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着息等待的感动日出,樱空之雪2

霎时间,无数问题盘旋着出现。 心口闷闷的疼痛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红茶渐渐变冷,变冷……养母媚的脸和着蛊惑的声音一起在耳边闪现,回荡。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不,我不能这么做。”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养母的眼睛。 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无论我怎样努力地回想过去,也无法想起更多关于亲生母亲的细节。 只是…… 在记忆中的某个角落,在那个我所不知道的小小角落里,一定还存在着那些无私而温暖的痕迹吧。 还不到桌子那么高的我,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在铺着实木地板的房间里跑着,然后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接进怀里。我小小的耳朵贴近那个散发着热度的胸口,听见满怀爱意的咚咚心跳声,也许还有轻柔的吻,落在我小小的脸颊上,湿湿的,却无比温柔。 一定是有的吧,和无数平凡而普通的小女生一样,这样美好的童年,在我的生命中一定是存在过的吧。 没有冰冷的房间,没有紧锁的房门。 没有冷言冷语的恶言相向,没有不分轻重的拳打脚踢。 我的亲生母亲一定是个温柔的人吧,会带着朝阳一样甜美的笑容看着我,用温暖的手臂拥着我,轻轻拍打我的后背哄我入睡,带我走进甜蜜美梦中。 很慢地眨了眨眼睛,我轻轻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妈妈,我知道你需要钱,但是我不能让你去打扰其他人的生活。所以……对不起,我拒绝。 养母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笑脸,仿佛不敢相信我会拒绝。 “哼,看来你完全不知道啊,我亲爱的女儿。” 沉默了半响,养母突然笑了。她看着我,眼神冰冷。而在我的眼瞳中,她那张熟悉的面孔竟随着他诡异的笑容慢慢扭曲起来。 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世界变得很静,她的声音似乎有种让我停止呼吸的魔力。 我垂下睫毛,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却依然清晰地听见她说:“你居然拒绝我?你忘记是谁把你养到这么大了吗?你真的我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说出你的身世吗?我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你!” 我望着她,眼底渐渐升起一股隐隐的雾气。我茫然地问:“保护我?” 空气渐渐变得浓稠、窒息。 养母嘲弄地勾起唇角,冷笑着说:“不错,我以前怕你受到伤害没有告诉你。但现在,我不妨告诉你吧,你是被抛弃的!你是被你亲生母亲抛弃的!” 听完养母的话,我的背脊顿时变得僵直。 心仿佛被撕扯出一个巨大的伤口,蔷薇色的血液无法停止地涌了出来。 “你的母亲是那么有钱,可她还是选择了抛弃你,你不恨她吗?这么多年来,你出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吗?没有想过自己会像垃圾一样被抛弃吗?” 看着我苍白的表情,仰慕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狰狞。 她的声音尖利地划过我的心脏,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吹出来,带进窗外淡淡的泥土香,而此刻,那原本清新的泥土香气却好像毒药一样,一点一点侵蚀这我的心。 抛弃? 我是被抛弃的? 对我来说,童年的记忆几乎全是黑暗的,养母的打骂和虐待让我从最初的的反抗和不理解变成了后来的麻木与习惯。但是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最不幸的,很久以前我就在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吧,一定是什么不能避免的意外让我离开了原本温暖幸福的家,离开了疼爱我的父母。 亲生母亲,那个我应该甜甜的加她妈妈,在她怀里尽情的撒娇,享受无私母爱的女人也一定因为我的离开而心痛不已吧。 她一定在每一个黑夜里默默的流泪,在内心深处狠狠的思念着我。 她一定在每一个白天焦急地奔跑,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寻找我的影子。 她一定非常非常爱我,失去我,她一定无比绝望和心痛。 养母的打骂让我的童年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好像浓雾笼罩了整座空荡的城市。 每当我被关在冰冷的房间里,一个人抚着身上疼痛不已的伤口默默流泪时,我总是在脑海里疯狂的思念我的亲生母亲 如果我还留在妈妈身边,那么一切一定是另外一番景象吧。 那个陪伴我度过童年里最最阴森最最无助的时光的美好想象,就在刚才,被养母那一声冷淡的“抛弃”彻底的打破了。 “抛弃”,简单的两个音节,轻轻松松地就从养母的嘴里吐露出来。 我伸手偷偷抚上胸口。 心脏,还在努力地跳动着。 只是,好痛。 挂上一丝讥讽的微笑,养母看着我愈加苍白的脸色,全然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怎么?你不相信?”养母歪个头蔽了我一眼,挑起嘴角,“你新生母亲当年是因为讨厌你才把你抛弃的,要不然你以为,依照她家那么有钱,怎么可能这么狠心地丢掉亲生女儿?” 讨厌我…… 讨厌我…… 丢掉…… 丢掉…… 养母毫不留情的话语一字一句深深地扎进我的心。 心脏还在胸腔里拼命地跳动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已经感觉不到血液流动的热度了。 我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手脚渐渐冰冷。 冷汗慢慢地浸湿了我的手掌。原本停留在胸口的右手缓缓用力,一丝一丝地将领口握紧,在握紧。 原来,从始至终,我一直是不被需要的。 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 心脏,好像就要这样停掉了一样。 好冷好冷,仿佛置身于冰窖。 “怎么样?不想去问问看吗?当初她为什么要抛弃你?哼,你以为谁会真的爱你啊!亲生母亲?哈哈哈!” 我的胸口仿佛被什么击中,铺天盖地的悲伤让我的心如撕裂般疼痛起来。养母放肆地大笑起来。随后她站起身,用力拉住我的左手把我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走吧!让我们去会会那个狠心的女人!最好再狠狠地敲上一笔,她当初那么狠心抛弃了你,也应该对你有所补偿不是吗?我帮她养了年这么多年,也应该有点好处才是。”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在那片绝望的空白中,反复回荡的都是那鲜血淋漓的“抛弃”二字。 机械地被养母拖拽着,机械地挪动着双腿,我不知道走过了几条街道,穿过几个路口,只是一路沉默着,感受着胸口沉闷的钝痛,深深的绝望慢慢覆盖了我微弱跳动的心。 “哈,就是这里了。哼,那个贱女人居然还住这么大的房子,果然很有钱啊!哈哈,今天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养母拉着我停下脚步。前面是一栋小巧的别野,洁白的墙壁,漂亮的深红色屋顶。我不禁瞪大了眼睛,灵魂仿佛从身体里抽离。 怎么会是这里? 不久之前我还来过这里? 难道…… 我不敢呼吸了。一定是养母弄错了,一定是的。 “您确定是这儿吗?”我紧张地问,声音紧绷。 “当然。”养母眼底闪过一道得意的光,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肯定的回答把我内心的疑惑击碎,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房子,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这里不是慕纱的家吗? 可是养母说……这里是我亲生母亲的家。 那……穆莎是谁?难道她的妈妈……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在我震惊疑惑的时候,养母按响了门铃。 “叮咚——” 片刻之后,一个温柔的女声问道:“您好,我是司明美,请问您是那位?” “哦,您好,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是关于……您女儿的。”养母看了我一眼,别有深意地说。 对方似乎有些疑惑,片刻的沉默之后,铁门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养母很满意地又一次拉起愣怔的我,趾高气扬地走进了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一丝温热的感觉。 站在门口的司明美恍若被一层柔和的光芒轻轻笼罩。她的面容还是那样熟悉,唇边还是挂着那样慈爱的微笑。 她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高贵,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的身体一颤,纤细的睫毛轻轻颤抖。在看向她的瞬间,我觉得时间仿佛突然凝固了,视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我的亲生母亲,怎么会……怎么会是穆莎的妈妈! 我的眼底浮起空洞的白雾,五脏六腑都在翻绞,满是复杂的情感。我就像了断了线的木偶,忘记了所有表情,只是静默地在原地,吸气,再吸气。 清冷的风吹来,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妈妈身上的味道,这种香气放佛抽离了时间和空间,一直伈到我心底深处。 就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另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从司明美身后冒了出来。 “妈妈,是谁阿?”穆莎穿着浅蓝色的居家服,海藻般的长发柔顺地皮在肩上,她微微歪着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与害羞。 当她的视线停在我的身上时,便立刻开心地朝我摇了摇手,笑容像花朵一般盛开:“Sara,怎么是你?” 我的身体陡然距震。 仿佛一道惊雷穿透夏日的晴空,从头顶直挺挺地劈下。 我脸色苍白地呆立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握紧。 这一刻,我多希望你或是我之中的一个不在这里。哪怕只是消失一会儿也好。 可是养母尖锐的声音瞬间让我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哟,还认识。” 穆莎毫无城府地点点头,她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的肌肤渐渐变得苍白,身体一阵阵地发冷。 养母挂上做作的笑容,毫不客气地开始了交锋:“这房子的主人是司明美吧?” “是,请问您是”司明美虽然已经发现来者不善,却依然保持着温柔端庄的大家气概。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今天来呢,是特意来找你的,来跟你说说” “妈妈!” 看到穆莎不解的眼神,我咬住嘴唇,血液一点一点凝固变冷竟然出声打断了养母的话。 阳光明亮的闪耀着。 我努力地微笑:“妈妈,我们走吧!” “走?我要说的话都还没说完,你就要我走?休想!” “走吧,我求您了!” 我的肩膀微微抽动。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从那个被告知是我的亲生妈妈的女人背后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世界都被颠覆了,悲凉感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从我心上硬生生地划过。我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远远地离开。 想要逃离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我开始拉扯养母:“走吧,不要打扰别人了,快走吧!” “你拉我干吗?今天话没说完我是不会走的。” “走啊!” 看着穆莎和她妈妈越来越疑惑的眼神,我绽开苍白而虚弱的笑容,慌张地对她们鞠躬,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们这就走。”然后,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我努力地把养母拖离了穆莎的家。 刚刚走出穆莎家,养母就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 “你竟敢坏我好事!”养母愤怒地眯起眼睛,高高抬起的右手想要做什么我当然心知肚明,这么多年来,对于养母的愤怒,我早已能够从细枝末节中迅速地查明。 我迅速地转过身去,想要躲开养母的殴打。然而时隔多年,养母高高举起的右手带着呼啸的风声再次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背上。 一阵炽热的闷痛从背上清晰地传来,时间仿佛迅速地倒退回去,养母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与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面对如海浪般惊天的怒气,我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不能求救也不能反抗,只能默默地抱紧自己,蜷缩起身子,咬紧牙关忍耐身体上的疼痛。 如今也是一样,养母看到我不顾一切地拉她出来,一时间眼眶充血,愤怒的巨浪席卷了整个天地。 “你居然敢拦着我!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心疼你的亲生母亲了?这么快就想要帮你的亲生母亲省钱了?哼!你不想认她,我还想要赚钱呢!” 养母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我的身体感受到越来越多拳脚的重量。 我慢慢地松开双手,倒向一边的地面。 身体渐渐没有了力气,心脏也开始不规则地疼痛起来,呼吸呼吸好难过。 我缓缓的蜷缩起身体,好难受咳咳咳,救命!谁来救救我? 灰色慢慢席卷了我的眼睛,冰冷的绝望开始蔓延。 是啊,我还在期待什么?难倒还没有看穿吗?Sara,你是不可能被救赎的。 没有人会真心爱你。 没有会救你。 从小到大,从过去到未来。 Sara “雪樱!” 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穿过遥远的时空传来。 是谁?是谁在叫我的名字? 