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空之雪2,屏着息等待的感动日出

樱空之雪2,屏着息等待的感动日出。下午的风带着微微的暖意。 我和真央正在通往樱花园的白色碎石小道上,脚下踩出细细的声响,这些轻轻的叩击声,仿佛细微的白沙粒,温柔地落入我的心里。 “Sara,快看!我们到了。”真央说着,缓缓缓打开玄黑的铁门,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林荫道上的樱花树在蔚蓝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高远。阳光很柔和,枝叶被照得微微发亮,和风轻轻撩过树叶,空气中飘散着树木的清香。 我迈开脚步向前走去,身上的衣衫被风吹得轻轻飘起。静谧的空间里仿佛充满了潮湿的白雾,只有这些樱花树是清晰可见的。 轻轻地触碰着那些还未绽放的嫩绿枝芽,细小的绒毛温柔地拂过我的手指,手指尖感到一丝细微的痒痒的触觉。 我慢慢地前行,扑面而来的是被微风渲染过的淡淡的清新气息,好像春发初芽时新鲜干净的香气,深深地吸进身体里,好像整个身体被净化了一样。 不知不觉之中,我走到了樱花林的深处。 此刻刚刚生出嫩绿新芽的樱花树,在柔和温暖的阳光下,会渐渐开出粉色的樱花,最终变成一场圣洁的大雪,遮天蔽地漫天飞舞。 那一刻,整座花园会幻化成最美丽壮观的粉色海洋,深深浅浅的粉色在这里交汇融合,在这里停歇盛放,微风拂过的瞬间,粉色的浪花会席卷到天空的尽头,和碧蓝的苍弯相遇,夹杂着甜香的空气包围整座花园的上空,仿佛罩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就连那甜美的香气,也仿佛是粉色的。 我闭上眼睛,张开双手,轻轻地旋转起来。 头发在飞扬,仿佛一朵缓缓绽开的花朵。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一片夺目的粉色。 那是属于我的,最美丽的风景。 是我的…… “樱空之雪”。 缓缓地睁开眼睛,我温柔地凝视着此刻还是一片寂静的樱花园。 就在这里,这濡湿的黑色泥土下; 就在这里,这纯美的粉色花朵下; 就在这里,这甜蜜的芬芳气息下; 埋葬着我此生最最珍贵的记忆与爱。 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与回忆,就这样被深深地、深深地满葬在这片粉色里。 再也没有人知道。 再也不会有人忆起。 我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拂过眼睑,留下细微的触感。 皇洺翼…… 这个禁忌的名字再一次从我的心底缓缓浮起。 花瓣纷飞中,站在樱花树下的他轻轻侧过头的瞬间。 他漆黑如墨一般的眼睛。 他微笑起来微微扬起的唇角。 他温柔而霸气的声音。 每一个细微的回忆都会使我的心抽紧绞痛。 他的爱,他的恨…… 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 “Sara……” 真央温热的手握住了我的,那一丝浅浅的热度慢慢温暖了我逐渐冰冷的手掌,也抚慰了我逐渐冰冷的心。 “没事啦,别担心。”我缓缓地说。“今天能来这里我很高兴呢,谢谢你,真央。” “不用谢谢!”真央看到我微笑,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阳关灿烂,天空中飘浮着谈谈的洁白的云丝。 “嗯?Sara?” 我正和真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远远地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转过身,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快地向这边跑来。 “Sara!真央?真的是你们!” “穆……莎” 穆莎穿着白色的风衣远远地朝我跑来,粉嫩的脸颊因为跑动而显现出更加?显的红晕来。 “呼—呼—Sara……” 穆莎终于跑到我的面前,因为跑得有些着急,双手撑着膝盖轻轻地喘息。 “是,是我,别那么着急嘛。” 我有些心疼地拍了拍穆莎的后背,帮她平顺呼吸。 “呼……好巧哦,在这里也碰到你们。”穆莎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忙不迭地开口说:“妈妈炖了汤给我喝,你们要不要一起尝尝?我妈妈的手艺很棒的!” 穆莎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那是一丝不容拒绝的,纯净而美丽的光芒。 “嗯,好吧。”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穆莎带我和真央向花园深处的空地走去。 远远的树下,白色藤制的小圆桌,白色细花的瓷碗。 白色藤椅边,司明美正凝神把汤从保温壶里倒入碗中,我正在对面怔怔的望着她,第一次感到血液流淌得如此缓慢。我静静地吸气,心跳缓慢得让我可以听到每一次脉动。 “妈妈!我刚巧在那边遇见Sara和真央,就叫她们一起过来了。妈妈,您不会介意吧?”穆莎撒娇地对司明美说。 “Sara?” 司明美原本温柔而慈爱的目光在看向我的时候有了一丝犹豫,但是看到穆沙兴致那么高,似乎不想破坏了穆莎的好心情,于是点点头说:“那么就一起来吃吧!” 司明美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目光深沉而冰冷,好像沉浸已久的冰封河床。 我缓缓地抬起头来,和她的目光相触。 妈妈…… 我多想这么叫一声。 我是您多年失散的女儿啊,我就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您看向穆莎的目光是那么柔情,那么温暖。 而此刻,面对同样是亲生女儿的我,您却给了我如此冰冷的眼神。 您真的很讨厌我吗?要不您不会不要我……您不会把我抛弃…… 但是,妈妈,您知道吗? 这么多年来,我我是多么想念您…… 然而,这些话我始终无法开口。 我只能在司明美越来越冷漠的目光下默默的低下头,默默地忍受着心脏被凌迟的疼痛。 空气中流淌着刺痛的气息。真央察觉到我的异样,关心地看向我,低声询问:“Sara,你还好吧?” 捏紧手指,我可以忽略心底隐约的疼痛,道:“没事。” 真央轻轻地捏住我的手,再一次借给我力量,我对真央笑笑,真央明亮的眼睛里映出我苍白的笑容,恍若夜色里天使透明的翅膀。 我木然的在白色的桌前坐好,可司明美兴冲冲地把一小碗鸡汤送到穆莎面前,无比必亲昵地说“来来,穆莎快吃这个,这是妈妈昨晚特意为你炖的人参鸡汤,今天早上才熬好,保温到现在呢,快来尝尝看!” “好香啊!”穆莎嗅了嗅,“妈妈好厉害!看起来好好吃!” 甜甜的笑容挂在她清秀的脸蛋上,深深的酒窝出现在腮边。 司明美看着这样可爱的女儿,露出无比慈爱的笑容。 而我…… 却像一个侵略者,或者更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Sara,你也来尝一点啊!妈妈的鸡汤,宇宙第一棒!”穆莎拿过碗,小心的替我盛了一碗递过来,“你身体不好要多吃些东西进补一下才好呢。” 鸡汤…… 洁白的碗里盛着淡金色的汤汁,轻轻的震动就能够使她漾起浅浅的涟漪,略微有些生涩的人参味道散发出来,温暖的香气直扑我的鼻尖。 双手捧起小小的瓷碗,不算烫手的温度抚摸着掌心。 这…… 就是妈妈的味道吗? 从小到大,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的,只属于妈妈的味道。 不是便利店里冰冷的饭团。 不是面包房里过期的硬面包。 是包含着爱意和温柔情感的料理。 温暖的汤,含着温柔的香气,也夹杂着母亲最多最深沉的爱心。通过舌尖的品尝,穿过哽咽的咽喉,滑进 冰冷的胃,温暖最最绝望的心。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母亲亲手做的料理。 小小的一碗汤,微微有些烫的热度,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温暖了我沉睡已久的、已经日渐冰冷的心。 只是,看着穆莎和司明美有说有笑的画面,看着空空荡荡的白瓷碗,这样的温暖短暂停留之后,便迅速消失了。 对比自己内心的无限荒芜,更生出一种无可替代的悲凉心情。 妈妈…… 从来不曾属于我…… 从你选择不要我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已经忘了我吗? 眼泪凝聚在我的眼中,我吸了吸鼻子,无声地继续品尝着难得的“味道”。 时间在大家碗中的汤逐渐变少的过程中悄悄流逝。 穆莎放下自己手中的勺子,满足地舔舔留在唇角的汤汁,兴奋地问:“Sara、真央,好喝吗?” 真央点点头:“来自母爱香醇的味道,当然好喝。” 我心底一阵揪痛,点点头:“嗯,很好喝。” “我就说嘛!妈妈炖的汤,一定是宇宙第一棒哦!”穆莎雀跃。 我幽黑的睫毛微微地颤动,黑眸中的光芒闪亮如泪:“有这样的好妈妈,穆莎一定很幸福吧。” 我的声音如同雪白的花瓣一样缓缓飘落。 穆莎眼眸澄澈透明:“是呢,妈妈最喜欢我了!” “嗯……穆莎……”努力稳了??波动的情绪,我小心翼翼地问,“你小时候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吗?没有兄弟姐妹陪你一起玩什么的……” “嗯?”穆莎从美味的鸡汤中抬起头来,“对哦,独生女的话,确实有些寂寞呢!都怪妈妈没给我生个姐姐或者弟弟啦!” 穆莎娇嗔地看着自己母亲抱怨道。 “呵呵,哪有这个必要啊,我啊,只要有穆莎一个女儿就够了。穆莎啊,又孝顺,又漂亮,又聪明,从小时候到现在都很乖,一点儿也不让我多操心。这样的女儿啊,有一个就足够了。” 司明美露出骄傲又自豪的笑容,无限的幸福溢于言表。 “妈妈,你又这么夸奖我啦,我会不好意思的啦。” 穆莎害羞地轻轻捶打着司明美的肩膀,司明美也不躲闪,只是满眼宠溺地看着女儿近乎于撒娇的姿态。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一切,都是那么幸福…… 一瞬间,我的心如同被冻结了的冰块一般飞速下坠。 司明美这样的神情,自然而又真诚,一点也不像在说谎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真的忘记另一个女儿——我的存在了吗? 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的声音开始渐渐消退,穆莎和司明美嬉笑的声音,风轻轻拂过耳边的声音,都渐渐消失了。 我,仿佛被丢弃在整个时空之外。 妈妈…… 你是真的…… 不要我了吗? 心脏猛烈地疼痛起来,呼吸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眼眶里突然有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地涌出。 真央诧异又担心地看着我,探询的眼神让我赶紧掩饰地低下头,用长长的刘海遮住泛红的眼睛。 滴答— 一滴滚烫的热泪坠在已经空空如也的白色瓷碗里,发出一声不为人知的轻响。 “对不起,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逃! 我要逃!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心碎的地方! 离开,离开…… 我站起身子,几乎有些狼狈地从位子上跑开。心口越来越疼,血液急速的流动让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踉跄着不知跑了多久,知道脚下完全失去力气。就在我快要摔倒的瞬间,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将我托了起来。 “Sara!” 伴随着一个紧张的声音,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是真央…… “Sara!Sara你没事吧?Sara你不要吓我啊!Sara……” 真央焦急的呼唤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的眼眸中闪着晶莹的泪光,努力喘息了两口,说:“真……真央……” “你怎么了?我觉得你不太对劲所以跟了过来,不舒服怎么不说出来呢?刚才要是真的发病晕倒怎么办?那我要怎么跟晨勋交代啊!” 真央毫不客气的碎碎念着:“不行,我们要马上回医院!我就觉得你从坐下来吃东西开始就很不对劲,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真央……”我开口打断她的话,慢慢地蹲下身子,抱着双膝将自己蜷成最安全的姿势。轻柔的风吹过我的衣角和额发,好像妈妈温柔的抚摸。 “真央你知道吗?刚才我多么难受,我觉得我的心像是被硬生生地撕裂了,好痛……好痛……生病都没那么痛,可能死了也不会觉得这么痛……” 我的声音很轻,像极了那一阵阵清风,透出一股寂寞的哀伤。我要把心底埋葬最深的伤口毫不留情地撕开,即便鲜血淋漓。 “Sara?”真央惊愕地看着我。 “真央,那汤很好喝很美味,因为是妈妈煮的汤啊!”我勾起唇角淡笑,唇角有点发白,“我真的很想喝,做梦都在想……” 真央怔了怔,脸上浮现出痛惜的神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打断我。 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颤抖:“可是,你知道吗?真央,所有的一切都和梦里的不一样,梦里的妈妈不会把温暖的目光只停留在穆莎一个人身上……” 真央彻底呆住了,望着我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而我的世界里依然是一片静寂的空白。我的眸中映射出无比痛苦、无比绝望的光芒:“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为什么不肯分一点点的爱给我?我也是她的女儿呀!” “司明美?”真央震惊地出声,“是……” 我的心一阵刺痛,眼底闪过一道难以被人察觉的亮光,但马上就暗淡下来,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我是被养母养大的,而司明美……就是我的亲身母亲。” 我的声音停止了,但我还在淡淡地笑着,笑容里化开一片寂寞的神色。 “穆莎,是我的亲身……妹妹。” “Sara,怎么会……”真央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一脸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暖。她上前一步抱住我,轻声说:“Sara,不要难过。” 她抱得那么紧,紧得几乎让我窒息。 她没有再问我什么,就这样抱着我,紧紧地抱着我。我知道,真央看穿了我的心,看穿了我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悲伤。 本想说“没关系”,让她不要难过,可是还没开口,一滴眼泪就从我的眼角滴落下来。 原本我还是在意的,在意孤独一个人面对这样残忍的事实。 “唰唰—” 身后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过去,一下子呆住了。 犹如黑暗的降临,铺天盖地。 “穆……穆莎……” 眼前草丛间的小路上,穆莎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我忘在餐桌上的手机,美丽的面孔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本明亮的大眼睛在此刻失去了焦距,空荡荡的,直愣愣地盯着我和真央。 