开学的时候的确是尖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小腹有微微的刺痛感随着我手臂上扬的姿势而微微灼热起来,我连忙放下手,皱了皱眉,却听见身后忽然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从镜子的一角出现,并缓缓地向我走来。我的呼吸一滞,胸口像是猛地被什么捶了一下似的,脸色顿时益发苍白。难道我的精神真的出了问题?居然严重到开始出现幻觉的地步?“你还好吗?”他轻轻地开口,声音微有些沙哑。我腾地一下站起来,腹部的刺痛感却像是明显严重了几分,连忙又坐了下来:“唐时?你,你怎么在这儿?”他并不答我,一身白色的休闲运动衫:“那天不是说好了,我离开,你不要走吗?”“那是你的意思,况且,我爸爸也只答应你会考虑,不是吗?”我极力镇定着,把视线转到镜子下面那些小瓶瓶罐罐上去。他叹了口气:“我听佳乐说,你那天后来精神很不好……”我身子前倾,右手握住椅侧的扶手,低下头去,不想让他察觉我的异样。但是小腹右侧的痛疼感却有增无减,并且益发尖锐,宛若有把小刀在腹内来回翻搅似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是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改变主意的。况且,我似乎没有说过我要去美国是因为你吧!”唐时果然不再说话,但是我低垂着头,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故作不经意地将手移至腹部,用力地按住痛疼的部位。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前台一直响着的音乐忽然停止了,顿时世界一下子也好像安静了下来。“那你自己保重!”唐时说着,转身,有轻轻的脚步声向出口那边移动。我轻舒一口气,不知为何,只是不想再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柔弱或卑微。脚步声似乎消失了,我这才缓缓转过头,额际却有涔涔冷汗冒了出来。我皱着眉,也不知道是否今天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引起的胃痛还是怎样。勉强想站起来,却发现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似的。脚下一软,整个人像烂泥一样向椅子倒去。偏偏椅子后面是一片空的地方,我的背正好靠着椅子倒下去,座椅被挤得往后一滚,我整个人都坐在地上了。“诗施!诗施!”我想去够放在椅子旁的小衣架上的包,然后打电话给诗施,却怎么样也够不着,反而痛楚益发严重。我咬着牙强忍着大声叫韩锦鹏的名字,无奈前台那边似乎是校长在致开幕词,掌声如雷,前台根本不可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好痛!”我捂着肚子,顾不上管其他,趴在地上低低地呻吟,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妈!”我低声地叫着妈妈,眼泪和额际的汗水都开始不受控制。双手因为疼痛而狠狠的挖向冰冷的地砖,发出粗嘎尖锐声。当疼痛使得我的眼前渐渐开始出现黑色的盲点时,我终于开始后悔刚才没有留着多说几句话,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就在这时,却听见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唐时的低呼:“楚歌?”我没有力气抬头,只是一个翻滚,整个人蜷缩得更紧,牙齿咯咯直响,双手在地砖上疯狂地抓挠,仿佛只要这样,痛楚就能减轻些似的。“楚歌!”唐时一把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抹去我额际的汗水和脸上的眼泪:“怎么回事?你怎么了?”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呜呜地哭了起来,却说不出半个字来。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躺在唐时的怀里。他的胸膛远不像我看到的那样瘦弱,因为奔跑而跳动得异常有力的心脏,近得就在我的耳边。如果不是腹部的痛疼让我有想要自杀的冲动,我真的很想安静地听一下他的心跳。一下,哪怕一下也好。天知道去了美国之后,我们还有什么机会再见面。“啊!”我尖叫着挣扎着从他怀里挣了出来,他一个不注意,眼见着我硬生生摔在地上,吓得整个人都扑了上来:“楚歌!楚歌!”我捂着肚子,空空的泥地上没有半点我借力的地方,恰好唐时伸出手来想来拉我。当下我一把握住他的手,因为痛疼而将手上的力道一层一层地收紧。“对不起!楚歌,对不起!”他任由我握着他的手,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抱得好紧好紧,好像想要将我纳入他的身体里:“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救护车马上就会到了。”在这样一波剧烈的疼痛侵袭之下,我几乎立时就晕了过去。恍惚之间,只听见唐时大声的呼喊:“楚歌!