有风的声音吹过我的耳朵,是谁的快速跑动带起了凌厉的风声。 铺天盖地的拳脚突然消失了,养母难听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恍恍惚惚地靠在了一个坚实的肩膀上,鼻腔里充满了熟悉的淡淡樱花香。 是谁? 我努力睁大眼睛,视线终于从模糊转为清晰。 是— 皇洺翼! 放大在我眼前的,是皇洺翼干净的鬓角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我无力地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皇洺翼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拥着我,在这个温暖的胸膛里,我安心的闭上眼睛,从此不再害怕任何风霜雨雪。 因为这是皇洺翼的拥抱,这是皇洺翼的肩膀。 我会保护你的。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曾这么对我说。 而此刻,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在饱含伤痛的爱、刻骨铭心的恨之后;在背叛与逃离、坚强与回归之后,我终于又一次地回到了这个怀抱里。 仅仅是一个拥抱而已,我的心居然就这样安定了下来。 之前的绝望与无措,一瞬间消失得开开净净。 皇洺翼 你在我心里,究竟还有怎样神奇的力量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皇洺翼微微低下头,浅浅的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略带嫌恶地松开了手,侧伸展到一边没有说话,任凭我狼狈不堪地勉强站好。 “你”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我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皇洺翼。 为什么回来未说出的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外套,雪白的衬衫勾勒出修长的身材,唇角紧紧地抿起,那双如墨一般漆黑的眼睛,仿佛从未改变。 那么幽深,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一样。只需要浅浅的一瞥,就能够轻易地吸走你的灵魂。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凝望着许久不见得皇洺翼。 那张深深烙进我心脏深处,又被毫不留情的剜出的鲜血淋漓的脸。 那个即便是轻轻的念着,也能牵扯出深沉的疼痛的名字。 皇洺翼 “皇洺翼!”养母愣住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怯意。 “你不过是要钱而已,这个我可以给你。”皇洺翼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冰冷,他冷酷的从口袋里抽出支票薄,迅速的签了起来。 “拿着!然后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皇洺翼把支票狠狠地摔到我的养母面前,然后厌恶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一眼。 气氛沉默了一阵,养母捡起地上的支票,面容惊喜而暧昧地来到我身边,说:“你们重归于好了?不愧是我的女儿雪樱,怎么会不知道和皇洺翼少爷在意的好处呢,啊哈哈” “不是的,我和皇洺翼什么关系都没有。”听到养母的话,皇洺翼的脸色越来越僵硬,我马上上前解释。 “你骗妈妈吧,你看皇洺翼少爷看在你的份上出手多大方啊,以后,雪莹也要对妈妈大方一点哦。” “妈妈”听到妈妈的话,我皱眉,心一点点的变冷。 难道他没有羞愧的感觉吗?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乞丐一样。 在我压抑着难过的时候,皇洺翼走到我的养母身边,抓住她拿着支票的手,语气低沉而危险的说:“如果你不想这张支票成为一张废纸的话,就给我赶紧消失。还有,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你会永远消失。” 养母的眼神惊恐的躲避开皇洺翼的视线,不安的抓紧支票,干笑着对我说:“雪樱,你劝劝皇洺翼少爷,他怎么了?” “还没听懂吗?我和你女儿没有任何关系,或许你还是想测试一下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皇洺翼眼神无比冰冷地看着我的养母。 “不用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养母惊慌地抽回手,看也没看我一眼,逃一般的消失在街尾。 “皇洺翼” 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我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向似乎还在生气的皇洺翼。 寒冰一般冷冽的怒气环绕在他的周围,此刻沉默的他显得更加不可一世和孤傲不羁。 他刚刚是在帮我吗? 心有了一次轻微的触动,我朝他走过去,他却转身无比讽刺的看着我说:“你现在的表情是在感激我吗?可笑至极,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养母那令人恶心的嘴脸而已。” 他的话让我怔怔地待在了原地。 “怎么?你还不走吗?除了你的养母,我同样不想看到你。哦,或许你想要的也是这个?” 皇洺翼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支票薄,迅速的写了几笔,然后撕下支票递了过来。 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 我怎么会怎么会认为他刚刚是在帮我呢? “不用了。”我迅速武装好自己,冷淡的回答:“不用拿你的钱,我一样会消失的。” 是的。消失。 永远消失 没有多久了,不是吗?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永远的看不到我了。 皇洺翼的眼底有微弱的光芒闪过,面容依然冷漠倨傲。 “洺翼!”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穆莎清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洺翼!你来啦。” 穆莎无比亲昵的挽起皇洺翼的手臂,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咦,Sara,你还在这里?刚刚没什么事吧?” 我猛地抬起头,穆莎歪过头看着我微笑,纯净的眼睛里一片天真烂漫。 皇洺翼也抬起目光看过来。 他的眼神依然深沉如水,只是一眼,却仿佛透过我的身体笔直地看到了我的灵魂最深处。 “没没什么事。” 我尴尬的躲开皇洺翼的目光,轻轻地侧过头去。 皇洺翼的目光依然执着地停驻在我身上,他那过于笔直和锋利的目光仿佛要将我隔开或点燃,我的身体渐渐有些僵硬。 穆莎对皇洺翼和我之间暗涌的情绪似乎毫无察觉,他热情的对我说:“Sara,正好你也在这里,一起到我家去坐坐吧!我刚才就想叫你进去坐坐的,可是” 马上善解人意地没有说下去。 拒绝吧!一定要拒绝。 可是,我居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答应了。 是因为屋子里那个高贵美丽的女人吗?是因为我一直渴望见到的亲生母亲在这里吗?我终究还是控制不了想要靠近她的心情。 即使不能相认,能离她更近一点也是好的吧。 跟着穆莎和皇洺翼走进别墅,穆莎的妈妈司明美似乎忘记了刚才我们的突然造访给她带来的困扰,短短的几分钟再见到她,依旧是初见时那个优雅而高贵的模样。 司明美微笑着为我们端来很好吃的点心,嘱咐道:“穆莎,你要好好招待洺翼哦,他可是很少过来呢。” 当司明美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立刻紧张而难过地弯起腰施礼道:“你好,伯母。” 这个人真的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真的是吗? 既然养母那么肯定,应该不会是编造的。可如果她是我的母亲,为什么会丢弃我呢?为什么? “好久不见了,Sara,刚刚是怎么回事?那位是你的母亲吗?为什么不请她来坐坐呢?”司明美纳闷的问。 “没什么我妈妈只是找错了地方。”我慌乱的解释着,眼神怀念的看着眼前这位陌生而熟悉的女人。 “哦。”司明美微笑着点头。 心是那么的慌乱,我低下头去拿桌子上点心盘里的大象饼干,这时另一只手却突然覆盖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头看向皇洺翼,他也明显的愣怔了一下,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大象 他也是因为这个想起了那些美好回忆里的大象,所以才拿这个的吗? “咳咳咳”司明美故意克制的咳嗽声惊醒了我,我立刻脸红的缩回了手。 回头,就看见司明美有些疑惑的冰冷目光。 “Sara和洺翼是第一次见面吗?”她轻声问,带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不是哦,妈妈,他们认识很久了。洺翼总是欺负Sara呢。” 穆莎抱歉的看着我,说,“Sara,上次落水的事情一定是误会,虽然洺翼一直不说,但他现在在这里,不管事情真相是怎样,我希望你都不要介意,我向你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我苦笑了一下,穆莎一点儿也不了解,皇洺翼根本一点儿也不需要我的原谅。我看向皇洺翼,只见他皱起眉头,眼神里似乎有些波动。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将脸撇向一边。不可能是对我产生了罪恶感吧,呵呵。那么他是不想看到我吗? “嗯。”我勉强维持着笑容。 “原来Sara和洺翼之间还有不少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呢。”司明美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不复之前的热情。她直直的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戒备,“Sara,你以后一定要多多照顾穆莎哦,不对,我应该拜托洺翼才对,毕竟他已经是穆莎的‘男朋友’了,要多多操心才对。” 我微微一怔,感觉到司明美的话别有深意。她是在试探和警告呢。看样子,她似乎已经开始怀疑我和皇洺翼的关系了,刚刚就是在警告我皇洺翼是穆莎的男朋友。 心一阵揪痛,原来这就是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样子。 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缓解胸口持续的闷痛。 “好了,穆莎,你不是买下了一幅画要送给洺翼吗?快带他上去看看画。”司明美浅笑着说。 “嗯。洺翼,那幅画真的好美,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一定要送给你才行。”穆莎像只无尾熊一般抱住皇洺翼说。 他们之间的亲昵让我有些刺痛的移开目光。 “Sara,你也一起来看看吧。”穆莎对我招手道。 看着她热情的目光,我微微点头,然后默默无语地跟着他们走上楼梯。 金色的雕花楼梯呈现出美好的弧形,木质扶手泛着温暖的光,大理石的台阶在脚下发出轻轻的叩响。 这间温暖而美丽的别墅里充斥着太多让我目眩心惊的东西,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情感,司明美对穆莎的每一次微笑、皇洺翼的每一个眼神流转,都狠狠地冲刷着我记忆的拐角。 突然间疼痛席卷而来— 仿佛被猛然扼止,心脏一阵酥麻的颤抖。 眼睛开始模糊,眼前的台阶被蒙上了浅淡的灰色。脚步跟不上头脑的命令,我踉跄着伸出手撑住扶手,勉强稳住了身子。 一阵紧接着一阵的晕眩感传来,手上的力气渐渐消失。 我仿佛听见穆莎一声短促的尖叫。 天旋地转之间,我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是谁? 是谁抱住了我? 是谁救了我?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滚下楼梯,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昏沉的头脑渐渐恢复清明,眼前的灰雾慢慢淡去,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我,发现自己又一次倒在了皇洺翼的怀里。 恍惚之间,我仿佛又想起了当时在湖水中看到的景象。 被浅蓝色包围的我,仿佛沉睡在最甜美最温柔的梦里。 透过弥漫着斑驳光影的蓝色水面,我隐隐约约地看见了皇洺翼。 那焦急的神色,那不知所措的慌乱神情,忽远忽近,仿佛是在梦里,又好像近在触手可及的现实中。 皇洺翼,其实你是在乎我的吧 近在咫尺的侧脸,皇洺翼不算长但依然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 我只是这皇洺翼熟悉而帅气的侧脸。隔了多久呢?又再一次地再这样近的距离下,看见这样的你。 细细的一眼,我猛然发现— 皇洺翼 好像憔悴了。 原本在男生中已经算是白皙的皮肤现在似乎变得更加苍白,眼睛下面已经有了浅浅的阴影,而下颌也变得更加削尖。 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皇洺翼已经果断地松开了手。 他轻轻地皱起眉头,用力把我推开。 我感觉到风的流动,下意识地握紧扶手撑住身体。 抬起头,直接皇洺翼站在两级台阶之上,冷漠的俯视着狼狈的我。 “Sara!你没事吧!” 穆莎快步跑到我身边,扶住我摇晃的身体。 “嗯,没事。”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怎么会突然倒下呢?”穆莎一脸焦急,“身体还没有好吗?” “不,突然有点头晕。”我淡淡地答道。 “Sara小姐不如跟我去楼下的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透过镂空的扶梯,一直站在大厅中央的司明美仰起头直直地看过来。 “Sara小姐……”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拒绝了穆莎的陪伴,跟着司明美走到大厅旁的休息室。 “Sara小姐请坐。”司明美伸出手示意我坐在椅子上,她端起红茶轻抿了一口。 我静静地坐下,面前的红茶散发着温暖怡人的香味。 司明美放下茶杯,温和地笑着说:“穆莎喜欢洺翼,而洺翼也喜欢穆莎,他们两个是很般配的一对,你说是吗?” 听出她口中的试探,我呼吸一窒。看样子,她真的对穆莎很关心,对她的女儿很关心。可是我呢…… “嗯。”我哑着声音点头。 “Sara小姐跟洺翼……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吧……” 听到司明美的话,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果然,她还是看出了什么,态度才会变得越来越冰冷。 “Sara小姐,穆莎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希望她幸福快乐,每一天都过得无忧无虑。