她……听见了。 “Sara”穆莎突然从呆愣中回过神,目光轻轻地落在我身上,“Sara,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们是朋友,可以分享一切,但并不代表我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你不可以这样诋毁我的妈妈。” 我感觉窒息地握紧手,看着穆莎。感觉她的目光带着凉意,虽然不是很深刻,却一直冲我的面部凉入我的骨髓。我冷得浑身颤抖,只觉得下一刻就会死在她的眼神中。 我清寂而黯然的叹息:“我没有要诋毁你的妈妈,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因为她也是我的妈妈。” “你骗人。如果我妈妈还有个女儿,为什么她从来都不说。” 我轻轻吸气:“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她的女儿。” 穆莎的嘴唇骤然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她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的光芒全部消失,如同漆黑的夜没有一丝光亮,她激动地喊道:“你骗人!Sara,你说啊,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微微一怔,头脑一阵发沉。 穆莎情绪激动地摇着头,海藻般浓密的秀发晃动着遮住她清秀小巧的脸颊,他不停的说:“不,不要~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穆莎”我走过去抱住穆莎颤抖的身体,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穆莎,你听我说,刚才的话确实是真的,我真的是你的姐姐。” 我的声音很轻柔;“但是,我并没有打算介入你和你妈妈的生活。我不会来打扰你们。” 穆莎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光,对于我刚刚说的话,她十分惊讶。 “打扰” “我会和我的养母在一起我并没有打算去跟生母相认”我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妈妈”这个称呼。 “她很爱你不是吗?有你这样的女儿,她已经很满足很骄傲了,这样就足够了。”我轻轻地摸了摸穆莎的头顶。 “所以,你们会继续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当年妈妈为什么要遗弃我。” 我黯然的笑了笑,轻轻地放开穆莎的身体。 真央走到我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感激地看着她,好像每当我支撑不下去的时候,真央都会站在我的身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给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我轻轻的说:“真央,我们走吧。” 真央了然地点点头,扶着我的身体缓缓的转身。 感觉自己已经走出了穆莎的视线,我原本绷紧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身体一轻,脚下紧跟着一软,如果不是真央眼疾手快的用力扶住我,此刻的我已经跪倒在花园里窄窄的泥路间了。 “Sara没事吧?” 真央努力撑起我失去力气的身体,我无力地靠在真央同样单薄的肩膀上,侧过头去轻轻地喘息着。 良久,真央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看着真央,眼中有着一层白雾凝结,模糊而不真实,就像是在梦中一样。 “为什么要放弃,Sara?为什么不去找他们问清楚?既然穆莎已经抢走了皇洺翼,为什么连亲生母亲也要放弃?这些,不都是你一直以来心心念念想要拥抱在怀里的最最珍贵的东西吗?为什么!” 真央的语气有些激动,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努力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立,然后慢慢地蹲下去,我轻轻地说:“对于不久就要离开的我来说,争夺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不要这样啊,怎么可以现在就轻言放弃呢。”真央关心的看着我。 这种关心就像一件柔软的棉衣轻轻地盖在身上,连带着心也变的暖暖的。 我的鼻子微微有些酸涩。 “没关系的,真央,真的没有关系,所有的一些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要再一次看到那最最美丽的‘樱空之雪’,在呼吸一次那甜美的粉色空气。这样,就足够了。” 几天后。 风穿过校园里冒出嫩芽的树干,吹进教室。浅灰色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朵。化学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不同元素的结构图,同学们在下面各自解着难题。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安静无声,我向后靠在椅背上,从眼前拿到难懂的习题上抬起头,把视线移向窗外。 远处的天空朦朦胧胧,像一幅写意的山水画。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微皱的书脊,时间就在我发愣的时候慢慢流走。 下课铃不期然的想起,周围的同学们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书包,纷纷冲出教室,在走廊上留下一串奔跑吵闹的嬉笑声。 我爸课本和为解答完毕的习题一并收好,站起身,正要迈出教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只见屏幕上跳动着宫晨勋的名字。我无奈的笑笑,按下了接听键。 “喂?” “Sara!下课了吧?”宫晨勋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我无力的叹了口气。 “是的,你比下课铃还要准时呢。” “呵呵,我现在来接你去医院做检查,你在校每口等我哦!”宫晨勋不容拒绝地说完,抢在我反抗前切断了电话。 想到这里,我决定躲开宫晨勋,逃掉这次的身体检查。 偷偷的从学校后门溜出去,我心情大好的走在回家路上。 明媚的阳光,灿烂如万千道金丝。一碧如洗的天空,有朵朵浮云点缀其中。 我挂着微笑,仔细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位行人,两侧洋房前种植的绿色植物也仿佛在对我微笑一般。 拐弯走进一条小巷,喧闹的车流声消失了,宁静的小巷里回响着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快要走到巷口的时候,迎面突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美萱! 还有…… 司明美? “阿姨,你看,咱们遇见了谁。”美萱抱着双臂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这么巧,是sara,都不用我们找了哦。” “阿姨……” 望着迎面走来的司明美,我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悸动,轻轻的唤了一声。 “sara,你昨天对穆莎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去追你,回来之后就好像掉了魂一样?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不吃。” 司明美深深地皱起眉头,如炬的目光笔直的射过来。 “我没有……” 被司明美愤怒的目光逼视着,我无助的低下头去。 是啊,一定是因为我吧…… 知道了这样的事情,穆莎那么天真,那么善良,一定很难接受吧。 所以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跟她说那样的话呢? 为什么会被她听到呢? 我轻轻地摇着头,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Sara,穆莎可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什么事都为你着想,你怎么还忍心伤害她?”美萱冰冷的声音传来,语气中的讥讽不言而喻。 “果然是你啊!是你对穆莎说了什么吧?”司明美听见美萱的话,又看我没有解释,语气更加尖锐,“亏穆莎还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么恶毒!” 司明美猛地跨出一步,站在我的面前,双手狠狠地钳住我的肩膀。 “你对穆莎说了什么?说啊!” 痛! 尖锐的疼痛从肩胛骨的方向蔓延开来,我眯起眼睛,本能得抬起头,正好撞上司明美愤怒而失望的眼睛。 我 我令您如此失望了吗? 难道您的心里我真的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印象吗? 妈妈 “难道是因为Sara你到现在还跟皇洺翼纠缠不清?”美萱的声音在一旁冷淡地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你明知道穆莎跟皇洺翼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算你先前跟皇洺翼交往过,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你怎么能随便破坏别人的幸福?” 什么? 什么皇洺翼? 我我并没有 猛然抬起头,我张了张苍白的唇,准备解释,却看见司明美更加愤怒的表情。 妈妈 无论如何,你都不肯相信我吗? 原本想要解释的力气在身体里迅速得消失。 我茫然得抬起头,眼睛里的悲伤迅速地蔓延。 泪水开始无声无息地聚集,我无力得任凭司明美握住肩膀摇晃,只是用无限悲凉无限悲伤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凝视她。 只是凝视着 原来,我一直以来所期待的,都只是奢望而已。 司明美发现了我的异样,她停下动作,沉默地看着我。 然后,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种吃人的怪兽,似乎我的存在就会抢走并且吃掉她最心爱的女儿一样。 啪的一声脆响, 我别过头去,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痛起来。 司明美扬在半空中的手还没有收回。 “我讨厌你!我非常讨厌你Sara!你的出现,一定会毁了我的全部幸福!”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覆盖着我的脸,也覆盖住我绝望的眼睛。 “在这里!” 噼里啪啦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穆莎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妈妈!” 穆莎挡在我和司明美之间,张开双手挡住身后的我。直望着依然沉浸在余怒中的司明美。 “妈妈!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看着我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穆莎忿忿地对着自己的母亲喊道。 “穆莎!都是她,是她害你跟皇洺翼”司明美上前一步,真准备解释,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一般突兀地停了下来,“洺翼” 皇洺翼? 司明美的眼睛直视着我的后方,呢喃着喊出这个名字。 我猛地转过身去,看见了身后那个黑色的影子。 是—— 皇洺翼。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套装,笔挺,修长。 刀削一般俊秀的面容,此刻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 风从我的面前吹过,带着淡淡清甜的香味,又吹起皇洺翼的额发,好像一阵轻柔的抚摸。 皇洺翼 你,为什么会来? “是我让皇洺翼带我来找你们的!我就知道妈妈你会找Sara的麻烦!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开心跟Sara一点关系都没有!” 穆莎大声地辩解着。 “可是”司明美还在坚持。 “妈妈!你怎么能这么对Sara?你不知道,她是” 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中,一阵尖锐的疼痛上行至脑,我急忙出声制止:“穆莎!什么都不用说。” “但是Sara,”穆沙欲言又止。 “没事的,相信我。” 我轻轻地拍了拍穆莎的后背,温柔地安慰着她。 “那好吧。妈妈,我们回家吧以后请你不要再为难sara了!总之,sara是我很好的朋友!不许你再伤害她!”穆莎扑上去抱住司明美的手臂,有些撒娇的命令道。 “穆莎,万一她伤害你……” “妈妈,答应我啦!” “好……好吧……” 穆莎挽起司明美的手臂:“我和妈妈先回家了。铭翼,你送sara回家好不好?” “嗯。” 一直像雕塑一样沉默在一旁,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们的皇铭翼,说出了到目前为止的第一个字。 牧彬把车开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依然有些呆呆的。 坐在后座上,风从没有关严的车窗外吹进来。 皇铭翼安静的坐在一边,自从那个“嗯”之后,他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默默的理顺散乱的头发,轻轻的抚着脸颊,灼热的胀痛依然没有消退,我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希望等下宫晨勋不要看出来才好,我努力把垂在耳边的头发拨弄到脸前,妄图遮挡住那些红肿的痕迹。 “sara。”皇铭翼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冰冷,“今天是穆莎维护你,你才会没事,我警告你,如果有一天你让穆莎难过,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皇铭翼的警告,我握紧手指,心里一片冰冷的疼痛。我强装镇定的抬起眸子,看着前方淡淡的笑了。 后视镜里,牧彬握着方向盘偷偷看我。我和他的眼神在小小的狭长的镜子里交汇。察觉到他眼神中显而易见的不忍与挣扎,我扬起嘴角,还给他一个淡然的微笑。 淡定如初。 吱嘎一生,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噪音。车子明显向前冲去又猛地停了下来。 因为惯性,我狠狠的撞在座椅的后背上。我揉着肩膀抬起头,牧彬正从驾驶室里走出来,利索的拉开引擎盖查看故障。 “少爷,引擎似乎出了些问题,车子发动不了了,我已经通知了修理工立刻过来,请您耐心的在车内等候。” 牧彬礼数周全得向皇铭翼报告完毕,自己站在车外等待着修理工的到来。 