楚歌!”我困顿的眼睫上还挂着额际滴下来的汗水,这样的痛苦实在是太难承受了。我安静地任凭那股黑色的漩涡将我吞没,直到身边,脑海里,一切寂静,漆黑。等我再醒过来时,白色的天花板和全身痉挛过后的无力让我的意识一层一层地恢复过来。“唐时!”我神经质似的唤道,却立即感觉到自己正在打点滴的手被他的手握得死紧。似乎想要借手中的力道来证明他的存在似的,紧接着便是唐时低沉而略有些紧绷的声音:“我在!”我缓缓地转过头,只见他平日漫不经心之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强作镇定下的紧张。我不自觉地在心里悄悄地挂了个感叹号,如果诗施在的话,我一定要指给她看,瞧,他其实,真的真的也很紧张我的。“我想……”“嘘!”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脸凑到我的面前:“别说话,医生给你注射了阿托品,你现在嗓子一定很干,我去叫护士帮你拿点水。”说着起身就要走。“等等!”我想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却被他更快地握住我的手,“别动,你在打点滴呢!手放好!”他一边说,一边帮我拉过被子轻轻地盖在我的手背上,我盯着他,嗓子的确又干又痛,唐时回视着我,眼神是前所未见的温柔:“你乖乖躺好,我送你来医院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刚才跟佳乐打电话了,我想……何诗施他们很快就会到了。你先躺好,休息一下,好不好?”我摇着头,这才发现眼里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我一动,便都顺着眼角滑进了耳窝里。“乖!”他低下头,伸手帮我抹去眼泪,看着我良久良久,双唇如盟誓般地印上我的额头。“砰”的一声门被用力推开,“小歌!小……”锦鹏急切地呼唤在看到我和唐时,忽然转换成一种错愕的愤怒,“你在干什么?”唐时缓缓地坐正身子:“没什么!”“小歌的身体一向很好,这几天忽然变成这样,完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居然还有脸在我们面前……这样对她?”韩锦鹏又气又恼,语速异常快。“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什么?”诗施用力推开韩锦鹏,跑到我跟前,“你没事吧?怎么好好的会忽然晕倒呢?我们把手都鼓痛了也不见你出来,全校都乱成一团了。要不是柯佳乐通知我们你住院了,你爸爸一准把学校翻个底朝天。”“医生说是慢性肾结石,这次的痛疼只是发作。好在不算严重,药物就可以治疗。”唐时说着向门边走去,“既然你们都到齐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唐……”我只喊出一个字,嗓子便像被刀子划了一下似的,痛得不行。只好睁大眼睛看着他。“小歌!”韩锦鹏一脸受伤地望向我,旋即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算了,看来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SORRY!我刚才语气太过分了。既然小歌希望你留下来,你还是别走了吧!”“慢着!”唐时站在门边转过头来,“谁应该走谁应该留,我们心里都有数。你再向医生详细了解一下她的病情,楚先生应该很快就会赶到,这样的时候,还是你在这里比较好……”“够了,你们都走吧!诗施和佳乐在这里陪我就行了!”我吐出几个字,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诗施手忙脚乱地找出暖水瓶给我倒了杯水,送到我嘴边。这些本该如甘泉一样的液体却像软刀一样滑过我的喉咙,痛得我拧着眉头差点呻吟出声。柯佳乐叹了口气:“你们也别争了,楚歌现在这个样子,依我看我们也都帮不上忙。让诗施陪着她坐着吧!再说,等下他父母来了,我们三个像木头一样杵在这里也不好。楚歌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说完上前拍了拍唐时的肩膀,唐时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跟着柯佳乐消失在了门外。而锦鹏也紧跟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你还好吗?”诗施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不无担忧地看着我,又是心痛又是生气。我点了点头,轻轻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任何话。