我是一个母亲,这是作为一个母亲的一点小小心愿,相信你一定能够体谅。” 司明美的眼睛里流露出幸福的神色,但随即被冰冷的温度覆盖。 “所以,我不管Sara小姐跟洺翼之前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知道。只是我希望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为过去,现在我不希望由Sara小姐牵扯出洺翼的任何丑闻,要知道,穆莎是单纯又善良的孩子,她一心一意地爱着洺翼,我只希望穆莎能够幸福,这是我今生唯一的愿望。” 今生——唯一的愿望…… 希望穆莎能够幸福…… 面对着我的亲生母亲,亲耳听着她像对待陌生人般对我说出这样的事实…… 穆莎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希望她幸福快乐。 这样的句子,仿佛一把把串连在一起的尖刀,一刀一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口。 妈妈啊,在你面前的我,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为什么你如此爱护穆莎,当初却那样残忍地抛弃了我呢?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阿姨。”我拼命告诉自己,Sara你要坚持,你要坚强。克制住语气中的颤抖,我艰难地问道:“阿姨,你是不是……是不是讨厌我呢?” 司明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是的,我讨厌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穆莎面前。”司明美直直地看着我,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像利刃一般狠狠插向我。 我低下头,沉默地闭上眼睛,压下眼里翻滚的泪意。 妈妈…… 不管你是不是曾经抛弃了我,我都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穆莎,我先走勒。”等到穆莎和皇洺翼看完画走下楼,我立刻站起身子,礼貌的提出告辞,“我要回医院了。” “啊?Sara,就走吗?还没陪你多聊一会儿呢。对了,你的身体好些了吗?”穆莎拉着我,言语间尽是不舍。 看着她天真的模样,我不禁感觉到一丝温暖。穆莎,她是我亲妹妹。 这样天真可爱的女孩,真的应该一直幸福下去才是。 “还是有点累,就想回去休息了。”我推辞道。 这里的人,除了穆莎,大概都希望我消失吧。 “那让洺翼送你吧。”穆莎请求地看着皇洺翼。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够”我刚要拒绝,皇洺翼突然神色莫测地看了我一眼,说:“好,我送她。”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冰冷,仿佛当我是最普通不过的陌生人。而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司明美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没有料到皇洺翼会如此回答。 我跟着皇洺翼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禁回头张望。 如果当初妈妈不抛弃我,那么这里也是我的家吧。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司明美淡笑着的充满拒绝意味的面容,我悄悄地把那张脸深深刻进心里。 妈妈,我回来过了。 你的女儿 被你抛弃的女儿啊 依然是那辆保时捷卡宴,时隔多年依然熟悉的副驾驶座。黑色的皮质靠椅柔软舒适,车里弥散着的依然是淡淡的樱花和薄荷混合的香气。 皇洺翼坐在驾驶座上,干净利落的踩下油门,性能优越的跑车立刻平稳而安静的提速,飞飞一般的冲进了马路上的车流中。 风凌乱地吹起了我的长发,绣着熟悉的香味,感受着身旁熟悉的触觉,皇洺翼完美的侧脸就在身旁。时光仿佛在飞速的倒退,我甚至有了一种回到数年之前的错觉。 “那个上次我落水,其实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小心的”死一般的沉默之后,我小心翼翼的开口。 忘不了穆莎那双纯净的眼睛,她笑起来的时候,能够让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温暖。 我不想抹杀掉那份美好的笑容。 “” 皇洺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在他饱满的额头上显出一丝深陷的痕迹,握住方向盘的手也更加用力,丝丝青色的静脉显现出来。 他在生气吗? 我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根本不用你来解!”一个转弯之后,皇洺翼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并没有”我的解释还没开口,身体就被突然地加速的跑车带出的惯性狠狠摔向椅背。 皇洺翼用力踩着油门,仪表盘的码数不断攀升。窗外的景物变成连绵的线条和色块,高速飞驰的跑车显示出卓越的性能。 “呼—呼—” 惯性和加速的刺激让我的心脏再次疼痛起来。 我缩在座椅上,一只手用力握紧前胸的衣服,努力的大口呼吸。冷汗渐渐溢出,手脚变得冰冷,呼吸就快要衔接不上了。 皇洺翼从反光镜里看了我一眼,却果断地回过头去不再理会。他快速的转动着方向盘,任凭自己的爱车载着我和他在市区里飞驰。 片刻之后,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医院的屋顶。我努力的深呼吸着,心跳终于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皇洺翼依然冷冷的看着前面,专心的开着车,没有任何反应。 几分钟后,皇洺翼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嗯谢谢你送我” 我看了看窗外,正准备起身,双手却突然被抓住。 皇洺翼用力握紧我的双手,将它们举高固定在我的头顶,然后探过身子,低头吻住了还在震惊中的我。 这是一个霸道的吻! 皇洺翼的嘴唇带着它特有的气息贴上了我的。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下皇洺翼放大的帅气的脸。 渐渐地,我开始不能呼吸。 皇洺翼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挣扎,他的嘴唇离开了我的,空出一点间隙来给我呼吸,但是他的手依然紧紧地固定着我的手。 “呼—呼—” 皇洺翼看着我满脸红晕地喘息,突然笑了。 他的笑是那么优雅而邪魅,带着不容抗拒的魅惑力。 在距离我的脸不足几厘米的地方,皇洺翼带着轻佻的笑意缓缓开口:“现在,你还想知道那个答案吗?” “什么” 什么答案? 我被皇洺翼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像蒙着一层云雾一样。 “你之前在湖边‘失足’的时候问我,我愤怒是因为还喜欢你,对吗?” 皇洺翼看着我露出迷茫的表情,便又低下头来亲了亲我的嘴唇:“现在你还想知道吗?” 被皇洺翼的吻和似乎蛊惑的语气弄得完全不能思考,我只能顺着本意点了点头。 “答案就是—”皇洺翼低下头,再次堵住我微张的唇,“我喜欢你!” 什么? 喜欢我? 皇洺翼薄薄的嘴唇里吐出这样简单的字眼,之于我,却无疑是晴空中的一道霹雳。 沉醉在他霸气十足却又不失温柔的吻里。我的脑子里依然回荡着她刚才的话语。 皇洺翼说— 我喜欢你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我的呼吸又开始不畅。皇洺翼微微偏转头,专心致志地吻着我。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好像一场蛊惑人心的美梦,让每一个触及它的人,都不觉得想要永远的沉浸下去。 永远不要醒来。 突然,皇洺翼松开了我的手,嘴唇也离开了我的。在这个吻接近高xdx潮的时候,皇洺翼突然果断的中止了它。 我努力的大口呼吸着,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手腕隐隐作痛,却依然沉浸在刚刚甜蜜的气氛中。 “清醒点。” 皇洺翼修长地手指松了松领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眼神残酷而冰冷。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他的手擦过我的嘴唇,“希望我依然爱着你,原谅你的一切,像个傻瓜一样保存着珍惜和怜悯的心?” “哈哈哈,别傻了!我要告诉你的答案是—不可能!' 皇洺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深的寒光:”刚才那样的结果永远不可能!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恨你!你这个背叛者!不管你是雪樱还是Sara,你记住,我恨你!“ 他他残酷冰冷的话语像突如其来的冬雪,迅速覆盖了方才的甜蜜。 我脸色苍白的呆坐在原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恨你。” 这三个字,再一次将我垂死的心牢牢的钉死在原地。 “下车!”他拉开车门,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出来。 “你”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先给我希望再狠狠的扼杀它?! 刚才那个吻—是假的吗? 只是为了那句“我恨你”,所以才铺垫下那么甜美的毒药吗? 我有千言万语要问,却都梗咽在喉间。 和皇洺翼并排站在医院的大门外,站在他强大得不可一世的气概中,我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皇洺翼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我的身后,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动着凝重的暗光。我疑惑的正要回头一探究竟,他却诡异的扬起嘴角,弯下腰,又一次吻住了我。 我怔住。 这个亲吻是那么突然,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他的嘴唇带着一点温暖的湿意,在我愣怔的时候迅速地贴上,又迅速的离开。 仿佛心中的某个地方被凿开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正像沙漏一般缓缓流逝,我还来不及修补,皇洺翼就突然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我也要让你尝一尝失去爱人的痛苦,就像你当年对我做的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随风飘散在空气中,语气里带着异样。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我心里一紧:“你说什么?” 皇洺翼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包含着如夜风一般的静默。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轻笑。 这笑容比吻我之前的那次还要诡异,我不禁有些愣了。他眼底晃过一丝淡淡的愉悦和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得逞后的快感,很快便一闪而逝,宛若划过夜空的流星。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些许微风掠过,四周太过于安静,安静的让我感觉自己仿佛融入了空气中。 皇洺翼优雅的站在我身边,清澈的眼底带着一股冷冽的邪气,他的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只觉得思维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Sara!” 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我转过身,瞳眸蓦地张大了。晨勋带着一身阳光的碎屑,大步跑了过来。 阳光有些炫目,在他的脸上闪烁,如碎汞般耀眼。他把我拉到身后,沉默的抿着嘴唇,神色复杂地看着黄名义。 皇洺翼也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倨傲的光芒。 空气仿佛凝固般沉重。 我深吸一口气,轻唤:“晨勋。” 晨勋眼眸黯然的望向我,唇角漾开虚无的微笑,说,“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他的声音里有着一种淡淡的落寞感,仿佛透明的琉璃,一触即碎,“不是说好了一个小时就回来吗?” “一个小时。”皇洺翼的眼底仍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你竟然放开她一个小时。” 说着,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抹奇异的冷笑:“你最好一分一秒都不要离开她,好好地保护她。” 优美的声音从他的唇中溢出,他的目光仿佛晃动着的水晶,透明而不可捉摸。他的语气淡然的叹息:“难道你看不出来,star的生死,现在可是掌握在我的手里。” 我愣住,胸部紧缩一般疼痛。 晨勋猛地眯起眼睛,愤怒道:“你说什么!” “晨勋。”我拉了拉他的袖口,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star,是属于我的!”皇洺翼倨傲地说,“她的生死是属于我的!” “疯子!star不属于任何人,就算她过去曾属于过你,但是她的未来是属于她自己的。”晨勋的气场突然变得无比可怕。 皇洺翼讽刺地笑了:“是啊,为了摆脱我,她和别人私奔。为此,我真的想过很多惩罚她的方法,可是无论怎么想,对于做出这种事情的她都只有死……” 嘭! 就在皇洺翼说出“死”字的的一瞬间,晨勋以极快的速度一拳揍了过去。没有意料到晨勋会有如此举动,皇洺翼没有任何防备地揍倒在地。 我惊讶地捂住嘴,晨勋站在我面前,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怒吼道:“star不会死的!该去地狱的是你!!” 他的话落音之后,留下一片诡异的寂寞。 皇洺翼扑倒在医院旁边的花坛边,嘴角被揍得肿了起来。他站起来看着晨勋,脸上泛起一丝残酷的笑意。 “真是愚蠢。”他的声音如同刃一般尖锐。 晨勋的拳头倏地握紧,他看着神情倨傲的皇洺翼,没有一丝懦弱和退缩:“皇洺翼,我不管你和star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去,但——她现在在我的身边!请你以后不要再伤害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那一刻,他的声音是那么坚定。 那一刻的阳光,和煦而温暖。 看着这样的晨勋,皇洺翼的眸中闪过一道如针尖般的锋芒。