车内一阵沉闷,我偷偷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皇铭翼。 不变的表情,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最深最沉的黑暗湖底。 “你想做什么?”皇铭翼的声音从身后冷冷的传来。 “我并不想在这里等到车子能动,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我扭过头,淡淡的回答。 “你不能走。”皇铭翼皱起英挺的眉,似乎有些生气。 “为什么?我没有必要听从你的命令。”我挑起眉梢,语气淡淡的反驳。 “在车里乖乖等着。”皇铭翼的口气不容拒绝。 如果是三年前,我想我大概会重新爬回来乖乖的坐好,哪怕是一言不发的陪着她干坐,也会等到牧彬再次发动车子。 只是,过了那么久,皇铭翼依然是那个皇铭翼,而我早已不是原来的我了。 毫不理会皇铭翼预期中隐隐的冰冷愤怒,我毅然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在我离开车子一刹那,又一声摔上车门的声音跟着响起。 我的嗓子忽然一片咸涩的哽咽。 冰凉的风袭来,我环保着双臂漫步在路边。 傍晚,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头顶是一片压抑的浅灰色。 走到越江大桥上,我停了下来,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思绪仿佛长出了翅膀,缓缓地飞过江面,向天宇的尽头飞去。 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后,我知道,那个人是皇铭翼。 收起渐渐轻松的心情,我重新向桥下走去。 皇铭翼不紧不慢的跟在我身后。 我走一步,他也向前一步。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我的心居然也跟着安定下来。皇铭翼,就在身后啊…… 走下越江大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路灯突然忆起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连成一线,从眼前铺展到远方,仿佛一条闪着光的长路,就这样笔直的延伸下去。 我在等住下停了下来,看着远方一个个小小的光点。 “卖花了,卖花了——漂亮的玫瑰花啊!姐姐,你买花么?” 眼前是一名卖花的少女,手里抱着大把的玫瑰,艳红色的花朵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姐姐,你买花么?买一朵吧,你看,它们多美啊。” 小女孩最多只有十几岁的样子,纤瘦的身材,穿着单薄的裙子,在江边这样充满湿重寒气的地方,看起来十分可怜。 “姐姐……”小女孩依然不死心的向我兜售着那些花朵。 我蹲下来,看着她有些脏却依然清秀的小脸,那样明亮的眼睛,即使在夜色中也依然闪闪发光。 “这些花多少钱?”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开口道。 小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忙不迭的抓起花束,数着花朵的数量,计算着应该得到的收入。 看着小女孩清秀的小脸上绽放出丝毫不逊于她怀里艳丽玫瑰的美丽笑容,我也跟着露出了微笑。 小女孩努力的把花束捆在一起,仰起小脸看着我说:“姐姐,这些花,全部是295块!” “哦?好的,我马上给你钱。” 我从书包里拿出钱包,却在翻开之后缓缓地低下头去。 我咬了咬下唇,不忍看向那期待的眼神。 “对不起,姐姐今天忘记带钱……”我犹豫着说完,不忍心去看小女孩失望的神情,于是逃避的疾步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小女孩大声的“谢谢”。 我回过头,只见皇铭翼从小女孩手里接过那把玫瑰,小女孩拿着钱,带着灿烂的微笑向远处跑去。 皇铭翼站在原地,怀抱着鲜艳的玫瑰花。 浓郁的香气被晚风吹起,清晰的向我身边袭来。 穿着黑色套装的皇铭翼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变得柔和而温暖。 时光仿佛在我们身边飞速的倒退,夜晚的凉风变成了清晨温柔的暖风,昏黄的路灯也被逐渐升起的阳光代替,一切回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 “哔哔——” 刚起床反应还有些迟钝的我,听到楼下传来清晰的喇叭声。 我飞快的拉开窗帘,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 打开窗户,温暖的微风中似乎夹杂着浓郁的花香。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仿佛站在渐渐明亮的世界中心的皇铭翼。 乌黑的发,俊秀的脸,挺拔的身姿,他站在黑色的跑车前,抬起深黑的眼睛,目光穿透晨光和微薄的雾气温柔的看着我。 我立刻对他绽放了一个纯真温暖的笑容,然后飞快的跑出房间,跑下楼梯,跑过走廊,几乎是飞奔着出现在皇铭翼面前。 “这么急?” 皇铭翼轻轻圈住我的腰,看着我微微冒汗的鼻尖,轻轻的帮我擦掉鼻尖的汗水,然后,他松开我,转身猛地拉开车门。 我惊讶地捂住嘴,瞪大眼睛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整一个车厢的玫瑰花! 清晨的玫瑰,带着晨雾的淡淡湿气,晶莹的露珠还挂在鲜艳的花瓣上,怒放的鲜红铺展出无法形容的震撼美。 甜腻的香气一阵阵传来,我站在原地,突然间失去了语言和动作。 “这些……” “送给你。” 皇铭翼淡笑着,似乎对我的震惊十分满意,他伸长手臂再一次把我拉入怀里。 “这么多啊!”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在皇铭翼怀里扭了扭,“会不会太浪费了?要花很多钱吧!” 皇铭翼皱了皱眉:“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我绽放着明亮温暖的笑容,不停的点着头。 皇铭翼这才松开了眉头,说:“那就好。” …… 震撼、高傲、霸气、不容置疑。 此刻,我看着不远处抱着玫瑰的皇洺翼,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回到了过去。 皇洺翼迈开修长的双腿向我走来。 一步,两步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锁住我的眼睛。 那么深邃,那么漆黑。 鲜红的玫瑰衬着皇洺翼让人无法不心动的面容,一点一点接近。 我的心突然微微地颤抖起来。 仿佛一朵玫瑰的花瓣跌落在平静的湖水里,点点涟漪被一圈圈激起,却也是那么温柔的、美丽的环绕着艳丽的花瓣,一点点扩散,一点点消失。 看着皇洺翼越走越近,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然而 当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拿着玫瑰花的手越过了呆滞在原地的我,将手里大捧的依然散发着香气的玫瑰尽数扔进了我身后的垃圾桶里。 我轻轻地咬住了嘴唇,心里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我静静地看着那个垃圾桶,眼珠如黑琉璃般晶亮。 夜风轻柔。 皇铭翼重新迈开步子,在我眼前慢慢的走远。 他的脚步依然坚定,节奏文件,姿态优雅。 皇铭翼的背影渐渐融化在一整片完整而无声的黑夜里。 再也找不到了。 我依然呆呆的立在原地,目送着皇铭翼的身影消失在我的瞳仁里。 皇铭翼…… 他似乎已经全部忘记了。

教室里突然静得好像所有人都消失了。 我听到了那个声音,梦境一般,他叫着我的名字:“Sara。” 在迷蒙的雾气中,那张宛若天使的面孔在我的眼前出现。 我看到了晨勋眸子深处浓浓的担忧与紧张,原来在他的怀里是如此温暖……被守护的希望。那一瞬间,我情愿就这样在他的怀里永远地……沉溺下去。 可是他却叫醒了我。 琉璃般透明的晨光里,晨勋轻轻地抱这我。他是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我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 丝毫没有嫌弃我身上的污渍,他跟我靠的那样近。他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边,异常温暖。 “Sara。”他眼神清澈地盯着我,声音轻柔,“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个声音,仿佛从他的心底发出来。 我虚弱而无力地摇头,眼中的伤如同一抹缥缈寂寞的雾气。 我哑声说:“没有对不起,谢谢你此刻的出现。” 晨勋的眸子瞬间明亮起来,单纯而自信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 我安静地凝视着他,默默地握住他背后的衣服,缓缓地握紧,在他笔挺的外套上留下细细的折痕。 同学们哗然,甚至忘记继续朝我身上丢柿子。 美萱不屑而冷漠地说:“以为有人保护你就能摆脱做过的坏事吗?”说着,她夺过身边一位同学手中的柿子,正要丢过来—— “美萱,你实在太过分了!”穆莎抱着一叠纸走进教室。 清晨有微微的风。 风轻轻的吹来,我慢慢松开紧握的手指,示意晨勋放开我。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穆莎,她的声音冷静的不带一丝温度,眼睛里写满了愤怒,而在那愤怒之下却埋藏着无边无际的悲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穆莎将那叠纸举到美萱面前。 “这些是洺羽的遗物,是在他贴身放置的包包里找到的。”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最好看看。” “皇洺羽的东西为什么要让我看?你真是莫名其妙。”美萱挂着那抹熟悉的笑容,不屑一顾的拍开穆莎的手。 啪的一声,穆莎手中的纸业从指缝间滑落。 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唰唰—— 雪白的纸业好像纷飞的蝴蝶,在冷清的阳光中飞散开去,一张一张的跌落到地上。晨勋拾起一张落在我和他之间的纸,视线刚落在上面,表情便瞬间僵住。 我看过去,眼底渐渐浮起空洞的白雾。 恍惚中,瞳眸里映出一幅安静而美好的画面,是皇洺羽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从画板后面偷偷的探出头来,漆黑的眼睛像极了他的哥哥,只是眼神更加柔和温润,泛着玉一样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歪着头,细心的在画板上涂抹着,慢慢的打着阴影……夕阳在他身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可爱。 …… 看着晨勋手中的画,我的肩头猛地一颤。若不是爱的深刻,又怎能描绘出如此扣人心弦的作品? 仿佛每一笔每一个线条都能透露出心中的深情。 这,大概就是皇洺羽的爱吧。宛如缓缓流淌过青山的小溪,那么清澈,那么温柔,那么……不易察觉。 时间仿佛静止了。同学们都诧异的目瞪口呆。 穆莎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教室里:“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轻松的践踏别人?” 她说着,俯身去捡地上的画。 “我践踏谁了?不过是几张废纸,有必要宝贝成这样么?”美萱淡淡的说,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画。 “只是一眼,我以为你看了这一眼,会不一样……”穆莎把画捡起来,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哽咽起来。 晶莹的泪珠隐隐浮现在她明亮的大眼睛里:“为什么你不看看呢?” 穆莎再次把画稿递给美萱。 风很安静,阳光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屏息注视着美萱。 “你……”美萱不耐烦的再次打掉穆莎伸过来的手,“没完了是不是?” 这一次,画稿散落到地面时,周围的同学都倒抽了一口气。 “那……” “这个……” “不是……” 几乎铺满一地的画稿,上面的内容只有一个—— 美萱。 空气中似乎有寒流经过。美萱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那些画,面无表情,嘴唇却一点点变白。 然后—— 她抬起脚,毫不怜惜地踩在一张画稿上,狠狠地碾起来。 同学们都惊呆了,一时间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我怔怔地皱眉。 晨光如水晶般透明。 美萱还在疯狂地碾着地上的画稿,像疯子一般,身体不住地颤抖着,脸色苍白。 “够了!停止这种伤害吧!”穆莎用力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皇洺羽……他死了,是真的死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还要如此狠心地对待他的遗物!” “为什么?”美萱的眼底像是有东西在闪光,可是又混着困惑、挣扎和不知所措。她的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嘲讽,大声说,“为什么我要哭?皇洺羽死了我为什么要哭呢?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暗恋我,是他自作多情,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有什么关系?皇洺羽的死是他自作自受!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活该!” 说完,美萱瞪着穆莎,狠狠地瞪着,像一头兀自挣扎的野兽。 穆莎震惊地捂住嘴。 同学们早已被惊得呆若木鸡。 此刻,教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刻发生什么。 “笨蛋!”美萱的声音再次响起,“男朋友都要被人抢走了,居然还帮着敌人说话。你千辛万苦地找来这些废纸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想想怎么保护自己的男朋友不被别人夺走!” 听到美萱的话,穆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还是大声地反驳:“你乱说。” 我不由得怔住,身体轻轻颤抖。身后的晨勋紧紧地抿着嘴唇,直到原本红润的嘴唇微微泛起青白色。 《樱空之雪②》——by小妮子②-空葉-╰つ蓝色の依锦° 《樱空之雪②》——by小妮子②-空葉-╰つ蓝色の依锦° “太不可思议了,平日里那么温顺的穆莎居然会打人啊!” …… 细碎的议论声灌入我的耳中,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感动,同时也一点点酸涩的抽紧。晨勋似乎感受到了我强烈的情绪波动,更加用力的搂紧了我。 “你……你居然敢打我!” 美萱皱起眉头,恶狠狠的盯着穆莎。 “我就是不允许你这么说sara!sara一直当你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说过你的任何坏话,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她呢?