我仰起头,正视着他的脸:“锦鹏,我想你知道。我决定去美国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你希望听到我的实话的话,我并不以为你去是件好事。”“可是你从小到大,甚至连住校都没有住过。去到美国,人生地不熟,完全是个新的开始。我不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锦鹏!”我微微叹了口气,“在你面前,我可能真的一直都很依赖你。所以让你有一种错觉,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去到美国一定会把我自己照顾得一塌糊涂。可是锦鹏,相信我,我真的可以一个人过得很好。而且,这次的事情也让我清醒很多,成熟很多。如果我让你跟我一起去的话,的确可以有个互相照应的伴,可是这太自私了。这对你不公平……”“我不介意!”锦鹏急急地想表明他的心迹,一把握住我的手:“小歌,你知道吗?那天在车站把你接回来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不管是什么情况下,只要你需要我,我都还是可以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我只是希望你快乐……”“我明白,真的!就像我现在要离开唐时,一个人去到美国一样。我想,我离开,对大家都好!”我不着痕迹地把手从锦鹏的手里抽出来。锦鹏的脸上微微抽搐了几下,旋即居然笑了起来:“我真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比你明白得还晚。亏你还一直把我当哥哥一样的依赖呢,原来最不懂事的人是我。”“电视里不是常说吗?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他,我原来不相信,可现在相信了。其实这样的放手对大家都好,他可以过他想要的生活,我也可以继续喜欢他。虽然什么都不能做。但是喜欢一个人,只是喜欢。对彼此的生活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我的头微微偏向右侧,仍然可以看到唐时的背影。他走在最尽头的那片红豆树林的小路上,他那条颜色褪得恰到好处的牛仔裤很合身地贴着他的长腿,而散落在他脚边的细碎的红豆,一颗颗鲜红而又醒目。“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锦鹏不知何时发现了我的异样,见我一直望着那些红豆,低声地念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猛地向前跑去,跑到刚才唐时消失的那条小路的尽头。一颗一颗捡起那些红色的小豆子。我一时之间找不到适合装的东西,只好放在手心里。等我站起来时,数了数手心里,一共是三十三颗。对于不会有结果的爱情来说,思念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我想。“何妈,我都跟诗施约好了,拜托,你让我去好不好?我现在不会再到处乱跑的了。”我一边摇着何妈的胳膊撒娇,一边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何妈答应让我出去。何妈停止帮我撤换床单的动作:“小姐,老爷在家呢!”“什么?爸在家?”现在是什么时候,上午十点耶,爸平时不是八点不到就出门了吗?怎么可能现在还在家?何妈见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老爷说,今天上午会有客人来。那个客人您一定要见一见的。”“天,爸不会是要给我安排相亲吧?见我拒绝锦鹏那么坚决,所以又搞这样的事情吗?拜托,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不对啊!”我愣了愣神,爸爸既然提议让我去美国念书,没理由又给我安排相亲啊。他不是不清楚我的性格,在这种时候给我介绍男朋友,只会让我益发的反感的……那么,这个客人……我拿起电话,迅速拨通诗施的电话,还没等我开口就听到她在电话那端咆哮了:“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不是说好了九点半吗?现在都九点三十七了……”“诗施,对不起,我可能去不了了。”“嘎?”“爸爸在家,说是上午有客人要来,我一定要见的。还不许我出门,派了何妈看着我……”“小姐,别把我说得跟特务似的。我只是顺便来这打扫您的房间。如果您一定要出去的话,我是拦不住您的。”何妈不满地抗议道。我笑了笑:“是是是,何妈不是特务,事实上我也有些好奇这个客人会是谁,所以我先不去了。不过这边没事了我再打电话找你,好不好?”“我有说不好的权利吗?”诗施显然有些生气,“以前重色轻友也就算了,现在还有十天就要远走高飞的人了,也不肯好好陪我玩一天。”“好了好了,对不起嘛!最多,我跟阿姨商量让你来我家陪我住几天,好不好?”“不要,我住不习惯!”“那我就去你家住好了。”“不要,你会不习惯的。而且我床太小了……”“没关系啦,挤挤就好了,呵呵就这么说定了喔!”我笑着挂上电话,房门却被敲响了:“小歌!”是爸爸的声音,他居然真的在家。“爸,你真的在家?”“待会儿我希望你在我书房的屏风后面坐坐。”“屏风后?”我皱着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垂帘听政吗?”爸爸淡笑不语:“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事后你一定感谢老爸都来不及。”他一边说,一边上前轻轻搂住了我的肩膀:“爸爸希望你能知道,我和你妈妈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好。我们只是在尽力地保护你。