他忽然夸张地大笑起来:“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他的笑容是那么冷,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你这个笨蛋,居然被这个女的骗得这么深!哈哈哈……这真是太好笑了。” 好笑……我一点一点地咬紧嘴唇,耳朵里响起嗡嗡的轰鸣声,心脏也骤然缩紧,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皇洺翼残忍的笑声。 就在这时,我的手突然被人用力地握住。我怔怔地抬头,就看见晨勋温柔担心的眼睛。一瞬间,从他手心传过来的温暖,顺着我的血液流动方向渐渐蔓延。 “Sara,我才不相信你是什么背叛者,你是上帝赐给我的Sara。我只相信上帝送给我的天使。”晨勋认真的对我说完,便不再理会皇洺翼,温柔地拉着我的手离开。 离开身后的人,离开过去疼痛的一切。 让我觉得只要抓住他的手,就能获得幸福。 幸福…… 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底就像裂开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想要停止疼痛,感觉却越发强烈。 淡淡的苦涩在我嘴角蔓延,我努力地对晨勋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颤抖。 能幸福的……对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候很清醒,有时候会睡一整天,晨勋每天都守在医院里陪伴我,然而当夜晚来临时,我仍会做各种各样的梦。 每次梦到的故事情节都不同,主角却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皇洺翼,他会静静地坐在我的病床边,在月光洒进病房时,回头给我一个柔和的微笑。 他的背影被月光映照得格外华丽皎洁。 每次醒来,我的心都会搅成一团,剧烈的抽痛。 原来我对他的想念早已注入骨髓,再也无法分离。 而这样的梦就像一场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爱情电影,将我本能脆弱的意志力轻而易举的瓦解。 不可以在这个样下去,我必须找些事来分散注意力! 于是这天,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语气淡然但是态度坚定地告诉晨勋:“我要出院。” 此刻的晨勋正很没形象地歪在我的床边。 病房里的窗户半开,白色的窗纱轻扬。 湿润的空气沁入病房,带着一种淡淡的泥土清香。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马上拒绝:“不行。” “我要出院。”我不顾晨勋的拒绝,坚持说:“每天待在医院,很容易让人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让我回学校吧。” “不会的,我会每天来医院看你,陪你,不会让你觉得无聊。”晨勋眸中的清澈光芒在看向我时忽然一黯。“你的身体……最好还是在医院休养。” 我明白他在顾虑什么,却还是坚定地说:“我想回学校。” 窗外,阳光如水一般宁静。 病房里也突然陷入一阵子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反复要可以打破这样的安静。晨勋扬起招牌式的不明笑容,说:“哎哎,Sara,我的Sara,你就乖一点啦。先把身体调养好,然后我们来一次世界环球旅行……” 晨勋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晨勋,在学校里也一样可以好好调养。我答应你,我会乖乖地听医生的话。按时来检查,按时吃药,很乖的配合医生。” “Sara……”晨勋一时没办法说服我,只好皱着眉看着我。 见他依旧不肯答应,我举起手做发誓状:“我知道晨勋最好了,如果你让我回学校,我保证会乖乖的,不作任何危险的事情。” 见我这么坚持,晨勋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好吧!但是你要记住你刚刚答应我的,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不做任何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事情。” “嗯。”笑意染上我的眉梢,我专注地看着晨勋。轻声道:“晨勋谢谢你。” 晨勋怔了怔,眸中依然有透明光芒闪现。 “Sara……”他轻声呼唤着,仿佛一句温柔的低喃。 晨勋深深地看着我,眼底涌现出深沉的情感。他轻轻的伸出手,温和的阳光洒落在他的指尖。 感觉到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颊,我的背脊僵直地挺直,想要别过脸去,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静静地站立不动,任由他定定地看着我,深情的说,“不要对我说谢谢。你是我的天使,守护你就是我天生的本能。” 他的声音既痛苦又甜蜜,带着不顾一切的坚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真央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Sara!” 看着还保持着暧昧姿势的我和晨勋,真央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但转瞬之间,她便扬起嘴角,帅气的笑了笑。 “Sara,你干吗去追我?想让我出事可是很难的,但是如果你出事,‘某人’肯定会杀了我。”真央瞟了晨勋一眼,带着些不满。 “对不起,真央。”晨勋走到真央身边,抓住她的手,真诚的道歉,“那时候我不应该那么说。” 真央冷淡的眼神松动了一下,但随即就甩开了他的手:“别这么肉麻好不好,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Sara,还好Sara没事。” “呵呵。”我看着他们别扭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们真像是两个孩子,要我出去给你们买棒棒糖吃吗?” “Sara!” “Sara!” 我才说完,晨勋和真央就异口同声地同时制止我,真央慢慢地朝我走来,伸出双手威胁到:“很好笑吗?那那我就让你笑个够吧。” 顿时,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求助地看着晨勋,呼救到:“晨勋,快阻止这个恶魔吧。” 晨勋抱着双臂看着我,露出温柔的笑容说:“是该让你知道教训了,就当是你乱跑出去不顾自己的身体的惩罚吧。” “啊,不要!啊哈哈……”这时,真央的手已经伸进了我的衣领,我四处闪躲着真央的魔爪,看着终于不再别扭的真央和晨勋,禁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样……终于像是回到了以前。 窗外,天空蔚蓝如洗,太阳穿透云层绽放出温暖而闪耀的光芒。 真央出去打热水,晨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我刚准备出去晒晒太阳,病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接着门口出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Sara,我们来看你了哦。”同桌小岚朝我绽放着调皮可爱的笑容。 随即,另外几名同学也朝我的病床靠拢来。 我的心微微有些颤抖,真是不敢相信,竟然会有班上的同学来看我。我的心好似被什么触动了,心中一阵潮热,有股暖流在不断地慢慢地扩散。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还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 皇洺羽! 他无比歉疚地看着我,眼底密布着绝望的暗灰。 我淡淡地别开眼睛,不再看他。 是的,我从来就不曾抱怨过皇洺羽。我不想再去解释,此刻的我只想平静地等待那场美丽的“樱空之雪”。 小岚注意到我看向皇洺羽的眼神,关心地问:“Sara,你好点了吗?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的是皇洺翼做的吗?” “真是不敢相信呢。” “真想不到他会这么恐怖……” …… 我微微一怔,她们说的是皇洺翼推我落水的事吗?所以皇洺羽才会跟他们一同出现这里? 我绽放着安心的微笑道:“嗯,好多了。谢谢你们来看我。其实……不管皇洺翼的事。” “啊,Sara真是太好了。”小岚抓住我的手,感动地惊叹道。 “是啊,Sara,你什么时候回来上学?这些天的课堂笔记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的。” 听着同学们温暖的话语,我不禁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我准备明天就去学校。” “那太好了。呵呵。”小岚把手里一直提着的水果篮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这是我们买的水果,你要多吃点哦。” “嗯。知道了。”我点点头,目光不经意的掠过门口,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皇洺羽,他已经离开了吗? …… 同学们兴奋地聊着,一下子忘了时间,等他们察觉到下午上课快迟到了,便一个个急冲冲地背着包离开了。 病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我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怎么了?这么开心。”真央提着开水走了进来。 “嗯。”我轻轻应答着。 真央坐到我身边,将一杯温热的开水放入我的手心:“喝点水吧。” 我接过水杯,开心地说:“刚刚同学们来看我了。” “呵呵,还算他们有点良心。”真央挑了挑眉。 “真央……”我略带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管怎么样我才到这所学校没多久,就算他们不来看我,也没什么啊。 我刚喝完水,晨勋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没有坐下来,而是直接走向窗边,呼啦一下把原来半开的窗子关紧,对我说:“不要乱吹风,感冒了就不好了。” 我摇摇头:“开点窗户没有什么关系,我并没有那么脆弱。” 阳光很安静。 晨勋站在窗边,千缕万缕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光芒在他的周身跳跃闪烁。 “你忘记之前答应我的话了?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我刚才找医生聊了一下,问他关于你出院后的事项。医生说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要加倍注意。” “嗯,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刚刚似乎皇洺翼来了。”晨勋皱着眉,道:“不对,很奇怪。他看上去又不像是皇洺翼……哦,对了,他应该是皇洺翼的弟弟皇洺羽。” “是,皇洺羽刚刚和同学们来看我了。”我愣了愣,随即解释道。 晨勋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刚刚我和医生聊你的病情时,似乎被他听到了。” 皇洺羽…… 他知道了? 我的睫毛微微颤抖,却依旧淡淡的微笑。 是的,知道了又怎么样?罪恶感更沉重吗?那些都不是我在意的。我只是为了“樱空之雪”才来到这里。 只是如此。 天空仿若透明,偶尔飘过一丝白云,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懒洋洋的看着人流挤进教学楼。 重新回学校上课,一切好像又重新回到起点。 这几天的生活忙碌而充实,重新回到集体让我觉得十分愉快。只是,身体似乎确实有点吃力了。 最近,晕眩总是一阵阵袭击我,胸口也总是感觉沉闷,时不时还会抽痛,我努力忍耐着不让其他人发现,只是不想再被关进医院,可是疼痛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让人难以忍耐。 我正这么想着,胸口又一次毫无预警地疼痛起来。 我眯起眼睛,努力的调整呼吸。 呼——呼—— 不行,Sara你要加油,你一定可以坚持的! 左边突然射来灼热的目光,我努力扭过头,目光对上了坐在教室一角的美萱。 美萱? 美萱的目光赤裸而直接,笔直的朝我射来,她的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那笑意仿佛一桶冰冷的水从我的头顶倾泻而下,让我感到一般从头到脚的彻骨寒意。我顾不上举手示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捂着胸口跑出了教室。 我小跑着穿过曲折的走廊,躲开沿途教室里射出的好奇的目光。就在学校花园光秃秃的花架下,我蜷起双腿,靠在木制的长椅上。 疼痛持续着,几乎要将我彻底摧毁。 脑海中再一次闪过美萱仇恨冷漠的眼神。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之前的美萱去哪里了? 那个有着明艳自傲笑容的美萱呢? 太怀念太怀念之前的美萱,我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有种窒息的感觉,不禁想起我和她那些最初的美好…… “亲爱的美萱,拜托你快点来吧!要不一会儿报到的时间都要过了。”我暗暗念叨着。 “雪樱!”美萱熟悉的声音传进我耳朵。 我赶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美萱,你终于来了,下次来晚了给我发条短信嘛,每次害我担心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呵呵,雪樱真好!不愧是我的好姐妹。”美萱大笑起来,加上骄傲的神采把她的美更加明艳地彰显了出来。 “这次你又要告诉我,是哪个男孩子让你无法脱身吗?”我等待着美萱的接口。 “雪樱,你变聪明了哦,就是上次追我的那个啦,硬拉着我去游乐场,开玩笑,这样幼稚的恋爱方式我一点兴趣也没有。”美萱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我曾经见过那个男生一面,当他看着美萱的时候,眼神里是满满的爱慕。 “真心?只有真心的他,怎能配得上我呢?”美萱骄傲地绽放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漂亮的无法无天。 “好啦好啦,我们还是快点赶到开学典礼的会场吧。”我我笑得眉眼弯弯,拉着美萱跑了起来。 “喂!”一道冷漠而尖锐的声音传来,我猛地从回忆中惊醒。而回忆中的人,这一刻就站在我的面前。 “哼!看我一眼就跑是什么意思?我长得很可怕吗?”美萱的语气是那么的冷漠。她鄙夷的说:“Sara,我已经受够你了,我今天就是来跟你摊牌的,我一直讨厌你伪装善良的样子!分明心机比谁都深,却老是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我没有……” “够了!住嘴!”美萱粗暴地打断我的话,“只有皇洺羽那样的笨蛋才会相信你!” 我沉默地望着美萱,眼眸瞬间变得很暗很暗。 美萱讥讽地笑了笑:“那个笨蛋,他太真的以为你喜欢他,以为我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跟他分手。