你践踏皇洺羽的感情也就算了,我绝对不能让你随便欺负sara!” 穆莎几乎是嘶吼着冲美萱喊道,她的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握成拳头,身体轻轻的颤抖着。 “哦?你就这么想要保护她么?” 沉默了半晌,美萱终于缓缓的开口。 她轻轻的把被穆莎打散的头发塞到耳后,微微挑起唇角,恢复一贯冷艳孤傲的神情。 “所以——穆莎,我刚才没有说错,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说完,美萱再也不看穆莎一眼,迈开修长的双腿向教室外走去。 地面上的画稿被她的高跟鞋毫不留情的踩过,仿佛折翼的蝴蝶一般,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和美好。 同学们无声的分开一条道,美萱从人群中走过,沿着走廊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转角。 我远远的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微微的凉意。像有闪着寒芒的针,在一阵一阵不停的戳刺。 那个回忆里美好的美萱似乎真的一点点走远,再也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城市总是笼罩在浓浓的大雾中。 如同我心里面的哀伤,沉重的无法驱散。 我常常望着窗外朦胧的世界发呆,视线里模模糊糊的事物、深深浅浅的颜色,全部和天空连成了一片。 同学们像是隐隐明白了美萱和皇洺羽之间的事,虽然还是会对我指指点点,却再也没有像那天那样直接的攻击我。 这天,课间活动时间,我走上楼梯的时候,遇到美萱走下楼梯。 她与我擦肩而过,冷漠的仿佛我是一个陌生人,或者是根本不存在的透明人,从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我轻轻的叹气,心绪有一刹那的恍惚。我转身走向走廊的窗边,打开紧闭的窗户。 雾气紧随而来,带来悲伤的寒意。 几个同学经过,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肆无忌惮的议论着—— “其实是美萱吧,皇洺羽喜欢的是美萱吧?” “那sara是怎么回事啊?” “传说中的三角恋?” “不像是,我亲眼看到了穆莎带来的说是遗物的东西,全部都是画,画的全是美萱,各种形态的,画得可好看了!” “那这么说,皇洺羽喜欢的是美萱喽?” “那他为什么要为了sara自杀?” “事情好复杂呀……” “嘘!嘘!美萱过来了。” …… 我站在窗边,听着那些让人不舒服的流言蜚语,远远的看见美萱再次走过来。 她的目光清澈如冷泉,衣服整洁干净,头发和妆容一丝不乱,仿佛任何非议和争议都不会影响到她分毫。 美萱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骄傲。美丽。自信。 当她走到我们这边时,那几个同学自发的闭上了嘴,分作鸟兽散。 走廊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上课铃适时的响起。 我关上窗,朝教室走去。 美萱亦是,走在我身前的背影,显得格外清瘦,却从始至终高昂着头。 下午,体育课。 因为天气的原因,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下棋或听音乐都可以。 由于同学们的疏离,我抱着课本来到学校的图书馆,看了一会儿书,我忽然被身边的议论声吸引。 “喂,你听说了没?” “知道,知道,报纸上都说了。皇洺翼的父亲因为皇洺羽自杀的事情病倒了,听说病得很重,要做手术,手术成功几率很低,而他手术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看到皇洺翼和穆莎订婚。” “所以说,皇洺翼要和穆莎订婚了?” “是啊是啊,爆炸性新闻吧?” …… 我翻动书页的手指忽然缩了一下。 订婚……虽然是听说,却有着很强烈的真实感。 我呆呆的看着书中的文字,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无法去想,什么也想不明白,只知道在这个瞬间,我的心静寂无声,仿佛有沉重的枷锁压在了我的身上,一时之间,我竟然喘不过气来。 而那些声音却不肯罢休,仍在继续—— “你们说的是那个超帅超有钱的皇洛翼?” “嗯,就是那个冷酷的帅哥。” “我的王子不再属于我了,呜呜呜……” “小声点,这里可是需要安静的图书馆。” “就是说呀,你们在那边鬼哭狼嚎什么?人家皇洛翼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你好不好!” “那……订婚对象真的是穆莎?” “对对,就是那个娇滴滴的穆莎。” “喂,不准你们这么说我心中的女神。穆莎可是我见过最最温柔最最善良的女生,听你这口气,好像她配不上皇洛翼?” “没有啦,王子和公主——超绝配!好浪漫!” …… 分明是很细小的议论声,甚至还隔着一排桌子,可是我却听的那么清楚。好像有人安装了一台扩音器,无限放大了这些声音。然后这些声音就像一道道炸雷在我脑袋里炸开,轰隆隆作响,如回音一般盘旋不去。 我合上书,假装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可是当我站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我走到书架前,把《基督山伯爵》放回原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用手撺紧,然后狠狠的撕扯,引出阵阵寒寒的锐痛。 我抱紧课本,呆呆的走出图书馆,可是刚走到拐角处就不由自主德停住了脚步,整个身体僵硬地绷紧。 楼梯口。 穆莎正准备往上走,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时间仿佛放慢了,放轻了。她的每一个动作在我眼里都变得如同电影的慢镜头一般缓慢,缓慢得让我认为自己置身于梦境中。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穆莎抬头看到了我,立刻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轻轻摇晃,“我要去老师那里交习题,真巧!刚好有事找姐姐呢!” 她撒娇的嗓音甜甜的,好像涂满奶油的新鲜草莓。 我看看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这欢愉的光芒,一瞬间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的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抱在怀中的书好像沉重了许多。 “我希望姐姐今晚来我家吃饭。好不好?” “今晚?” 穆莎认真地看这个我,晶莹的眸自里居然还有一丝紧张的光芒:“难道姐姐今晚有事?” 我摇摇头:“没有。” 穆莎松了口气,唇边的微笑渐渐扩大成一种喜悦。 “那就好。姐姐答应今晚来我家吃饭好吗?放学之后,我们一起回家,我让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我有一件事想告诉姐姐。” 穆莎澄澈的眸中没有一丝杂质,干净的犹如蔚蓝色的天空。 我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我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好,我答应你” 傍晚的风吹过,却吹不散浓浓的雾气。 我走出校门的时候,穆莎已经等在那里,看见我,就兴奋的跳了起来,叫道“姐姐!” 她的身旁停了一辆橘黄色的的士。 我淡淡的微笑:“你等了很久吧?今天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了。” 穆莎摇摇头,说:“没有啦。” “外面好冷,车里开着暖气呢。快上车吧。”穆莎打开车门对我说。 我坐进车里,穆莎坐到了我身旁的位置,然后示意司机开车。 车里的暖风渐渐温暖了我冰冷的手指,但是我的心却怎么也暖不起来,一如这阴晦的天气。 车内飘出音乐声。 “像千里外的星光 我们只能对望 相信爱不会说谎 只是分开收藏……” …… 的士缓缓的行驶在雨夜的车海中。 我静静的闭上眼睛。 “我等候的愿望 总是失望 像流星耀眼却会坠亡 你的爱的力量 如何飞向 遥不可及的远方……” …… 我望着车窗外被迷蒙的雾笼罩的夜空,找不到一颗星星。 音乐声仿若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像在沉睡的梦里,悄无声息的飘进我的心中。 “遥远的星光只能凝望 你是否一样 会把爱挂在心上 满天的星光就算给我 一千个愿望 我只想换你 一直陪在我 身旁 …… 陪在我身旁 ……” …… “姐姐,你是不是睡着了?”歌声的余音渐渐消失,穆莎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我的胳膊,“姐姐?” 我转头看着她,摇摇头说:“没有。” 穆莎摸了摸鼻子,笑着说:“我还以为姐姐睡着了呢,所以只敢在到家的时候和姐姐说话。” “到了?”我疑惑的看向车窗外,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我和穆莎走出的士,定定的站在穆莎家的洋房门口。 家…… 这里就是家。 虽然在这样的雾天里,景象都是朦胧的,但是在这里,家的气息是如此浓烈,如此亲切。我的嗓子忽然一片咸涩的哽咽,眼角泛上湿润的光芒。 门开了,司明美紧张的冲向穆莎:“怎么不多穿点衣服?也不怕被冻着!妈妈告诉你多少次了,万一感冒了就糟糕了。” 穆莎不以为然的笑着说:“都到家门口了,而且只是一点点小雨啦……” 司明美和穆莎进屋。 我如同石化的雕像,僵直的站在那里。 清冷的雾将我孤独的身影笼罩。我穿的也很单薄。 我怔怔的站着,身体孱弱的仿佛深秋的落叶,眼前重叠的影子淡如一团看不清的雾。很冷……很冷……冷得连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 突然,一只手出现在我面前。 寒冬蚀骨的凉意让世界忽然变得安静,穆莎无声的向我伸出手,说:“一起进来。” 我看着她的手,在凄冷的夜中,那仿佛是一簇银色的光芒,真切的在我的眼前闪烁。 像是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所在,我紧紧的握住了穆莎的手。 穆莎微笑着拉起我的手,走进温暖的家,走向餐桌。雪白的桌布上,精致的菜品已经整齐的摆放完毕,散发着美好的香气。 司明美拉开椅子,示意我和穆莎坐下,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片刻后,她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返回。 司明美简短客气地说:“别客气,喝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却在我的心中变得无比温暖,像手中的热奶,恰到好处的热度从指间一直传递到四肢百骸。 穆莎笑嘻嘻的拿起另一杯牛奶,抿了一口,然后夸张的吐着舌头:“哇!好烫。” “慢点喝。”司明美看了一眼撒娇的穆莎,眸子深处的爱意和满足清晰的流泻出来。 我静静的坐着,握紧了手中的牛奶杯。 穆莎放下牛奶,拿起筷子:“好饿哦,妈妈,可不可以先吃点东西,等牛奶不那么烫的时候再喝。” “就是要趁热喝呀!”司明美不同意,严肃的强调,“趁热喝才会起作用。” “可是妈妈,喝下这么一大杯热牛奶,人家就会饱了,就没办法吃妈妈做的这么美味的菜了。”穆莎开始撒娇。 明亮的餐厅里,我静默地坐着,久久地望着穆莎和司明美,感受着她们自然而亲切的对话中透出浓郁的暖意。终于,司明美妥协了,同意让穆莎先吃饭,穆莎开心的笑着说:“妈妈真好。” 说着,她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妈妈煮的肉特别好吃。” “别光顾着向别人夸耀妈妈,自己也要吃一点,刚才不是说肚子很饿么?”司明美宠溺的看了一眼穆莎,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眼神中却夹杂着一丝冰冷的质疑。 心仿佛裂开了一条缝,痛楚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我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地笑:“谢谢。” “妈妈。”穆莎放下筷子,郑重地说,“Sara不是别人。” 司明美愕然。 我怔住,随即对穆莎摇摇头,暗示她不要说。之前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穆莎扬起灿烂的笑脸,说:“Sara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 司明美伸手宠溺地摸了摸穆莎的头发,微微叹了一口气,说:“穆莎永远都是这样善良、单纯,只是交朋友这种事情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轻易的就说出‘最要好的朋友’这种话,我不可希望我的宝贝女儿最后后悔呢!” 胸口仿佛被一个拳头狠狠击中,我微微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无法顺利的倾吐出来。 身旁的穆沙急切地出声:“不会的!Sara是不会伤害我的。” “既然如此——”司明美斜睨我,温情的目光夹杂着冰冷的质疑。“我现在诚挚的邀请Sara小姐参加我家穆莎和皇洺翼的订婚典礼,可以吗?” 参加…… 不参加…… 仿佛有一层白雾在我眼中凝结,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的睫毛无力地颤动着,轻声说:“我去……” 虽然声音很颤抖,却耗尽了我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我去参加穆莎和……皇洺翼的订婚典礼。” 晚餐结束后,穆莎送我到门口。 清冷的风吹来,路灯下洒下暖黄色的温柔光芒。 穆莎美丽的小脸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如如玛瑙般晶亮的眸底流动着一种异样的情感:“姐姐,对不起。” “嗯?”我有些不解,伸手摸着穆莎的头发。 “我知道要姐姐来参加我和洺翼的订婚仪式,对姐姐来说是件很为难甚至很过分的事情,毕竟你和洺翼曾经那么相爱。” 我的笑容变得暗淡,但随即绽放的更大:“傻瓜,你都说是过去了。” “不,或许洺翼还一直喜欢着你呢。”穆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与慌乱。 我上前抱住她:“你真是傻瓜,不要管那么多,毕竟现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你,你就是他的一切。” 听到我的话,穆莎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天真而温暖地看着我说:“姐姐,你知道吗?因为洺羽的事,皇伯父病倒了,他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洺翼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洺翼非常恨爸爸用情不专令妈妈抑郁而终,但其实伯父在伯母死后,一直希望能得到洺翼的原谅。