呆会儿你听到或是看到的,可能会让你有些难过。但是你一定要相信,这样你会更好地面对你以后的路。”我安静地听着他说话,脑中将所有可能出现的人过滤了一遍。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过滤的。我几乎没有什么好朋友,认识而又能叫出名字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当唐时的名字闪过我的脑海时,我立即从屏风后的小茶位上站了起来:“爸……”门在同时被推开,老何毕恭毕敬:“老爷,他来了。”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大约是知道我猜到了是谁:“听话,坐好。”“这样不好,爸爸,你这样是在作弊……”“看来,你对他也没有信心,对不对?你在害怕吗?怕听到什么真的让你伤心的话。”“才不是!”我激动得脱口而出,“唐时不会是那样的人。”“很好!”爸爸挑眉,扬起手里的烟斗,“那就让他证明给我看,而你,是最好的公证员。不是吗?”“可以请他上来了吗?”老何再次问道。“嗯!”爸爸点头,我的左手紧握着自己的右手,发现自己紧张得像要上战场一样。我对唐时有绝对的信心,他不可能会因为爸爸的某些考验手段而让我失望。我只是难过,我只是不安。这样的测试方法我居然也要参与其中。而唐时,他要面对的,是我狡猾得比狐狸还要精明的爸爸。我无法想象爸爸要怎样地羞辱他,而我只能躲在这扇屏风后……“请这边!”老何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轻轻的脚步声。显然他们快到门口了。“就是这里了,请进!”老何推开门,我连忙隔着屏风向前望去。果然不出我所料,是唐时,真的是唐时。他仍旧穿着那件深色的半旧薄风衣,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与往日略有些不同的是,他略有些长的头发被服帖地梳向脑后,扎起一个小马尾。面容却因此而益发的清秀惊艳。他的表情有些冷淡,确切说,应该是面无表情。“楚先生!”他淡淡地开口,在老何的指引下,在正对着屏风方向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坐得很正,很直,全身都处在一种很僵硬的紧绷状态。我用力捏着自己面前的小茶几上的台布,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站出来。可是隔着这样的一段距离看着他,却又让我十分恍惚。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叫做卓文君的女人似乎也是隔着一座屏风的距离看见一个叫司马相如的男人,并对他一见钟情。这个故事似乎还有一首很好听的叫“凤求凰”的曲子与之相配。恍惚千年,想不到,我也会有身临这种戏剧性情境的机会。“你很准时,我不喜欢迟到的人。可惜我那个迷糊女儿却经常犯这种毛病。是吗?”爸爸敲掉烟斗里的灰,很认真地把烟丝再次装进去,眼睛漫不经心地偶尔掠过唐时的脸庞。“她每次迟到都有道歉,而且她不会刻意迟到。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唐时目不斜视,一直看着爸爸的动作,“我想,你一定猜测了我来的目的。不过我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我的来意:我希望您能重新考虑楚歌小姐的去留问题。”“楚歌小姐?”爸爸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你平时跟我女儿在一起,也是这样称呼她的?”唐时并不答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道:“我知道我提出刚才那样的要求有些冒昧,不过,我的意见是,她留下,我退学。”“哦?”爸爸眼光一闪,开始轻抚着他的下巴,用饶有兴趣的眼光望向唐时。我在屏风后心里一阵阵地抽搐,低下头去,眼泪无声地滑到手背上。“楚歌她从小在华梵长大,如果去到美国未必能很好地适应。而我则不同,离开升梵我还有很多其他的生存方式。况且,我觉得在我和她的事情上,您有些曲解整件事情的意义。我与她之间并没有发展出什么实质性的感情,把她送去美国,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过严重了。我想她留下来,我离开,如果韩锦……韩学长能够再多花些时间和心思,一切可以恢复到从前。”“我想,我需要确定一点的就是,你似乎,真的,完全明白你和我女儿之间存在的距离?”“自始至终都很明白,惟一不明白的是你们,你们习惯性的用太过世俗和现实的眼光来看待这整件事情了。事实的真实情况是,任何少女都有资格对某个男生忽生倾慕,迷恋一阵子然后淡忘,楚歌只是比其他女孩子直接了一点。”唐时说着顿了顿,望向爸爸的眼里写满了坚决:“我想,我离开之后,只需要一点时间,她就会淡忘。而这样一来,您自然也不必与她相隔千里。或者,您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不不不,绝对没有。”爸爸说着,似乎有意无意地往屏风这里看了一眼:“我可否知道你现在有怎样的谋生能力?要知道,放弃升梵,意味着你今后没有任何求学机会了。对于像你们这样的少年来说,这是很大的损失。”