他真是太天真了,当初还来找我要求复合。我压根儿就没喜欢过他,他只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被利用了还不知道……哈哈,真天真。” 说完,美萱放肆地笑起来。 阳光灿烂,我却感到了一种骇人的寒冷。 美萱歪着头,眼中射出一抹冷冷的光束,几乎要刺穿我的身体。“雪樱,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让我很不开心?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希望你消失!永远地消失!” 她的声音中充满压迫的气息,冷冽得如同匕首狠狠地刺在我的心上:“想当初你是那么喜欢皇洺翼,而皇洺翼也是那么喜欢你,可我只是略施小计,你们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哈哈,说起来,皇洺羽是最傻的了!” 我紧蹩眉心,看着眼前几乎陷入疯狂的美萱,心痛得无以复加。 “你们……” 一个压抑着极度痛苦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这不是真的……” 刹那间—— 我的身体一颤,惊讶地转头。 在美萱的身后,皇洺羽苍白的脸从花架后面露了出来。 我愕然地看着皇洺羽踉跄着走到我和美萱面前。 他乌黑的瞳孔里满是绝望和悲痛,灵魂像被抽离了一般,木然地重复着:“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的样子让人不忍看下去,我闭上眼睛努力地吸气:“皇洺羽……” 可是他的眼中依然一片茫然。幽黑的长睫毛微微颤抖着,嘴里喃喃地反复念着:“我什么都没听见……这不是真的……” “这就是事实!”美萱冷淡地斜睨着皇洺羽,然后残忍地叫起来:“皇洺羽你被骗了!” “我?”皇洺羽的目光一闪,双手仿佛害怕一般微微颤抖,“被骗了?” 看着皇洺羽受伤的样子,我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够了,美萱。” 美萱瞟了我一眼,当我是透明的空气,依然对皇洺羽笑得不屑和轻蔑:“笨蛋!还不明白吗?雪樱不喜欢你,而我更加不可能喜欢你,你,只是我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血色从皇洺羽的唇角退去,皇洺羽大声喊叫道:“不,这不是真的!” 说完,他便惊慌失措地转身往花园外跑去。 看着皇洺羽痛苦逃离的身影,我的心脏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弯下腰蹲在地上,我看着美萱踩着鲜艳的高跟鞋一步步靠近,努力抬起头对她说:“美萱!这一点都不像你,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原来的我?你了解什么是原来的我?我告诉你,你心中的那个美萱,只活在你自己的想象和记忆里。”美萱蹲下身子,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别做梦了,Sara,现在的我就是最真实的我。” 我听见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 美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还有什么东西,也跟随着她的脚步一起走远了。 远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下午的风带着微微的暖意。 我和真央正在通往樱花园的白色碎石小道上,脚下踩出细细的声响,这些轻轻的叩击声,仿佛细微的白沙粒,温柔地落入我的心里。 “Sara,快看!我们到了。”真央说着,缓缓缓打开玄黑的铁门,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林荫道上的樱花树在蔚蓝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高远。阳光很柔和,枝叶被照得微微发亮,和风轻轻撩过树叶,空气中飘散着树木的清香。 我迈开脚步向前走去,身上的衣衫被风吹得轻轻飘起。静谧的空间里仿佛充满了潮湿的白雾,只有这些樱花树是清晰可见的。 轻轻地触碰着那些还未绽放的嫩绿枝芽,细小的绒毛温柔地拂过我的手指,手指尖感到一丝细微的痒痒的触觉。 我慢慢地前行,扑面而来的是被微风渲染过的淡淡的清新气息,好像春发初芽时新鲜干净的香气,深深地吸进身体里,好像整个身体被净化了一样。 不知不觉之中,我走到了樱花林的深处。 此刻刚刚生出嫩绿新芽的樱花树,在柔和温暖的阳光下,会渐渐开出粉色的樱花,最终变成一场圣洁的大雪,遮天蔽地漫天飞舞。 那一刻,整座花园会幻化成最美丽壮观的粉色海洋,深深浅浅的粉色在这里交汇融合,在这里停歇盛放,微风拂过的瞬间,粉色的浪花会席卷到天空的尽头,和碧蓝的苍弯相遇,夹杂着甜香的空气包围整座花园的上空,仿佛罩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就连那甜美的香气,也仿佛是粉色的。 我闭上眼睛,张开双手,轻轻地旋转起来。 头发在飞扬,仿佛一朵缓缓绽开的花朵。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一片夺目的粉色。 那是属于我的,最美丽的风景。 是我的…… “樱空之雪”。 缓缓地睁开眼睛,我温柔地凝视着此刻还是一片寂静的樱花园。 就在这里,这濡湿的黑色泥土下; 就在这里,这纯美的粉色花朵下; 就在这里,这甜蜜的芬芳气息下; 埋葬着我此生最最珍贵的记忆与爱。 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与回忆,就这样被深深地、深深地满葬在这片粉色里。 再也没有人知道。 再也不会有人忆起。 我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拂过眼睑,留下细微的触感。 皇洺翼…… 这个禁忌的名字再一次从我的心底缓缓浮起。 花瓣纷飞中,站在樱花树下的他轻轻侧过头的瞬间。 他漆黑如墨一般的眼睛。 他微笑起来微微扬起的唇角。 他温柔而霸气的声音。 每一个细微的回忆都会使我的心抽紧绞痛。 他的爱,他的恨…… 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 “Sara……” 真央温热的手握住了我的,那一丝浅浅的热度慢慢温暖了我逐渐冰冷的手掌,也抚慰了我逐渐冰冷的心。 “没事啦,别担心。”我缓缓地说。“今天能来这里我很高兴呢,谢谢你,真央。” “不用谢谢!”真央看到我微笑,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阳关灿烂,天空中飘浮着谈谈的洁白的云丝。 “嗯?Sara?” 我正和真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远远地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转过身,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快地向这边跑来。 “Sara!真央?真的是你们!” “穆……莎” 穆莎穿着白色的风衣远远地朝我跑来,粉嫩的脸颊因为跑动而显现出更加?显的红晕来。 “呼—呼—Sara……” 穆莎终于跑到我的面前,因为跑得有些着急,双手撑着膝盖轻轻地喘息。 “是,是我,别那么着急嘛。” 我有些心疼地拍了拍穆莎的后背,帮她平顺呼吸。 “呼……好巧哦,在这里也碰到你们。”穆莎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忙不迭地开口说:“妈妈炖了汤给我喝,你们要不要一起尝尝?我妈妈的手艺很棒的!” 穆莎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那是一丝不容拒绝的,纯净而美丽的光芒。 “嗯,好吧。”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穆莎带我和真央向花园深处的空地走去。 远远的树下,白色藤制的小圆桌,白色细花的瓷碗。 白色藤椅边,司明美正凝神把汤从保温壶里倒入碗中,我正在对面怔怔的望着她,第一次感到血液流淌得如此缓慢。我静静地吸气,心跳缓慢得让我可以听到每一次脉动。 “妈妈!我刚巧在那边遇见Sara和真央,就叫她们一起过来了。妈妈,您不会介意吧?”穆莎撒娇地对司明美说。 “Sara?” 司明美原本温柔而慈爱的目光在看向我的时候有了一丝犹豫,但是看到穆沙兴致那么高,似乎不想破坏了穆莎的好心情,于是点点头说:“那么就一起来吃吧!” 司明美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目光深沉而冰冷,好像沉浸已久的冰封河床。 我缓缓地抬起头来,和她的目光相触。 妈妈…… 我多想这么叫一声。 我是您多年失散的女儿啊,我就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您看向穆莎的目光是那么柔情,那么温暖。 而此刻,面对同样是亲生女儿的我,您却给了我如此冰冷的眼神。 您真的很讨厌我吗?要不您不会不要我……您不会把我抛弃…… 但是,妈妈,您知道吗? 这么多年来,我我是多么想念您…… 然而,这些话我始终无法开口。 我只能在司明美越来越冷漠的目光下默默的低下头,默默地忍受着心脏被凌迟的疼痛。 空气中流淌着刺痛的气息。真央察觉到我的异样,关心地看向我,低声询问:“Sara,你还好吧?” 捏紧手指,我可以忽略心底隐约的疼痛,道:“没事。” 真央轻轻地捏住我的手,再一次借给我力量,我对真央笑笑,真央明亮的眼睛里映出我苍白的笑容,恍若夜色里天使透明的翅膀。 我木然的在白色的桌前坐好,可司明美兴冲冲地把一小碗鸡汤送到穆莎面前,无比必亲昵地说“来来,穆莎快吃这个,这是妈妈昨晚特意为你炖的人参鸡汤,今天早上才熬好,保温到现在呢,快来尝尝看!” “好香啊!”穆莎嗅了嗅,“妈妈好厉害!看起来好好吃!” 甜甜的笑容挂在她清秀的脸蛋上,深深的酒窝出现在腮边。 司明美看着这样可爱的女儿,露出无比慈爱的笑容。 而我…… 却像一个侵略者,或者更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Sara,你也来尝一点啊!妈妈的鸡汤,宇宙第一棒!”穆莎拿过碗,小心的替我盛了一碗递过来,“你身体不好要多吃些东西进补一下才好呢。” 鸡汤…… 洁白的碗里盛着淡金色的汤汁,轻轻的震动就能够使她漾起浅浅的涟漪,略微有些生涩的人参味道散发出来,温暖的香气直扑我的鼻尖。 双手捧起小小的瓷碗,不算烫手的温度抚摸着掌心。 这…… 就是妈妈的味道吗? 从小到大,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的,只属于妈妈的味道。 不是便利店里冰冷的饭团。 不是面包房里过期的硬面包。 是包含着爱意和温柔情感的料理。 温暖的汤,含着温柔的香气,也夹杂着母亲最多最深沉的爱心。通过舌尖的品尝,穿过哽咽的咽喉,滑进 冰冷的胃,温暖最最绝望的心。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母亲亲手做的料理。 小小的一碗汤,微微有些烫的热度,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温暖了我沉睡已久的、已经日渐冰冷的心。 只是,看着穆莎和司明美有说有笑的画面,看着空空荡荡的白瓷碗,这样的温暖短暂停留之后,便迅速消失了。 对比自己内心的无限荒芜,更生出一种无可替代的悲凉心情。 妈妈…… 从来不曾属于我…… 从你选择不要我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已经忘了我吗? 眼泪凝聚在我的眼中,我吸了吸鼻子,无声地继续品尝着难得的“味道”。 时间在大家碗中的汤逐渐变少的过程中悄悄流逝。 穆莎放下自己手中的勺子,满足地舔舔留在唇角的汤汁,兴奋地问:“Sara、真央,好喝吗?” 真央点点头:“来自母爱香醇的味道,当然好喝。” 我心底一阵揪痛,点点头:“嗯,很好喝。” “我就说嘛!妈妈炖的汤,一定是宇宙第一棒哦!”穆莎雀跃。 我幽黑的睫毛微微地颤动,黑眸中的光芒闪亮如泪:“有这样的好妈妈,穆莎一定很幸福吧。” 我的声音如同雪白的花瓣一样缓缓飘落。 穆莎眼眸澄澈透明:“是呢,妈妈最喜欢我了!” “嗯……穆莎……”努力稳了??波动的情绪,我小心翼翼地问,“你小时候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吗?没有兄弟姐妹陪你一起玩什么的……” “嗯?”穆莎从美味的鸡汤中抬起头来,“对哦,独生女的话,确实有些寂寞呢!都怪妈妈没给我生个姐姐或者弟弟啦!” 穆莎娇嗔地看着自己母亲抱怨道。 “呵呵,哪有这个必要啊,我啊,只要有穆莎一个女儿就够了。穆莎啊,又孝顺,又漂亮,又聪明,从小时候到现在都很乖,一点儿也不让我多操心。这样的女儿啊,有一个就足够了。” 司明美露出骄傲又自豪的笑容,无限的幸福溢于言表。 “妈妈,你又这么夸奖我啦,我会不好意思的啦。” 穆莎害羞地轻轻捶打着司明美的肩膀,司明美也不躲闪,只是满眼宠溺地看着女儿近乎于撒娇的姿态。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一切,都是那么幸福…… 一瞬间,我的心如同被冻结了的冰块一般飞速下坠。 司明美这样的神情,自然而又真诚,一点也不像在说谎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真的忘记另一个女儿——我的存在了吗? 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的声音开始渐渐消退,穆莎和司明美嬉笑的声音,风轻轻拂过耳边的声音,都渐渐消失了。 我,仿佛被丢弃在整个时空之外。 妈妈…… 你是真的…… 不要我了吗? 心脏猛烈地疼痛起来,呼吸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眼眶里突然有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地涌出。 真央诧异又担心地看着我,探询的眼神让我赶紧掩饰地低下头,用长长的刘海遮住泛红的眼睛。 滴答— 一滴滚烫的热泪坠在已经空空如也的白色瓷碗里,发出一声不为人知的轻响。 “对不起,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逃! 我要逃!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心碎的地方! 离开,离开…… 我站起身子,几乎有些狼狈地从位子上跑开。心口越来越疼,血液急速的流动让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踉跄着不知跑了多久,知道脚下完全失去力气。就在我快要摔倒的瞬间,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将我托了起来。 “Sara!” 伴随着一个紧张的声音,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是真央…… “Sara!Sara你没事吧?Sara你不要吓我啊!Sara……” 真央焦急的呼唤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的眼眸中闪着晶莹的泪光,努力喘息了两口,说:“真……真央……” “你怎么了?我觉得你不太对劲所以跟了过来,不舒服怎么不说出来呢?刚才要是真的发病晕倒怎么办?那我要怎么跟晨勋交代啊!” 真央毫不客气的碎碎念着:“不行,我们要马上回医院!