我知道洺翼还是爱着自己的父亲的,所以才会答应伯父举行订婚仪式。” 他喜欢的人? 我的眸中闪过一抹黯然,心里一阵空落落的疼痛。 “姐姐,我真的很爱洺翼。我希望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有妈妈的,还有你的。”穆莎微微侧头,像一个美丽的布娃娃,大大的眸中闪着透明的光芒,“我最亲爱的姐姐。” “我?”嘴唇微微嚅动,我的喉咙里一阵灼烫一阵冰凉,好像已经不是我的了。 “嗯!姐姐。”穆莎的声音清澈而舒缓,笑容甜蜜,像是沉浸在最美丽的梦里,“祝福我,好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末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混着湿润的水汽,缓缓流进肺里。我点点头,说“祝你永远幸福,我的妹妹。” 说完,我缓缓地闭上眼睛,身体孤独而僵冷。 春天,快到了吧? 窗外,天空灰暗阴沉。 室内,灯光温暖明亮,一架黑亮的钢琴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晨勋坐在钢琴旁,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指尖的黑白琴键,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我,幽黑的眸中落满星光。 他缓缓地说:“是G谱号,这里绝对是高音,不可能是低音。” 我安静地扬起唇角:“我记得音乐老师说,这段开始是F谱号。” “应该是低音,高音上去的感觉很奇怪。”真央也附和道。 此时的音乐教室里只有我们三个,宁静如港湾。灯光下,晨勋再次舞动手指,每一个随着黑白琴键飘散出来的音符都仿佛带着翅膀,悠扬的漫天起舞。 一曲终了,晨勋说:“Sara该吃药了,或许我应该建议医生给你再加点治疗记性不好的药。” 然后他站起来,修长的身体斜倚着黑亮的大钢琴,戏谑地笑看着真央:“至于你,真央,该吃什么药呢?医院似乎没有治疗盲目附和的药。” “是吗?该吃药的人应该是你吧,治疗狂妄自大的药,不晓得哪里有卖。”真央伸出手在晨勋眼前晃了晃,好心地提醒道,“你最好快点找到良药,免得传染给大家,就罪孽深重了。” 我坐到钢琴前,不死心地辩解道:“这段是要表现哀伤的感受,如果用高音的话,那样脆弱的感情似乎表达不出来。” 晨勋面对着我,优美的唇角绽放着轻柔的微笑:“要不要打电话问问音乐老师?事实会证明我是对的。” “你敢打赌吗?”真央不服气,“如果我和Sara说得对,麻烦你去影楼拍几张狂野的写真照,放到校园BBS上供同学们瞻仰。” “死人才要瞻仰。”晨勋头疼地揉揉额角,“用词不当!年纪轻轻就口齿不清,到老了可怎么办?” “你!”真央气结。 我轻轻地笑:“如果我们赌输的话,就让真央去拍一套性感的写真照放到校园BBS上。” “Sara!”真央顿时气得头顶冒烟,“损友。” 事实证明我健忘了,给音乐老师打电话求证后才发现,原来那段曲子真的是G谱号,而作为打赌输的一方,我被晨勋和真央拉着去影楼拍写真照,这是举手投票的结果,我想该抱怨交了“损友”的人是我才对,明明说的是真央拍写真,哪知道这两个家伙竟然意见一致地把“魔爪”伸向了我。 我几近崩溃地站在步行街的影楼前,看着橱窗里洁白美丽、仿佛沐浴着星光的婚纱…… 这里分明是—— 婚纱影楼。 “走错了。”我果断地转身,正要离开,却被晨勋拉住手腕。 我诧异地望着他:“这是婚纱影楼。” 晨勋的眼底像水一样清澈的光芒闪过:“是婚纱影楼,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啦!在这里拍也是可以的啊!” 他的声音很轻,我突然有些不忍拒绝。 “晨勋,你是预谋好了要跟Sara拍婚纱照吧!”真央开玩笑地说着,眼底却闪过一丝黯然。 我注意到真央眼底的黯然,刚想拒绝晨勋的请求,却没想到真央已经推开店门,率先走了进去。 我也只好任由晨勋牵着我的手走进去,拱形的玫瑰花门后是一个如梦似幻的童话王国,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浪漫的甜蜜气息。 笑容可掬的婚纱店店员们纷纷向我们行礼,一个可爱的店员迎上来,“很高兴为你们服务,请问你们想拍什么风格的婚纱影集?” “先选婚纱吧。”晨勋建议。 “婚纱都在那边。”店员立刻笑着指向前厅,浅粉色的大型展台上摆放着各种款式的婚纱,在如水晶般梦幻的射灯照耀下显得格外纯洁、唯美。 “哇!好多漂亮的婚纱啊!Sara,就让我帮你选吧!”真央的眸子一亮,跟在店员身后走向展台。 晨勋也跟着另一个店员去挑选男士礼服了。 无环顾四周,店里的客人很多,被店员们分别安置在一个个小包间里。虽然这些包间都是开放式的,只用了透明的玻璃间隔开来,却显得那么安静。 我找了一间没有人的包间坐下,立刻有店员热情地端了杯水过来。 “谢谢。”我安静地扬起唇角表示感谢,刚要伸手去接水杯,店内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好奇地望过去,弄清楚喧闹的原因后,浑身的血液顿时凝固了。 充满罗曼蒂克气息的婚纱店里,皇洺翼和穆莎被一众店员簇拥包围着并肩走了进来。 白色的地毯上,皇洺翼如王子一般俊雅,穆莎安静地待在他身旁。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美如图画。 他们……竟然选择这家影楼拍婚纱照! 我震惊得几乎不能动弹,也无法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僵硬得如化石一般。惊慌失措间,我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啪的一声清脆的落地声。 穆莎朝这边望了过来,皇洛翼也望了过来。 我慌忙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立刻打理干净。”店员歉疚地说,俯身收拾满地的碎片。 “姐姐。”穆莎发现了我,快步走到我身边坐下,摇了摇我的胳膊。 我抬起头,正好迎上皇洺翼幽暗漆黑的眼眸。 我缓缓地一点点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隐隐的痛感传遍全身。店员收拾好杯子碎片之后悄悄离去了,我收拾好情绪,把目光转向穆莎:“来选婚纱?” 穆莎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说:“是来拍婚纱照。” “那你呢?”穆莎羞涩地反问我。 “我……” 我正要开口,真央已经将选好的婚纱拿到我面前:“Sara,我选了好久,觉得这件最适合你。” “哇,姐姐也是来拍婚纱照的吗?”穆莎的笑容顿时像花一样盛开,“男主角是谁?” 我微微怔住,仿佛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 皇洺翼发出鄙夷的冷哼声。 我的身子一颤:“是……” 气氛安静得仿佛流淌在沉寂冰河下的水流。 “是我。”熟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我循声看去,正好和晨勋的目光撞在一起。 晨勋已经换好了礼服过来,洁白的燕尾服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灿烂的银色光芒。在他走近的瞬间,我的手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优雅的神情,眼眸中闪动着温柔的光彩:“Sara是来和我拍婚纱照的。” 真央把眼底的失落硬生生地藏起,真诚地向我们展露微笑:“很有眼光嘛,这件礼服你穿特别帅,和我帮Sara选的这件婚纱很配哦!” 一时间气氛如湖面般静谧。 皇洺翼目光冰冷地扫了我一眼,然后看向穆莎:“经理说昨天新来了一批法国名家设计的婚纱,已经预留出来,都是全新的,没有任何人穿过,你去挑你喜欢的试穿吧。” 穆莎甜蜜地点头,然后微笑着对我说:“姐姐跟我一起去试衣间试婚纱吧。” 我的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样,很想拒绝,但是看到晨勋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嗯,真央给我选的婚纱很别致,我很喜欢。” 试衣间,穆莎的声音从隔间的木板后面清楚地传来。 “跟姐姐拍婚纱照的那个人叫宫晨勋吧?他看起来好紧张姐姐,他一定很喜欢姐姐吧?不,不对,他应该很爱很爱姐姐吧?” “姐姐,他真的很爱你,你爱他吗?” 我…… 爱他吗? 我看着身上的纱裙,洁白的婚纱长长地拖曳下来,细碎的白色珍珠镶嵌在裙摆上,暗纹华丽地铺满了整个裙面,轻盈的长纱温柔地笼罩在最外层,像在守护着这个纯洁而美丽的梦。 “姐姐,你真的好美。”穆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回头望去,雪白的婚纱已经穿在她的身上,细细的绢纱锦缎闪耀着柔和的光泽,将她衬得如仙子一般圣洁唯美。 阳光透明而迷离,我看着穆莎,仿佛有某种温暖的情感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穆莎才是真的好美。” 穆莎的眼眸中盛放着澄澈的光芒,她笑了笑,说:“今天好开心,竟然和姐姐不期而遇,一起拍婚纱照……” 我的心忽地一恸,然后沉寂无声。 “姐姐,要不咱们跟摄影师说说,合拍一张婚纱照留念,好不好?” 穆莎望着我,神情有一些羞涩,还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我的心被砰地撞了一下,睫毛悄悄濡湿起来。 “好不好?”穆莎期待的眼睛里有无数星星在闪动。 许久,我轻声回答:“好。” 可是当穆莎把这个提议告诉皇洛翼和晨勋的时,他俩竟然同一刻摇头—— “不好!” “我不同意。” 穆莎只好沮丧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不过摄影师还是把我们带到了同一露天场地,让我们等待拍摄。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的目光不时地飘向皇洛翼。他穿着黑色的礼服,似乎廋了许多,隐约有些病容,肌肤苍白得如同褪色的樱花花瓣。 真央细心地将我的头发梳了一遍,说:“有点散开了,我去叫化妆师过来帮你补补妆。” 我点点头:“嗯。” 真央刚转身离开,摄影用的闪光灯架子忽然不明原因地倾斜,朝地面倒下来,而那个方向刚好是穆莎所站的位置。我不加思考地跑过去,用力推开穆莎,自己却来不及闪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暗朝我袭来。 这时,一个黑影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怔怔地看成着他,他的眸中依然是一片幽暗的冷漠,却令我觉得无限温暖,这一刻,我多想叫他的名字,但穆莎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洺翼!” 瞬间,我的喉咙里像是卡着了什么东西,难受得发不出声。 当!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我感觉到皇洛翼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左手,将闪光灯加子推到一旁,与此同时松开了我,目光中含着不明的探询意味:“你没事吧?” 他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我身后的穆莎? 我凝视着皇洺翼,想从他的眸中找到答案,可是他幽深的黑瞳清清冷冷,仿佛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我什么都发现不了。 只是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红色的淤痕清晰可见。 “一定很痛吧?”穆莎轻轻地握着他的手,疼惜地问。 工作人员迅速赶了过来,一边对我们表示歉意,一边清理现场。 “没事。”皇洺翼收回手,目光一闪,视线落在我身上瞬间,瞳孔中射出如针尖一般刺人的光芒,“一个意外而已。”说着,他冷冷地一笑,十分不屑和轻蔑,“我只是想过去救你,但是有人比我早了一步,我就顺手帮帮她罢了。” 我一怔,脸上的表情全部凝固。皇洺翼的话让我失神,我安静地瞅着他那充满冷漠和不屑的眼睛,心疼得再没有任何感觉。 “Sara。” 就在我以为我可以痛得沉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的时候,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优雅得仿佛阳光下的泉水。他轻唤:“Sara。” 这个声音竟在一瞬间让我的心变得柔软。我的脸上浮现起淡笑,声音平静无澜:“晨勋。你放心,我没事。” “真的?哪里痛要说出来,不要总是强忍着,让我帮你分担,可以吗?”晨勋的眼眸中有一丝落寞。 阳光射进他的眼底,他微微地眯起眼睛,轻柔的声音如同飘落的花瓣,在清澈的泉水上徐徐晃动。 “我不会顺手救你,我会全力以赴保护你。” 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点点充盈我的胸腔,我暗哑地说:“晨勋……” “Sara,虽然我的保护迟了些,但我的这份保护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说话间,晨勋迎着阳光紧紧地抱住了我,然后趁我还在愣怔的瞬间,他的吻如一阵温柔的风,在我嘴唇上轻轻地掠过。 “Sara,嫁给我,好吗?” 银白色的裙纱在微风中静静地飞扬。阳光在白色的台阶上反射着灿烂温暖的光芒。晨勋满怀期待地注视着我,白色的礼服闪着脆弱的光。 “Sara,嫁给我好吗?等你病好以后,我们就结婚,好吗?” 轻柔的语气让我的心微微地一动。方才宛若蜻蜓点水般的那个吻,很温暖,好像可以盛放下我所有的绝望和哀伤。 默然地凝视着晨勋,在我的眼眸中清楚地映出也他的样子。他祈求的眼神,仿佛是隐在我眼底的一粒沙,让我感觉一阵酸涩的疼。 我缓缓地摇头,声音一点点地低了下去。 “不能,我不能。” 晨勋微微地一笑,笑容中有着显面易见的哀伤。他的声音轻轻发颤,说:“Sara,请不要拒绝我好吗?” “就是啊,姐姐。”温暖甜蜜的微笑在穆莎的嘴边晕开,她道:“答应吧。这样咱们可以一起举行订婚仪式哦。” 订婚……仪式:…… 一起……我的眼眸中像是注入了深冬的寒气,刺冷的冰晶在我的眼中绽放成花,呼吸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那个一…… 他要订婚了…… 和我的亲妹妹…… 今天是他们一起拍婚纱照的日子,很快他们就会结婚,然后……应该很幸福吧。 我静静地站立着,静静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冰冻,但我的痛苦不可以明显,不可以。哪怕是再做掩饰。这样地警告自己,我握紧了手指,喉咙哑下来,说:“好。” 晨勋的眼睛顿时闪亮。 穆莎用手捂住嘴,惊喜的笑容浮现在她清秀的脸颊上:“恭喜姐姐。” 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美好。 这样也好,不是吗?所有人都很开心,得到想要的。那么小小的我的感觉,就可以变得不重要。 忽然,“咣当”一声巨响,打破了此刻的安宁和美好。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眼睛望去—— 皇洺翼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座椅。