“这是我自己的事!”唐时说着站了起来,“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决定权还是在您手上。告辞!”“慢着!”爸爸说着,从宽大的沙发椅里站了起来,“老实说,你比我想象中的骄傲很多。我女儿果然还是有些眼光,至少没有看错人。我必须承认,在你的同龄人中,你很优秀。你的建议很中肯。不过我楚家也从不会无故亏待他人。你的一切损失我都可以补偿。离开升梵我可以将你送到音梵去。在那里你可以接受系统化的培养,你的外型很适合走……”“够了!”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泪水就冲出了屏风。唐时显然没有料到我也在房间,看到我站出来的瞬间,有些许讶然,但是很快恢复。转而用一种审视的眼光静静地看着我。我确定那叫凝视,他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独立的星子般,不知何时柔和下来的脸部轮廓像是忽然生动起来的一幅画一样,安静而美好。“爸爸,我确定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你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我轻轻抹掉眼泪,“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感谢唐时肯来我们家,并且让老何送他下楼。”爸爸挑了挑眉,神色略有些尴尬,看向唐时时,犹豫了几秒钟,旋即伸出手:“我很抱歉……”“可怜天下父母心,可以理解的!”唐时回握他的手,然后又看了我一眼:“保重!”说着,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往前走去。我呆了几秒,旋即飞快地冲出房间,奔向那个已经下楼的身影。“唐时,你站住!”我略带哭腔的呼唤,显然吓住了所有人。包括正在做事的一个女佣,手中正在擦拭的一个古董花瓶叭地一声摔在了地上。在这样的一声脆响之后,世界如静止了一样,死寂般的沉默。唐时缓缓地回转身子望向我,他挑了挑眉:“有事?”我深吸了一口气,用我能用的大而不夸张的音量,一字一顿:“我知道你喜欢我。”我的这句话显然起了作用,他的眼睛迅速地眨动一下,然后双手微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他的风衣。“你怕我去美国不能照顾好自己,你其实也担心从此会没有我的消息。对不对?”“随便你怎么说。”他转过身去,恢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难过:“可是你知道吗?我看不起你!没错,我就是看不起你。不是因为我家里有钱,你是孤儿,而是因为你连自己都不敢面对。你甚至不敢正视你的心。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却自以为伟大的要把我推到别人的怀抱里去。你是个懦夫,你是我所见过的男人里最懦弱的人。”唐时的脸色变得异样难看,他转过头用力地瞪了我一眼:“如果这样想会让你舒服些的话,你就这样认为好了。”我刚止住的眼泪顿时又夺眶而出,我冲上前,抬脚用力踹向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刚才那样看我,还有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数火车,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明明就是。”“我很抱歉,让你误会了!”他不闪不避,任由我的拳头如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韩锦鹏很喜欢你,你去问问他,他舍不舍得把你一个人扔在火车上。你去问问他,明知道这样做会伤害你,他会不会忍心这样做。”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况且,就算我喜欢你那又怎么样?你会自己做饭吗?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吗?如果不能,你是不是指望我以后在艰难地养活我自己的情况下还要来照顾你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你觉得我应该接受下你这个麻烦吗?”“你说谎,你分明就是怕我跟着你吃苦,对不对?”我满眼是泪,用力揪着他的袖子,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似的大声质问。他用力拉开我的手:“你以为现在是在做什么?拍伦理文艺片吗?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你死我活的爱情?你醒醒吧!你无药可救了!”他说着狠狠地把我推开,头也不回地看着楼上,“我以为,身为父亲有理由在这种时候给你女儿一个耳光打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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