我就觉得你从坐下来吃东西开始就很不对劲,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真央……”我开口打断她的话,慢慢地蹲下身子,抱着双膝将自己蜷成最安全的姿势。轻柔的风吹过我的衣角和额发,好像妈妈温柔的抚摸。 “真央你知道吗?刚才我多么难受,我觉得我的心像是被硬生生地撕裂了,好痛……好痛……生病都没那么痛,可能死了也不会觉得这么痛……” 我的声音很轻,像极了那一阵阵清风,透出一股寂寞的哀伤。我要把心底埋葬最深的伤口毫不留情地撕开,即便鲜血淋漓。 “Sara?”真央惊愕地看着我。 “真央,那汤很好喝很美味,因为是妈妈煮的汤啊!”我勾起唇角淡笑,唇角有点发白,“我真的很想喝,做梦都在想……” 真央怔了怔,脸上浮现出痛惜的神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打断我。 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颤抖:“可是,你知道吗?真央,所有的一切都和梦里的不一样,梦里的妈妈不会把温暖的目光只停留在穆莎一个人身上……” 真央彻底呆住了,望着我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而我的世界里依然是一片静寂的空白。我的眸中映射出无比痛苦、无比绝望的光芒:“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为什么不肯分一点点的爱给我?我也是她的女儿呀!” “司明美?”真央震惊地出声,“是……” 我的心一阵刺痛,眼底闪过一道难以被人察觉的亮光,但马上就暗淡下来,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我是被养母养大的,而司明美……就是我的亲身母亲。” 我的声音停止了,但我还在淡淡地笑着,笑容里化开一片寂寞的神色。 “穆莎,是我的亲身……妹妹。” “Sara,怎么会……”真央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一脸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暖。她上前一步抱住我,轻声说:“Sara,不要难过。” 她抱得那么紧,紧得几乎让我窒息。 她没有再问我什么,就这样抱着我,紧紧地抱着我。我知道,真央看穿了我的心,看穿了我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悲伤。 本想说“没关系”,让她不要难过,可是还没开口,一滴眼泪就从我的眼角滴落下来。 原本我还是在意的,在意孤独一个人面对这样残忍的事实。 “唰唰—” 身后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过去,一下子呆住了。 犹如黑暗的降临,铺天盖地。 “穆……穆莎……” 眼前草丛间的小路上,穆莎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我忘在餐桌上的手机,美丽的面孔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本明亮的大眼睛在此刻失去了焦距,空荡荡的,直愣愣地盯着我和真央。 她……听见了。 “Sara”穆莎突然从呆愣中回过神,目光轻轻地落在我身上,“Sara,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们是朋友,可以分享一切,但并不代表我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你不可以这样诋毁我的妈妈。” 我感觉窒息地握紧手,看着穆莎。感觉她的目光带着凉意,虽然不是很深刻,却一直冲我的面部凉入我的骨髓。我冷得浑身颤抖,只觉得下一刻就会死在她的眼神中。 我清寂而黯然的叹息:“我没有要诋毁你的妈妈,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因为她也是我的妈妈。” “你骗人。如果我妈妈还有个女儿,为什么她从来都不说。” 我轻轻吸气:“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她的女儿。” 穆莎的嘴唇骤然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她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的光芒全部消失,如同漆黑的夜没有一丝光亮,她激动地喊道:“你骗人!Sara,你说啊,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微微一怔,头脑一阵发沉。 穆莎情绪激动地摇着头,海藻般浓密的秀发晃动着遮住她清秀小巧的脸颊,他不停的说:“不,不要~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穆莎”我走过去抱住穆莎颤抖的身体,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穆莎,你听我说,刚才的话确实是真的,我真的是你的姐姐。” 我的声音很轻柔;“但是,我并没有打算介入你和你妈妈的生活。我不会来打扰你们。” 穆莎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光,对于我刚刚说的话,她十分惊讶。 “打扰” “我会和我的养母在一起我并没有打算去跟生母相认”我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妈妈”这个称呼。 “她很爱你不是吗?有你这样的女儿,她已经很满足很骄傲了,这样就足够了。”我轻轻地摸了摸穆莎的头顶。 “所以,你们会继续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当年妈妈为什么要遗弃我。” 我黯然的笑了笑,轻轻地放开穆莎的身体。 真央走到我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感激地看着她,好像每当我支撑不下去的时候,真央都会站在我的身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给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我轻轻的说:“真央,我们走吧。” 真央了然地点点头,扶着我的身体缓缓的转身。 感觉自己已经走出了穆莎的视线,我原本绷紧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身体一轻,脚下紧跟着一软,如果不是真央眼疾手快的用力扶住我,此刻的我已经跪倒在花园里窄窄的泥路间了。 “Sara没事吧?” 真央努力撑起我失去力气的身体,我无力地靠在真央同样单薄的肩膀上,侧过头去轻轻地喘息着。 良久,真央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看着真央,眼中有着一层白雾凝结,模糊而不真实,就像是在梦中一样。 “为什么要放弃,Sara?为什么不去找他们问清楚?既然穆莎已经抢走了皇洺翼,为什么连亲生母亲也要放弃?这些,不都是你一直以来心心念念想要拥抱在怀里的最最珍贵的东西吗?为什么!” 真央的语气有些激动,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努力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立,然后慢慢地蹲下去,我轻轻地说:“对于不久就要离开的我来说,争夺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不要这样啊,怎么可以现在就轻言放弃呢。”真央关心的看着我。 这种关心就像一件柔软的棉衣轻轻地盖在身上,连带着心也变的暖暖的。 我的鼻子微微有些酸涩。 “没关系的,真央,真的没有关系,所有的一些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要再一次看到那最最美丽的‘樱空之雪’,在呼吸一次那甜美的粉色空气。这样,就足够了。” 几天后。 风穿过校园里冒出嫩芽的树干,吹进教室。浅灰色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朵。化学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不同元素的结构图,同学们在下面各自解着难题。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安静无声,我向后靠在椅背上,从眼前拿到难懂的习题上抬起头,把视线移向窗外。 远处的天空朦朦胧胧,像一幅写意的山水画。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微皱的书脊,时间就在我发愣的时候慢慢流走。 下课铃不期然的想起,周围的同学们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书包,纷纷冲出教室,在走廊上留下一串奔跑吵闹的嬉笑声。 我爸课本和为解答完毕的习题一并收好,站起身,正要迈出教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只见屏幕上跳动着宫晨勋的名字。我无奈的笑笑,按下了接听键。 “喂?” “Sara!下课了吧?”宫晨勋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我无力的叹了口气。 “是的,你比下课铃还要准时呢。” “呵呵,我现在来接你去医院做检查,你在校每口等我哦!”宫晨勋不容拒绝地说完,抢在我反抗前切断了电话。 想到这里,我决定躲开宫晨勋,逃掉这次的身体检查。 偷偷的从学校后门溜出去,我心情大好的走在回家路上。 明媚的阳光,灿烂如万千道金丝。一碧如洗的天空,有朵朵浮云点缀其中。 我挂着微笑,仔细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位行人,两侧洋房前种植的绿色植物也仿佛在对我微笑一般。 拐弯走进一条小巷,喧闹的车流声消失了,宁静的小巷里回响着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快要走到巷口的时候,迎面突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美萱! 还有…… 司明美? “阿姨,你看,咱们遇见了谁。”美萱抱着双臂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这么巧,是sara,都不用我们找了哦。” “阿姨……” 望着迎面走来的司明美,我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悸动,轻轻的唤了一声。 “sara,你昨天对穆莎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去追你,回来之后就好像掉了魂一样?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不吃。” 司明美深深地皱起眉头,如炬的目光笔直的射过来。 “我没有……” 被司明美愤怒的目光逼视着,我无助的低下头去。 是啊,一定是因为我吧…… 知道了这样的事情,穆莎那么天真,那么善良,一定很难接受吧。 所以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跟她说那样的话呢? 为什么会被她听到呢? 我轻轻地摇着头,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Sara,穆莎可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什么事都为你着想,你怎么还忍心伤害她?”美萱冰冷的声音传来,语气中的讥讽不言而喻。 “果然是你啊!是你对穆莎说了什么吧?”司明美听见美萱的话,又看我没有解释,语气更加尖锐,“亏穆莎还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么恶毒!” 司明美猛地跨出一步,站在我的面前,双手狠狠地钳住我的肩膀。 “你对穆莎说了什么?说啊!” 痛! 尖锐的疼痛从肩胛骨的方向蔓延开来,我眯起眼睛,本能得抬起头,正好撞上司明美愤怒而失望的眼睛。 我 我令您如此失望了吗? 难道您的心里我真的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印象吗? 妈妈 “难道是因为Sara你到现在还跟皇洺翼纠缠不清?”美萱的声音在一旁冷淡地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你明知道穆莎跟皇洺翼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算你先前跟皇洺翼交往过,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你怎么能随便破坏别人的幸福?” 什么? 什么皇洺翼? 我我并没有 猛然抬起头,我张了张苍白的唇,准备解释,却看见司明美更加愤怒的表情。 妈妈 无论如何,你都不肯相信我吗? 原本想要解释的力气在身体里迅速得消失。 我茫然得抬起头,眼睛里的悲伤迅速地蔓延。 泪水开始无声无息地聚集,我无力得任凭司明美握住肩膀摇晃,只是用无限悲凉无限悲伤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凝视她。 只是凝视着 原来,我一直以来所期待的,都只是奢望而已。 司明美发现了我的异样,她停下动作,沉默地看着我。 然后,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种吃人的怪兽,似乎我的存在就会抢走并且吃掉她最心爱的女儿一样。 啪的一声脆响, 我别过头去,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痛起来。 司明美扬在半空中的手还没有收回。 “我讨厌你!我非常讨厌你Sara!你的出现,一定会毁了我的全部幸福!”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覆盖着我的脸,也覆盖住我绝望的眼睛。 “在这里!” 噼里啪啦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穆莎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妈妈!” 穆莎挡在我和司明美之间,张开双手挡住身后的我。直望着依然沉浸在余怒中的司明美。 “妈妈!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看着我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穆莎忿忿地对着自己的母亲喊道。 “穆莎!都是她,是她害你跟皇洺翼”司明美上前一步,真准备解释,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一般突兀地停了下来,“洺翼” 皇洺翼? 司明美的眼睛直视着我的后方,呢喃着喊出这个名字。 我猛地转过身去,看见了身后那个黑色的影子。 是—— 皇洺翼。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套装,笔挺,修长。 