金属的椅子飞到一边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第一次见到皇洺翼的脸上出现这样愤怒的表情,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下颔的肌肉也紧绷着,整个身体散发着逼人的魄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和晨勋。 然后,他看也没看被吓得呆立在一边的穆莎,甚至没有换掉身上的礼服,就这么转身朝出口走去。 “洺翼……” 穆莎显然被这样的皇洺翼吓坏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雪白的婚纱上,被白色的缎面布料吸干,变成一颗圆圆的水渍。她呆呆的,无助地呢喃着皇洺翼的名字。 “洺翼……洺翼……” 我突然有些愤怒,提起裙摆向门外跑去。 “Sara!” 背后像是传来晨勋的呼唤声,但我却全然没有理会。清冷的空气扑上我的眼帘,口中呼吸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冷。 眼前的影象变得模糊,一块块好像碎裂的彩色拼图。 只有一个身影,在几步之遥的前方。 漆黑的,明亮的。 永远那么坚定,那么清晰。 那是—— 皇洺翼…… 我努力朝他跑去。 “你!” 终于在店门口,我追上了正要打开车门离去的皇洺翼。 忍住颤抖的身体,我紧紧咬住嘴唇:“你怎么可以……” 我话还没说完,手臂忽然被拉扯进车里,用力地摔上了门。 “开车。” 皇洺翼依然隐隐含着愤怒的声音冷冷地命令驾驶座位上的牧彬。牧彬不发一言地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划开清冷的空气,箭一般地驶了出去。 车内弥漫着窒息的气氛。 皇洺翼忽然扣住我的手腕,我的心中一阵恐惧。 “为什么?明明是你害死我的弟弟,我竟然……” 皇洺翼没有继续把话说完,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灼烫似火,我的心口重重地跳了一下。 “你这身婚纱十分美丽,别致……”皇洺翼将身体靠近我。 我僵住,他高大的身体低低地伏在我的面前。 依然是那张冷酷的脸,英挺的眉毛轻轻地拧着,漆黑的眼睛深处,愤怒的红色火焰在灼灼地燃烧。薄薄的唇紧紧的抿着,牵连起下颚的线条更加紧致而锐利。 我呆呆地看着皇洺翼愈加逼近的脸,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他宽阔的胸膛下。 皇洺翼的愤怒…… 铺天卷地地袭来。 我不禁有些颤抖。 他想……干什么? “撕拉——”一声脆响,肩膀上突然感觉到冰冷的凉意。 皇洺翼一把握住我的衣领,毫不留情地用力,一下撕开了我的领口。 “但是,在我眼里,这婚纱非常刺眼。”他的眼神倔强,有种不顾一切的神情。 我愕然,使劲摇头,嘴唇苍白:“不……不要……” 我用力扭动身体挣扎,白色的婚纱摩擦着皇洺翼黑色的礼服发出刷刷的声响。 皇洺翼依然沉默着,全然不理会我的挣扎。 我用力的推拒着皇洺翼坚实的胸膛,扭动着在后座挣扎,想要逃开这可怕的愤怒。 然而,皇洺翼毫不容情地更加逼近。 雪白的婚纱,美丽的蕾丝,被他毫不吝啬的撕扯开,细线串成的珍珠绷散开去,霹雳啪啦地掉了一地。 原本象征着纯洁与甜蜜的婚纱礼服,此刻却狼狈不堪地变成了皇洺翼愤怒的牺牲品。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模糊晃动的都是皇洺翼愤怒的脸。 绝望地抬起头,后视镜里,牧彬的眼睛一闪而过。 那双眼睛里,藏着那么深、那么深的歉疚。 那么浓、那么浓的焦虑。 “少爷……您不能……”牧彬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断断续续的出言阻止着。 但皇洺翼却似乎根本听不到牧彬的劝阻,依旧是满眼怒火地盯着我,继续手里的动作。 “少爷……” 牧彬侧过头来继续出声想要阻止,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喇叭声,牧彬赶紧回头,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子猛地停下,巨大的冲击力让皇洺翼的手松了一下,我失去平衡,“膨”的一声撞上右边的 车窗,眼前一片金光四射。 晕眩的头脑,模糊的视眼,我本能的缩紧身体,把自己小心地团成一团,用力拉扯着身上破碎的婚纱,想要皇洺翼远一点……再远一点…… 刚才的撞击让皇洺翼暂时离开了我的身边。他倒在一边的座椅上,此刻正慢慢地坐起来。 他的眼睛,浓重的愤怒因为刚刚的撞击似乎消散了许多,一丝丝疑惑涌进了他的眼里,他长久的看着我,然后伸出手,慢慢的向我这边探来,然后抚上我的脸颊。 我想要躲开,然而被突然撞得头晕得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睁着眼睛无力地看着他。 皇洺翼皱起英挺的眉毛,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懊恼。 “Sara……” 皇洺翼呢喃着我的名字。 很轻很轻,就像清晨初期的淡淡薄雾,含着浓郁的水汽被微风吹到我的面前。 “……似乎我总是让你受伤……” 他呢喃不清的说:“可是为什么我那么恨那么恨……” 他的声音,那么冷,又那么热。 那么温柔,又那么悲凉。 最后,他低声地说:“这……是恨吗?” 我的身体僵住。 皇洺翼脱下西装外套,轻轻地盖在我的身上,然后对牧彬淡淡地命令:“送她回去。”接着,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笔直站立的身影,眼睛里有夜雾一般的凄楚。

“Sara?醒了吗?” 轻轻的敲门声把我从原本就不太安稳的睡眠中唤醒。 “真央?”努力的睁开眼睛,我撑起身子从病床上坐起来,看着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 “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真央微笑着把手里的保温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温暖的香味弥散开来。 “我给你炖了汤,来喝一点吧。” 真央小心翼翼地把汤从保温瓶里盛出来奶白色的热汤在白色的瓷碗里轻轻荡漾,有着丝丝甜香的味道在整个病房里萦绕。 我静静的喝着真央带来的热汤,微微翘起嘴角,感受着从口腔到心脏缓缓流动的暖意。 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从我背后的窗户洒进来,碎碎的印在我淡蓝色的病号服上。 这一刻很温暖,我看着真央黑色的头发和修长的手指。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刻能够暂停,然后一直到永远。 永远。 “Sara,你回来这里,是为了什麽?”真央一边收拾着碗勺,一边淡淡的问。 我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真央的眼睛。 “是因为皇洛翼吗?”真央继续问道,语气依然淡淡的,好像只是不经意提起。 皇洛翼。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攥住了我的心。我暗暗的抓紧了床单,想要让自己的呼吸能够顺畅一些。 “Sara?”真央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探询的看向我。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睁开眼睛,内心已经恢复平静。我看着真央淡淡地说:“不,我只是想再看一次‘樱空之雪’。” 是啊,“樱空之雪”,那铺天盖地的樱花一起盛放,满眼浓淡相宜的粉色,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连风似乎都带着色彩,也是淡淡的一抹粉。在那一刻,一切的烦恼伤害都会被忘记,只有最美最甜的记忆,那是我想要看到的,永远的“樱空之雪”。 对,是为了樱空之雪,为了那记忆中永远不会改变的风景,并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事。 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真央握住我的手,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病房的门慢慢打开,十几个穿了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们多半是外国人,有着漂亮的金发和深蓝色的眼睛。我看这其中几张已经苍老的脸,遥遥的想起似乎在什莫杂志上见过,好像是美国十分著名的心脏科专家,已经退休多年。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我疑惑得看向真央,她没有做声,只是放开了握住我的手,安静的站到一边,看着医生们围在我的床前 “Hello!Sara,你今天好些了吗?” 当医生们都站在我的周围,准备替我检查的时候,晨勋从门口探出头来,帅气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晨勋,这是怎摸回事?”我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眼神定在晨勋的身上。 “什么怎么回事?”晨勋一脸迷茫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晨勋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尴尬,他看了看站在我周围的医生,说“你是说他们吗?他们是给你来看病的医生啊。” “可是这个医院好像没有这么多世界顶级的医生吧?” “Sara,你不要管这么多,只要乖乖让他们给你看病就好了呀!”晨勋一边说一边示意那些医生给我检查。 我深深的看了晨勋一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听诊器停留在胸前冰冷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系列检查终于做完,晨勋和真央一起把医生送出了病房,回来时候,就只剩下晨勋一个人。 “真央说他先把保温杯送回去,晚上再过来。”晨勋说 “嗯。”我点点头。 “Sara,这些都是世界顶级心脏科医生,他们一定会治好你的,你不用担心哟!”晨勋坐下拿起一个苹果“要吃苹果吗?我削给你吃。” 我看着晨勋努力想要笑得更自然一点的脸,心里一阵心疼,轻声说:“晨勋,谢谢你!” “谢谢我?”晨勋停滞了一会,随即扬起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谢我什麽?只是削个苹果给你吃啦,你不用太感激我哦!” 我的额头抽动了一下,皱起眉头,不再做声。 而晨勋则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跟我说着一些好玩的事情。 我沉默地看着在我身边笑得无比灿烂的晨勋,听他说着奇奇怪怪的话题,偶尔被他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逗得露出淡淡微笑。晨勋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顶着一帅气逼人的脸和开朗乐观的好心态在这个世界上玩闹着,似乎不管世事再怎么变迁,他都依然是这副样子,时间仿佛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晨勋永远是晨勋。我看着晨勋的笑容,心一点点沉静下来。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晨勋也渐渐安静下来。沉默如水一般覆盖住我们。我抬起眼,盯住晨勋明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都很纯净,好像清晨晶莹透亮的露珠,不含一丝杂质。 即使偶尔激荡起感情,如窗外的暮色染上还未褪去的火烧云红灼红灼的颜色,本质却依旧是干净的黑。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双明亮而纯净的眼睛里也多出了许多阴霾。 晨勋灿烂笑容的背后似乎也开始隐藏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不安起来。 “Sara,怎么了?”晨勋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看着晨勋,内心疑惑许久的一个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以前的五亿到底是怎么败光的?” 我第一次问晨勋这个问题,晨勋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他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笑容:“怎么?你怎么关心起这件事?” 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你是用那五亿请了今天来这里的那些顶级医生吗?可是那些人好像是用五亿也无法全部请过来的吧?” “Sara,你不用想太多,安心治病就好了。至于那些钱,我全部捐给希望工程了。晨勋满脸的无所谓,好像那五亿就是五百块。 “晨勋……”我根本就不相信晨勋的说辞。 但是当我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晨勋打断了我,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岔开话题说:“我千辛万苦削好的苹果哦,快点吃吧,Sara。” 我没有接晨勋递过来的苹果,而是沉默地盯着他。我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了一丝恐惧的感觉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晨勋,你答应了他们什么?他们……是不是还要你重返家族?” 晨勋一直在躲避的那些人,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悄无声息地进入晨勋家的那些黑衣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用武器威胁我们,还有他们脸上危险而残忍的笑容,我现在回想起来,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害怕的战栗感。 如此玩世不恭的晨勋,原本已经远远地逃离了他们的掌控,开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家族的压力和负担早就被他抛到诸脑后。 然而今天,晨勋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妥协?我不知道,甚至不敢去知道。 “你不要多想啦,我才不会理那些家伙呢!”晨勋扬了扬嘴角,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把我滑落到两颊的头发塞到耳后,动作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风静静地吹起白色的窗帘,病房里的空气夹杂了丝丝了凉意,还带着点绿叶的清新气息。 我看着晨勋帅气而英俊的脸,半晌,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晨勋,要知道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做出什么牺牲。” “牺牲?我怎么会牺牲呢?要是牺牲了就不会在这里给你削苹果吃了啦!快点吃吧,我举着苹果的手都酸了。”晨勋突然把苹果塞到我手中,几乎是有些生硬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有什么东西在我和他的心里沉淀着,坚硬却又冰冷,沉甸甸的,拿不走,也刨不去。 “Sara,你是我的Sara哦!天使皱起眉头就不好看了。”晨勋做了个拉小提琴的姿势,然后从身后拿出小提琴,“喏,知道你在医院无聊,我把你心爱的小提琴拿来了,别又感动啦,笑一个。” 厚重的木器质感,微微颤抖的弓弦,一直挥散不去的淡淡松香的味。 我的手指轻轻拂过每一根琴弦,仿佛已经能够感受到美妙的音符婉转地从我的手指下流淌出来。 这原本是晨勋的琴,却被他扔在家里不起眼的角落,某次被我不小心找了出来,于是晨勋便顺势把它送给了我。 晨勋,我要怎么来感谢你呢?你常说,我是你生命中的天使。但其实你才是我生命中的天使吧,在所有人都抛弃冷落我的时候,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晨勋,谢谢。”我露出了笑容,可是这个笑容应该很像在哭泣吧。 《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的曲调在阳光柔和的上午回荡在病房中,龚与弦厮磨之间缓缓流淌出柔美抒情的旋律。我静静地站在病房的阳台上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美好的回忆随着音符轻轻地飘过脑海、湖面、病房,融化在空气中。 “啪啪啪——”我听见真央在我身后轻轻地鼓掌,于是放下小提琴,转过身来。 “真好听,我都舍不得打断你!”真央笑嘻嘻地走过来,“在想什么呢?琴声听起来很愉快的样子。” 愉快?是因为想起晨勋吗? “真央,我也为你演奏一次吧。”握了握手里的小提琴,我笑着把它重新举到肩头。 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右手的弓平稳的贴合着纤细的弦线。 牵动手指,拉动手臂,简单而细小的动作,却让悠扬的音符缓缓流淌而出。 风轻轻地吹起我的头发,我微微闭着眼睛,想起真央明朗的笑脸和晨勋那张永远不知道挂着什么表情的帅气的脸。 乐声悠扬,和着我的心跳声,我真诚地祈望这一刻的思绪也能够传达到真央合晨勋心里。 曲调的余韵还萦绕在空气间,我回过头,看到真央有些呆愣的脸。 “怎么了?” “Sara!”真央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手臂,吓了我一跳。 “简直太美了,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美妙的曲子!” 我单手握住小提琴,空出右手来摸了摸真央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嗯!爱死你了!Sara果然在拉琴的时候最漂亮,就好像天使一样!以前晨勋就说过,第一次遇见你,就觉得是上帝把天使送到了他面前。” 最漂亮?像天使一样? 在我愣怔的间隙,真央的电话响了起来,真央抱歉地朝我笑笑,走到病房外接电话。 没过一会,真央就走进房间,对我说:“Sara,学校里有事情要我过去一趟,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你要好好休息哦。” 我笑着点点头,真央匆匆走出了病房。 真央离开后,病房又陷入了宁静。 我坐在病床上抚摸着小提琴,在过去的时光里,每当我心绪烦闷,都会站在阳台上拉响它。 音乐是最美丽的语言,无论怎样的情绪都能够通过琴弦细微的振颤反映出来。 那是一种美妙的交流,一种倾诉。 我抚摸着我的小提琴,一丝丝温暖在胸口萦绕,好像傍晚微微的风,和着旋律一起飞来。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医院里待了十来天,在我住院期间,最常看到的人就是整日顶着一张帅脸在医院里穿梭的晨勋。很多时候,我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晨勋的笑脸在眼前晃动。也不知道他拿什么买通了护士,明明不是探病时间,也依然肆无忌惮地跑出跑进。 今天也是—— “Sara!Sara!”晨勋一把推开病房的大门,兴冲冲地走进来。 我懒懒地看了兴奋的晨勋一眼,默默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喂,Sara,你干吗不理我?”晨勋不死心地蹭到床边。 自从我的身体慢慢有了起色,晨勋每天都会带着各种小礼物闯进我的病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我收下,并且一定要我表现出非常开心非常喜欢的样子,否则就闹得我不得安宁。 截止到今天,我已经收下了十几个各种造型的玩具娃娃、种类各异的鲜花和盆栽、各种口味的蛋糕,甚至还有不知道从那个古董市场挖来的小提琴曲谱。 这么一大清早他又有什么新鲜花样了吗? 晨勋还在我的床头不死心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钻出被子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Sara,你能下床吗?” 在看到我肯定地点头后,晨勋突然把我从床上拉起来,经直往外走。 “晨勋,你干吗阿?” “嘘——跟我来。” 晨勋拖着我,轻轻地打开了病房的门,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护士小姐和医生们都没有在走廊里巡视,才放心地拉着我往楼梯间溜去。 “等等,晨勋!你要做什么?” 我轻轻地挣扎着,试图让他放手。 “嘘——跟我来,别担心,带你去个好地方!乖哦——” 晨勋回过头,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的手很热,很有力。我看着他那一瞬间的笑脸,突然有些呆住了,不知不觉间忘记了反抗,就这么被他拉上了楼梯。 “看!Sara,就是这里了。” 医院的楼顶。 晨勋放开我的手,站在原地张开手臂大大地转了个圈。 清晨微凉的风被他的手臂和衣袖带起,扑面而来。 我环视四周,简陋的水泥地,铁栅栏边种着茂盛的蔷薇花,粉红色和白色的蔷薇花在盛夏的清晨间次开放。我抬头仰望广阔无限的天空,原本淡蓝色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了浅浅的粉色,带着温暖的热度。 城市安静地看着我脚下醒来,而天空仿佛近在眼前。 晨勋站在一旁,看着我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而愉快。 “怎么样?是个好地方吧!不过,还有更好的要给你看呢!” 手,又被握住了 跟着晨勋的脚步,我来到屋顶的另外一侧。 “看!” 晨勋指着眼前空旷的天宇。 那是一大片灿烂耀眼的橘红,好像天空的一角被什么人偷偷地点起了一把火,火光放肆然烧了起来,金红的颜色铺满了整个视野。深蓝色的天空被慢慢点亮,太阳一丝一丝露出来。朝霞温柔地渲染开一片红色,铺展到整片天空。 一点一滴的,每一分每一秒,眼前的天空都在展现着不同的颜色,它们互相交融调和,变化着,跳动着,直到金灿灿的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下整个儿跳出来,我才收起惊艳的目光,从无尽的赞叹中回过神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抬起头,正好撞上晨勋的目光。 他的目光很平静,很执着,很深沉,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期待与话语。 似乎太过于深情了,晨勋黑色的眼睛仿佛折射出眼前日光的晶亮,一瞬间居然让我不敢直视。 “看来今天的礼物你很喜欢”晨勋笑着说。 我扫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我啊,一直都很想带我的Sara来看日出哦”晨勋没有理会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日出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着无比巨大的力量呢,能够让观看的人心潮澎湃,从太阳哪里吸收更多的力量、勇敢、顽强、拼搏” 我抬起眼睛,晨勋说这话时并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越过了我,落在遥远的不知道什么地方。 “当初,我妈妈生病住院的时候,我也经常陪她来屋顶看日出。妈妈说,天空啊,宇宙啊,永远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但是日出,总是能够让人感受到无限的希望、无限的勇气。那燃烧的感觉就像生命在绽放,在拼搏。” 晨勋的语气很慢,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沉浸在一个美丽的梦里,生怕一用力就打破了那脆弱的美好。 “所以,我想带Sara来看一看呢。想让Sara也获得更多的勇气和希望。” 晨勋突然笑了笑,他弯下身子,把脸凑到我眼前。 “Sara,要努力地活下去哦!” 要努力地活下去。 我的心跳好像莫名地漏了一拍。晨勋近来突然的温柔总让我不知所措,他就像一股温暖的春风,让人感觉安定、舒心。 下午,我躺在病床上,任由几个医生给我做着详细的身体检查。 这些天以来,晨勋请来的医生们为我进行了一系列特殊的治疗,现在第一疗程已经结束,他们想看看我的身体有没有好转。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是我仍然有些紧张与期望。我知道自己已经不惧怕死亡,可是对生的期盼就像人的一种本能。 检查在令人窒息的气氛里结束,我注意到医生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在望向晨勋的时候笑了笑。 晨勋立刻开心地走过来问:“怎么样,Sara是不是已经在好转?” “嗯。可以这么说。”一位医生走出来,对晨勋说。 “真的吗?太好了,她的心脏”晨勋的表情是那么开心,那么兴奋,他正要朝我走过来,却被医生拦住:我们能出去聊聊吗?” 晨勋的笑容顿时凝结了,但他仍然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对我说::“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嗯”我微笑着朝他点点头。 窗外透进薄薄的阳光,我的笑容渐渐变得如阳光一般透明。 等晨勋和医生们陆续走出病房,我的手指渐渐握紧。 医生其实在撒谎吧,虽然他在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是我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 我的病,一定不是像他们所说的“已经在好转” 我 还是慢慢地朝死神走近吧? 过了好一会,晨勋才重新回到病房。他坐在我的床边,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紧紧地,不留一丝余力。 “晨勋”我看向他,从他悲伤的眼神里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果然 我不禁心一沉,但还是露出无畏的笑容说:“没关系的,晨勋。” 晨勋愣愣的看着我,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他眼底涌动的哀伤。渐渐地,泪水占满了他的眼眶,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绝望。 我的心也莫名地一痛,就在我想说什么的时候,晨勋突然朝我扑过来,紧紧的抱住我。 “Sara,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他喃喃的说,声音更像是哀求。 “嗯。不会的,不会的。”我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说。 “这些人不行,我再去找能医治你的人,只要能让你在我身边继续呼吸下去,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晨勋继续说着,声音是那么不安。 “”我陷入了沉默,心纠结在了一起 晨勋,因为我的存在才让你如此痛苦。 晨勋,对不起。 就在我陷入愈来愈深的困惑和歉意中时,晨勋的声音在我耳边坚定地响起:“Sara,你知道吗?就算是死神也无法将你从身边带走。” 这句话让我的心一下子温暖起来,就像置身于一个没有悲伤的国度,温和地,柔软地,感受到幸福。 晨勋…… 你知道吗?我一直相信着你。 旁晚。 “咚咚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疑惑地向门口看去。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探病吗? “Sara” 门口传来怯怯的声音,这个声音是…… 门被轻轻地推开,我满脸惊讶地看着穆莎带着美萱和牧彬走进病房。 “嗯Sara”穆莎一脸愧疚的站在我的床前,只是开口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就已经变得哽咽,圆圆的大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 “Sara,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穆莎垂下睫毛,深深地弯下腰去,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下来,覆盖住她的脸。 “不,没什么” 我正打算说话穆莎却迅速直气身子扑到床边。 “Sara,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是我太鲁莽,不管青红皂白,还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就直接过来质问你。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太担心洺翼!我 泪水顺着穆莎小巧的脸滑落下来,滴在我的手臂上。 “今天我是特意来道歉的,那天我和美萱因为太着急洺翼的安危,才会做错事情。Sara,真的对不起!我今天特地来,就是为了代替他、美萱,当然还有我自己向你道歉。我不知道洺翼做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不是有心的!Sara,你知道吗?自从你出事住院之后,洺翼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很吓人,我们都很担心他!Sara,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是洺翼他一定很难受、很内疚,他就是在惩罚自己啊!所以今天我替他来向你道歉,你原谅他,原谅我们,好不好。Sara” 关在房间里? 不吃不喝? 这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二面不改色的皇铭翼吗? 这还是那个冷酷决然从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的皇铭翼吗? 这还是那个傲气凌然傲视一切的皇铭翼吗? 为了我,你真的会这样做吗? 皇洺翼 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那双夜一般漆黑的眸子,还有那线条分明的脸。 皇洺翼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血腥味一般,让我不忍去读,不忍去想。 “穆莎”我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伸手擦掉她脸上斑驳的泪水。 “我原谅你,也原谅皇洺翼。我并没有生气,真的,你也不用内疚,没事了。” 穆莎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睛又恢复了闪耀的灵动,那么纯洁,那么美丽。 “真的?真的吗?Sara,太好了!谢谢你!” “没什么。”我淡淡的笑着。 “你真的好好哦,Sara,我真的好喜欢你。”穆莎感动地看着我,说,“在医院里养病一定很无聊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无聊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 穆莎说完,就拿起我放在床边的手机,存入了她的号码。我笑了笑发现穆莎真的很可爱。 “热水壶里没有水了,我去给你倒水。”穆莎对我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拿起热水壶跑了出去。 看样子,她真的是在很诚心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微微笑了笑。穆莎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我、美萱,还有牧彬。 氛围突然变得很复杂。 “哼,你的命还真的硬呢!这样居然还死不去了!”我的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愣怔着回头,只见美萱一脸讽刺地朝我走了过来。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她微微俯下身,一脸惋惜地打量着我。 “放心,落水只是你悲惨命运的开始。一心想要你死的皇洺翼,之后会对你做出什么事呢?我真的很期待。你这个‘背叛者’!” 最后三个字,美萱说得咬牙切齿,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我的心脏。 “够了!”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的牧彬突然冷冷地开口,美萱咬了咬下唇,对牧彬愤怒地质问: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今天还奇怪地跟着穆莎一起来这里,你是代替皇洺翼来看这个女生死没死吗?” 牧彬没有理会美萱,当她是空气一般径直来到我面前,开口道:“对不起。” 我愣了愣,回答道:“你不用再帮皇洺翼道歉了,我说过我原谅他了。” “不,我是为了我自己。”牧彬简短地说完,就用异常深沉的目光注视着我,再没说一句话。 我怔怔着看着他,反复揣摩着他的未尽之意。 “切,真的虚伪。”美萱小声地嘀咕,讽刺地对我和牧彬勾了勾唇角。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穆莎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兴奋地说: “Sara,你要好好休息哦,你这么好,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当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杯水,微笑着回答。 “真的吗?太好了。呵呵……”穆莎笑得好开心,她看了看手表说,“今天有点晚了。那Sara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我们先走了,记得无聊时给我打电话。” “嗯。”我点点头,笑这道别,“再见。” “再见。”穆莎朝我挥挥手,然后拖着美萱走出病房,而牧斌也对我弯腰示意,紧跟着她们离开了。 突然而至的插曲打破了原本宁静平和的旁晚。 “Sara,你没事吧?我刚刚看到美萱从医院离开,她是不是来找你的麻烦啊?”穆莎他们走后不久,真央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走进病房。 “没呢,没事。”我扬起一抹笑容,让她安心。 “喂,Sara,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新琴普,本少爷足足跑了四个地方啊!”真央刚刚放好东西,晨勋的抱怨声就从病房外传了进来。 “喂,晨勋,这是在医院,你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啊?”真央愤怒地看着急急地冲进病房的晨勋,晨勋吐了吐舌头,把琴谱递给我。 真央扶着我躺下,然后在我床边坐下,无聊地翻开护士刚刚送过来的报纸。 “咦,晨勋,这不是你吗?”真央翻着报纸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她探询地看向晨勋。 晨勋正准备玩游戏,转头瞥了一眼,无所谓的说:“真央,拜托你不要那么八卦,没事看什么报纸呀!” 真央白了晨勋一眼,低头继续看报纸,并且小声的念了出来:“道森家族遗产案风波再起,继承人大战突发巨变!有十分之一继承权的宫晨勋放弃自己的遗产,并将其转赠与同父异母的哥哥” “不要念了。”晨勋突然打断了真央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真央有些受伤,她抬起头执呦的看着晨勋,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那一份遗产?你忘记你哥哥是怎么对你的吗?就这么把一大把财产轻轻松松的给了他,晨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 “回答我!” “够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这是我自己的家事!我放弃遗产跟你有什么关系?要知道,我的事情从来都与你无关”晨讯冷漠得有些刺耳的声音急急的响起。 “” “” 沉默。如洪水一般的沉默和失望淹没了整个空间。 真央猛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快步跑了出去,病房的门被用力的打开又关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好像是谁的内心,也在如此哀号着。 我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拉开被子就要往外跑。 晨勋从呆愣中清醒,迅速地拉住我的手。 “你要做什么?”他还没有从跌宕的感情起伏中平静下来,语气依然急切,手上的力度惊人。 “你怎么能对真央说这种话?我要去把她追回来!” “不行!你这样怎么能出门?” “晨勋,你太过分了!真央一直那么关心你,你居然这样伤害她!你不知道她对你的感情吗?你这个白痴!我今天一定要把真央找回来!” “我……” “你放手!放开我!” 真央刚才低低的啜泣声仿佛还环绕在我脑海里,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躲起来伤心?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也去找真央!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一个小时内就必须回医院,知道吗?” 答应了晨勋,又躲开了护士小姐,我和晨勋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追去。 “真央?真央你在哪儿?” 沿着医院门前的大路向右转,我慢慢地走在人群里,轻声呼唤着真央的名字。 冬季的阳光薄薄的,没有丝毫温度和重量。 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这种熟悉让我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来过这里? 转过街角,看到记忆中的那座小教堂,暗红色的砖瓦和笔直的十字架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是…… 这里是我三年前的家。 我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过去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朝我涌来,而一张冰冷非凡的脸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鲜明。 妈妈…… 这是……我和妈妈待过的家。 就在我被那些痛苦回忆压抑得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呼唤。 “雪樱?” 我下意识地回头,视线里马路对面站的熟悉身影,刺得我的心一阵绞痛。 “妈妈……”我怔怔的呢喃出声。 一脸惊喜表情的养母穿着水洗印花的宽大裙子,抱着刚买的面包和洋葱飞速地朝我靠近, 我反射性地想逃避。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养母凶狠的表情,还有那些无情地挥过来的巴掌和一下接一下朝我踢过来的脚。 血…… 在我的记忆里蔓延,伤痛仿佛在这一刻复苏。 “雪樱,是你吗?雪樱?”我的手臂被人拉住,回头,只见养母的眼底闪动着惊喜的光。 手掌下意识地握紧,我突然对她的兴奋感到害怕。 我努力镇定心情,淡淡地回答:“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是的,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决定忘掉这里的一切,无论是曾经深爱过的人,还是给过我无比伤痛的一切。 我……都决定忘掉。 “雪樱,难道你在恨我吗?你不能啊,虽然你不是我的亲身女儿,可是算起来,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啊。你怎么能……怎么能抛弃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妈妈我呢?”养母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袖,不甘心的说。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养母的脸。她似乎廋了很多,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有些潦倒。 她的眼睛里渐渐堆积起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养母…… 她似乎变了。 以前的她是那么强势霸道,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是那么需要一个依靠。 她的改变,让我一瞬间心软了。 “雪樱,坐阿坐啊,别客气,这里就是你的家嘛。” 跟着养母回到她租住的地方,我不禁四处打量,发霉的墙壁、陈旧的家具、凌乱的摆设,这一切都表示养母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我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担心死我了。”养母给我倒了一杯茶,滔滔不绝的说。 我不禁愣了愣,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听到养母说担心我。虽然听起来有些感动,但是我却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变化。 “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我离开了这个城市,现在刚回来不久。”我简单地说着,那些刻苦铭心的爱清仇恨,都被我淡淡省略。 “那你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咯?我女儿果然很有本事,居然能挣钱养活自己了,好厉害啊!”养母笑得有些夸张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 “雪樱啊,你也知道,妈妈一个人过,有没有工作,生活很艰苦啊。当年收养了你,也为你花了不少的心思,耗费了不少心血,如果你现在有钱了,回来了,也适当的帮妈妈一点吧你说是吧,我的乖女儿” 原来捧在手里的热茶突然变得冰冷起来,我仿佛看到养母的脸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强势霸道而凶狠。 这一刻,我的心再次变得冰冷。原来她根本不曾改变,就像掩藏这里的一切伤痛,转瞬间便翻天覆地的涌来,叫器着要将我淹没。 我沉默地掏出钱包里所有的钱,轻轻地递了过去。 “妈……”不知为什么,那声“妈妈”我似乎再也无法叫出口,于是就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全部的钱了,现在都给你,希望您能过得好一些。” 养母拿着我递过去的钱反复数了好几遍,又再度堆起笑脸。 “哎哟,雪樱啊,你本事大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就这么点钱,你以为你妈妈我是叫花子在找你乞讨吗?你看看,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到了你该报答我的时候,这点小钱可不够,不够啊……” “再多的我也没有了。”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没关系。好女儿,我有个好办法,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 养母放下我刚刚给她的钱,挪到我身边坐好,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这几年我调查了一下,你的亲生母亲可是很有钱的!怎么样,你想不想见她?我带你去见她,然后让你们母女相认。这样,你就变成了富家大小姐,也可以跟你生母去共享天伦了。我呢,也能够拿到多一点的赡养费,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养母甜腻得有些过分的声音混和着浓烈的劣质香水味让我觉得有些恶心,但是她的话却让我不由得一阵心惊。 亲生母亲?养母找到我的亲生母亲了? 以前我总是会猜测我的亲生母亲为什么要丢弃我,也许就像电视里的常见剧情,家里很穷很穷,他们无法养活我,才会将我无奈地丢掉。 可是养母却说我的亲生母亲很有钱,这是真的吗?那么她为什么会丢弃我? 而我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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