刀削一般俊秀的面容,此刻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 风从我的面前吹过,带着淡淡清甜的香味,又吹起皇洺翼的额发,好像一阵轻柔的抚摸。 皇洺翼 你,为什么会来? “是我让皇洺翼带我来找你们的!我就知道妈妈你会找Sara的麻烦!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开心跟Sara一点关系都没有!” 穆莎大声地辩解着。 “可是”司明美还在坚持。 “妈妈!你怎么能这么对Sara?你不知道,她是” 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中,一阵尖锐的疼痛上行至脑,我急忙出声制止:“穆莎!什么都不用说。” “但是Sara,”穆沙欲言又止。 “没事的,相信我。” 我轻轻地拍了拍穆莎的后背,温柔地安慰着她。 “那好吧。妈妈,我们回家吧以后请你不要再为难sara了!总之,sara是我很好的朋友!不许你再伤害她!”穆莎扑上去抱住司明美的手臂,有些撒娇的命令道。 “穆莎,万一她伤害你……” “妈妈,答应我啦!” “好……好吧……” 穆莎挽起司明美的手臂:“我和妈妈先回家了。铭翼,你送sara回家好不好?” “嗯。” 一直像雕塑一样沉默在一旁,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们的皇铭翼,说出了到目前为止的第一个字。 牧彬把车开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依然有些呆呆的。 坐在后座上,风从没有关严的车窗外吹进来。 皇铭翼安静的坐在一边,自从那个“嗯”之后,他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默默的理顺散乱的头发,轻轻的抚着脸颊,灼热的胀痛依然没有消退,我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希望等下宫晨勋不要看出来才好,我努力把垂在耳边的头发拨弄到脸前,妄图遮挡住那些红肿的痕迹。 “sara。”皇铭翼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冰冷,“今天是穆莎维护你,你才会没事,我警告你,如果有一天你让穆莎难过,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皇铭翼的警告,我握紧手指,心里一片冰冷的疼痛。我强装镇定的抬起眸子,看着前方淡淡的笑了。 后视镜里,牧彬握着方向盘偷偷看我。我和他的眼神在小小的狭长的镜子里交汇。察觉到他眼神中显而易见的不忍与挣扎,我扬起嘴角,还给他一个淡然的微笑。 淡定如初。 吱嘎一生,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噪音。车子明显向前冲去又猛地停了下来。 因为惯性,我狠狠的撞在座椅的后背上。我揉着肩膀抬起头,牧彬正从驾驶室里走出来,利索的拉开引擎盖查看故障。 “少爷,引擎似乎出了些问题,车子发动不了了,我已经通知了修理工立刻过来,请您耐心的在车内等候。” 牧彬礼数周全得向皇铭翼报告完毕,自己站在车外等待着修理工的到来。 车内一阵沉闷,我偷偷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皇铭翼。 不变的表情,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最深最沉的黑暗湖底。 “你想做什么?”皇铭翼的声音从身后冷冷的传来。 “我并不想在这里等到车子能动,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我扭过头,淡淡的回答。 “你不能走。”皇铭翼皱起英挺的眉,似乎有些生气。 “为什么?我没有必要听从你的命令。”我挑起眉梢,语气淡淡的反驳。 “在车里乖乖等着。”皇铭翼的口气不容拒绝。 如果是三年前,我想我大概会重新爬回来乖乖的坐好,哪怕是一言不发的陪着她干坐,也会等到牧彬再次发动车子。 只是,过了那么久,皇铭翼依然是那个皇铭翼,而我早已不是原来的我了。 毫不理会皇铭翼预期中隐隐的冰冷愤怒,我毅然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在我离开车子一刹那,又一声摔上车门的声音跟着响起。 我的嗓子忽然一片咸涩的哽咽。 冰凉的风袭来,我环保着双臂漫步在路边。 傍晚,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头顶是一片压抑的浅灰色。 走到越江大桥上,我停了下来,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思绪仿佛长出了翅膀,缓缓地飞过江面,向天宇的尽头飞去。 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后,我知道,那个人是皇铭翼。 收起渐渐轻松的心情,我重新向桥下走去。 皇铭翼不紧不慢的跟在我身后。 我走一步,他也向前一步。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我的心居然也跟着安定下来。皇铭翼,就在身后啊…… 走下越江大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路灯突然忆起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连成一线,从眼前铺展到远方,仿佛一条闪着光的长路,就这样笔直的延伸下去。 我在等住下停了下来,看着远方一个个小小的光点。 “卖花了,卖花了——漂亮的玫瑰花啊!姐姐,你买花么?” 眼前是一名卖花的少女,手里抱着大把的玫瑰,艳红色的花朵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姐姐,你买花么?买一朵吧,你看,它们多美啊。” 小女孩最多只有十几岁的样子,纤瘦的身材,穿着单薄的裙子,在江边这样充满湿重寒气的地方,看起来十分可怜。 “姐姐……”小女孩依然不死心的向我兜售着那些花朵。 我蹲下来,看着她有些脏却依然清秀的小脸,那样明亮的眼睛,即使在夜色中也依然闪闪发光。 “这些花多少钱?”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开口道。 小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忙不迭的抓起花束,数着花朵的数量,计算着应该得到的收入。 看着小女孩清秀的小脸上绽放出丝毫不逊于她怀里艳丽玫瑰的美丽笑容,我也跟着露出了微笑。 小女孩努力的把花束捆在一起,仰起小脸看着我说:“姐姐,这些花,全部是295块!” “哦?好的,我马上给你钱。” 我从书包里拿出钱包,却在翻开之后缓缓地低下头去。 我咬了咬下唇,不忍看向那期待的眼神。 “对不起,姐姐今天忘记带钱……”我犹豫着说完,不忍心去看小女孩失望的神情,于是逃避的疾步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小女孩大声的“谢谢”。 我回过头,只见皇铭翼从小女孩手里接过那把玫瑰,小女孩拿着钱,带着灿烂的微笑向远处跑去。 皇铭翼站在原地,怀抱着鲜艳的玫瑰花。 浓郁的香气被晚风吹起,清晰的向我身边袭来。 穿着黑色套装的皇铭翼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变得柔和而温暖。 时光仿佛在我们身边飞速的倒退,夜晚的凉风变成了清晨温柔的暖风,昏黄的路灯也被逐渐升起的阳光代替,一切回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 “哔哔——” 刚起床反应还有些迟钝的我,听到楼下传来清晰的喇叭声。 我飞快的拉开窗帘,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 打开窗户,温暖的微风中似乎夹杂着浓郁的花香。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仿佛站在渐渐明亮的世界中心的皇铭翼。 乌黑的发,俊秀的脸,挺拔的身姿,他站在黑色的跑车前,抬起深黑的眼睛,目光穿透晨光和微薄的雾气温柔的看着我。 我立刻对他绽放了一个纯真温暖的笑容,然后飞快的跑出房间,跑下楼梯,跑过走廊,几乎是飞奔着出现在皇铭翼面前。 “这么急?” 皇铭翼轻轻圈住我的腰,看着我微微冒汗的鼻尖,轻轻的帮我擦掉鼻尖的汗水,然后,他松开我,转身猛地拉开车门。 我惊讶地捂住嘴,瞪大眼睛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整一个车厢的玫瑰花! 清晨的玫瑰,带着晨雾的淡淡湿气,晶莹的露珠还挂在鲜艳的花瓣上,怒放的鲜红铺展出无法形容的震撼美。 甜腻的香气一阵阵传来,我站在原地,突然间失去了语言和动作。 “这些……” “送给你。” 皇铭翼淡笑着,似乎对我的震惊十分满意,他伸长手臂再一次把我拉入怀里。 “这么多啊!”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在皇铭翼怀里扭了扭,“会不会太浪费了?要花很多钱吧!” 皇铭翼皱了皱眉:“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我绽放着明亮温暖的笑容,不停的点着头。 皇铭翼这才松开了眉头,说:“那就好。” …… 震撼、高傲、霸气、不容置疑。 此刻,我看着不远处抱着玫瑰的皇洺翼,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回到了过去。 皇洺翼迈开修长的双腿向我走来。 一步,两步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锁住我的眼睛。 那么深邃,那么漆黑。 鲜红的玫瑰衬着皇洺翼让人无法不心动的面容,一点一点接近。 我的心突然微微地颤抖起来。 仿佛一朵玫瑰的花瓣跌落在平静的湖水里,点点涟漪被一圈圈激起,却也是那么温柔的、美丽的环绕着艳丽的花瓣,一点点扩散,一点点消失。 看着皇洺翼越走越近,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然而 当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拿着玫瑰花的手越过了呆滞在原地的我,将手里大捧的依然散发着香气的玫瑰尽数扔进了我身后的垃圾桶里。 我轻轻地咬住了嘴唇,心里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我静静地看着那个垃圾桶,眼珠如黑琉璃般晶亮。 夜风轻柔。 皇铭翼重新迈开步子,在我眼前慢慢的走远。 他的脚步依然坚定,节奏文件,姿态优雅。 皇铭翼的背影渐渐融化在一整片完整而无声的黑夜里。 再也找不到了。 我依然呆呆的立在原地,目送着皇铭翼的身影消失在我的瞳仁里。 皇铭翼…… 他似乎已经全部忘记了。

“Sara?醒了吗?” 轻轻的敲门声把我从原本就不太安稳的睡眠中唤醒。 “真央?”努力的睁开眼睛,我撑起身子从病床上坐起来,看着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 “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真央微笑着把手里的保温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温暖的香味弥散开来。 “我给你炖了汤,来喝一点吧。” 真央小心翼翼地把汤从保温瓶里盛出来奶白色的热汤在白色的瓷碗里轻轻荡漾,有着丝丝甜香的味道在整个病房里萦绕。 我静静的喝着真央带来的热汤,微微翘起嘴角,感受着从口腔到心脏缓缓流动的暖意。 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从我背后的窗户洒进来,碎碎的印在我淡蓝色的病号服上。 这一刻很温暖,我看着真央黑色的头发和修长的手指。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刻能够暂停,然后一直到永远。 永远。 “Sara,你回来这里,是为了什麽?”真央一边收拾着碗勺,一边淡淡的问。 我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真央的眼睛。 “是因为皇洛翼吗?”真央继续问道,语气依然淡淡的,好像只是不经意提起。 皇洛翼。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攥住了我的心。我暗暗的抓紧了床单,想要让自己的呼吸能够顺畅一些。 “Sara?”真央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探询的看向我。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睁开眼睛,内心已经恢复平静。我看着真央淡淡地说:“不,我只是想再看一次‘樱空之雪’。” 是啊,“樱空之雪”,那铺天盖地的樱花一起盛放,满眼浓淡相宜的粉色,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连风似乎都带着色彩,也是淡淡的一抹粉。在那一刻,一切的烦恼伤害都会被忘记,只有最美最甜的记忆,那是我想要看到的,永远的“樱空之雪”。 对,是为了樱空之雪,为了那记忆中永远不会改变的风景,并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事。 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真央握住我的手,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病房的门慢慢打开,十几个穿了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们多半是外国人,有着漂亮的金发和深蓝色的眼睛。我看这其中几张已经苍老的脸,遥遥的想起似乎在什莫杂志上见过,好像是美国十分著名的心脏科专家,已经退休多年。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我疑惑得看向真央,她没有做声,只是放开了握住我的手,安静的站到一边,看着医生们围在我的床前 “Hello!Sara,你今天好些了吗?” 当医生们都站在我的周围,准备替我检查的时候,晨勋从门口探出头来,帅气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晨勋,这是怎摸回事?”我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眼神定在晨勋的身上。 “什么怎么回事?”晨勋一脸迷茫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晨勋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尴尬,他看了看站在我周围的医生,说“你是说他们吗?他们是给你来看病的医生啊。” “可是这个医院好像没有这么多世界顶级的医生吧?” “Sara,你不要管这么多,只要乖乖让他们给你看病就好了呀!”晨勋一边说一边示意那些医生给我检查。 我深深的看了晨勋一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听诊器停留在胸前冰冷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系列检查终于做完,晨勋和真央一起把医生送出了病房,回来时候,就只剩下晨勋一个人。 “真央说他先把保温杯送回去,晚上再过来。”晨勋说 “嗯。”我点点头。 “Sara,这些都是世界顶级心脏科医生,他们一定会治好你的,你不用担心哟!”晨勋坐下拿起一个苹果“要吃苹果吗?我削给你吃。” 我看着晨勋努力想要笑得更自然一点的脸,心里一阵心疼,轻声说:“晨勋,谢谢你!” “谢谢我?”晨勋停滞了一会,随即扬起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谢我什麽?只是削个苹果给你吃啦,你不用太感激我哦!” 我的额头抽动了一下,皱起眉头,不再做声。 而晨勋则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跟我说着一些好玩的事情。 我沉默地看着在我身边笑得无比灿烂的晨勋,听他说着奇奇怪怪的话题,偶尔被他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逗得露出淡淡微笑。晨勋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顶着一帅气逼人的脸和开朗乐观的好心态在这个世界上玩闹着,似乎不管世事再怎么变迁,他都依然是这副样子,时间仿佛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晨勋永远是晨勋。我看着晨勋的笑容,心一点点沉静下来。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晨勋也渐渐安静下来。沉默如水一般覆盖住我们。我抬起眼,盯住晨勋明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都很纯净,好像清晨晶莹透亮的露珠,不含一丝杂质。 即使偶尔激荡起感情,如窗外的暮色染上还未褪去的火烧云红灼红灼的颜色,本质却依旧是干净的黑。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双明亮而纯净的眼睛里也多出了许多阴霾。 晨勋灿烂笑容的背后似乎也开始隐藏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不安起来。 “Sara,怎么了?”晨勋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看着晨勋,内心疑惑许久的一个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以前的五亿到底是怎么败光的?” 我第一次问晨勋这个问题,晨勋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他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笑容:“怎么?你怎么关心起这件事?” 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你是用那五亿请了今天来这里的那些顶级医生吗?可是那些人好像是用五亿也无法全部请过来的吧?” “Sara,你不用想太多,安心治病就好了。至于那些钱,我全部捐给希望工程了。晨勋满脸的无所谓,好像那五亿就是五百块。 “晨勋……”我根本就不相信晨勋的说辞。 但是当我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晨勋打断了我,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岔开话题说:“我千辛万苦削好的苹果哦,快点吃吧,Sara。” 我没有接晨勋递过来的苹果,而是沉默地盯着他。我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了一丝恐惧的感觉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晨勋,你答应了他们什么?他们……是不是还要你重返家族?” 晨勋一直在躲避的那些人,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悄无声息地进入晨勋家的那些黑衣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用武器威胁我们,还有他们脸上危险而残忍的笑容,我现在回想起来,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害怕的战栗感。 如此玩世不恭的晨勋,原本已经远远地逃离了他们的掌控,开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家族的压力和负担早就被他抛到诸脑后。 然而今天,晨勋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妥协?我不知道,甚至不敢去知道。 “你不要多想啦,我才不会理那些家伙呢!”晨勋扬了扬嘴角,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把我滑落到两颊的头发塞到耳后,动作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风静静地吹起白色的窗帘,病房里的空气夹杂了丝丝了凉意,还带着点绿叶的清新气息。 我看着晨勋帅气而英俊的脸,半晌,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晨勋,要知道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做出什么牺牲。” “牺牲?我怎么会牺牲呢?要是牺牲了就不会在这里给你削苹果吃了啦!快点吃吧,我举着苹果的手都酸了。”晨勋突然把苹果塞到我手中,几乎是有些生硬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有什么东西在我和他的心里沉淀着,坚硬却又冰冷,沉甸甸的,拿不走,也刨不去。 “Sara,你是我的Sara哦!天使皱起眉头就不好看了。”晨勋做了个拉小提琴的姿势,然后从身后拿出小提琴,“喏,知道你在医院无聊,我把你心爱的小提琴拿来了,别又感动啦,笑一个。” 厚重的木器质感,微微颤抖的弓弦,一直挥散不去的淡淡松香的味。 我的手指轻轻拂过每一根琴弦,仿佛已经能够感受到美妙的音符婉转地从我的手指下流淌出来。 这原本是晨勋的琴,却被他扔在家里不起眼的角落,某次被我不小心找了出来,于是晨勋便顺势把它送给了我。 晨勋,我要怎么来感谢你呢?你常说,我是你生命中的天使。但其实你才是我生命中的天使吧,在所有人都抛弃冷落我的时候,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晨勋,谢谢。”我露出了笑容,可是这个笑容应该很像在哭泣吧。 《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的曲调在阳光柔和的上午回荡在病房中,龚与弦厮磨之间缓缓流淌出柔美抒情的旋律。我静静地站在病房的阳台上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美好的回忆随着音符轻轻地飘过脑海、湖面、病房,融化在空气中。 “啪啪啪——”我听见真央在我身后轻轻地鼓掌,于是放下小提琴,转过身来。 “真好听,我都舍不得打断你!”真央笑嘻嘻地走过来,“在想什么呢?琴声听起来很愉快的样子。” 愉快?是因为想起晨勋吗? “真央,我也为你演奏一次吧。”握了握手里的小提琴,我笑着把它重新举到肩头。 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右手的弓平稳的贴合着纤细的弦线。 牵动手指,拉动手臂,简单而细小的动作,却让悠扬的音符缓缓流淌而出。 风轻轻地吹起我的头发,我微微闭着眼睛,想起真央明朗的笑脸和晨勋那张永远不知道挂着什么表情的帅气的脸。 乐声悠扬,和着我的心跳声,我真诚地祈望这一刻的思绪也能够传达到真央合晨勋心里。 曲调的余韵还萦绕在空气间,我回过头,看到真央有些呆愣的脸。 “怎么了?” “Sara!”真央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手臂,吓了我一跳。 “简直太美了,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美妙的曲子!” 我单手握住小提琴,空出右手来摸了摸真央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嗯!爱死你了!Sara果然在拉琴的时候最漂亮,就好像天使一样!以前晨勋就说过,第一次遇见你,就觉得是上帝把天使送到了他面前。” 最漂亮?像天使一样? 在我愣怔的间隙,真央的电话响了起来,真央抱歉地朝我笑笑,走到病房外接电话。 没过一会,真央就走进房间,对我说:“Sara,学校里有事情要我过去一趟,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你要好好休息哦。” 我笑着点点头,真央匆匆走出了病房。 真央离开后,病房又陷入了宁静。 我坐在病床上抚摸着小提琴,在过去的时光里,每当我心绪烦闷,都会站在阳台上拉响它。 音乐是最美丽的语言,无论怎样的情绪都能够通过琴弦细微的振颤反映出来。 那是一种美妙的交流,一种倾诉。 我抚摸着我的小提琴,一丝丝温暖在胸口萦绕,好像傍晚微微的风,和着旋律一起飞来。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医院里待了十来天,在我住院期间,最常看到的人就是整日顶着一张帅脸在医院里穿梭的晨勋。很多时候,我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晨勋的笑脸在眼前晃动。也不知道他拿什么买通了护士,明明不是探病时间,也依然肆无忌惮地跑出跑进。 今天也是—— “Sara!Sara!”晨勋一把推开病房的大门,兴冲冲地走进来。 我懒懒地看了兴奋的晨勋一眼,默默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喂,Sara,你干吗不理我?”晨勋不死心地蹭到床边。 自从我的身体慢慢有了起色,晨勋每天都会带着各种小礼物闯进我的病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我收下,并且一定要我表现出非常开心非常喜欢的样子,否则就闹得我不得安宁。 截止到今天,我已经收下了十几个各种造型的玩具娃娃、种类各异的鲜花和盆栽、各种口味的蛋糕,甚至还有不知道从那个古董市场挖来的小提琴曲谱。 这么一大清早他又有什么新鲜花样了吗? 晨勋还在我的床头不死心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钻出被子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Sara,你能下床吗?” 在看到我肯定地点头后,晨勋突然把我从床上拉起来,经直往外走。 “晨勋,你干吗阿?” “嘘——跟我来。” 晨勋拖着我,轻轻地打开了病房的门,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护士小姐和医生们都没有在走廊里巡视,才放心地拉着我往楼梯间溜去。 “等等,晨勋!你要做什么?” 我轻轻地挣扎着,试图让他放手。 “嘘——跟我来,别担心,带你去个好地方!乖哦——” 晨勋回过头,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的手很热,很有力。我看着他那一瞬间的笑脸,突然有些呆住了,不知不觉间忘记了反抗,就这么被他拉上了楼梯。 “看!Sara,就是这里了。” 医院的楼顶。 晨勋放开我的手,站在原地张开手臂大大地转了个圈。 清晨微凉的风被他的手臂和衣袖带起,扑面而来。 我环视四周,简陋的水泥地,铁栅栏边种着茂盛的蔷薇花,粉红色和白色的蔷薇花在盛夏的清晨间次开放。我抬头仰望广阔无限的天空,原本淡蓝色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了浅浅的粉色,带着温暖的热度。 城市安静地看着我脚下醒来,而天空仿佛近在眼前。 晨勋站在一旁,看着我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而愉快。 “怎么样?是个好地方吧!不过,还有更好的要给你看呢!” 手,又被握住了 跟着晨勋的脚步,我来到屋顶的另外一侧。 “看!” 晨勋指着眼前空旷的天宇。 那是一大片灿烂耀眼的橘红,好像天空的一角被什么人偷偷地点起了一把火,火光放肆然烧了起来,金红的颜色铺满了整个视野。深蓝色的天空被慢慢点亮,太阳一丝一丝露出来。朝霞温柔地渲染开一片红色,铺展到整片天空。 一点一滴的,每一分每一秒,眼前的天空都在展现着不同的颜色,它们互相交融调和,变化着,跳动着,直到金灿灿的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下整个儿跳出来,我才收起惊艳的目光,从无尽的赞叹中回过神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抬起头,正好撞上晨勋的目光。 他的目光很平静,很执着,很深沉,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期待与话语。 似乎太过于深情了,晨勋黑色的眼睛仿佛折射出眼前日光的晶亮,一瞬间居然让我不敢直视。 “看来今天的礼物你很喜欢”晨勋笑着说。 我扫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我啊,一直都很想带我的Sara来看日出哦”晨勋没有理会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日出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着无比巨大的力量呢,能够让观看的人心潮澎湃,从太阳哪里吸收更多的力量、勇敢、顽强、拼搏” 我抬起眼睛,晨勋说这话时并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越过了我,落在遥远的不知道什么地方。 “当初,我妈妈生病住院的时候,我也经常陪她来屋顶看日出。妈妈说,天空啊,宇宙啊,永远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但是日出,总是能够让人感受到无限的希望、无限的勇气。那燃烧的感觉就像生命在绽放,在拼搏。” 晨勋的语气很慢,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沉浸在一个美丽的梦里,生怕一用力就打破了那脆弱的美好。 “所以,我想带Sara来看一看呢。想让Sara也获得更多的勇气和希望。” 晨勋突然笑了笑,他弯下身子,把脸凑到我眼前。 “Sara,要努力地活下去哦!” 要努力地活下去。 我的心跳好像莫名地漏了一拍。晨勋近来突然的温柔总让我不知所措,他就像一股温暖的春风,让人感觉安定、舒心。 下午,我躺在病床上,任由几个医生给我做着详细的身体检查。 这些天以来,晨勋请来的医生们为我进行了一系列特殊的治疗,现在第一疗程已经结束,他们想看看我的身体有没有好转。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是我仍然有些紧张与期望。我知道自己已经不惧怕死亡,可是对生的期盼就像人的一种本能。 检查在令人窒息的气氛里结束,我注意到医生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在望向晨勋的时候笑了笑。 晨勋立刻开心地走过来问:“怎么样,Sara是不是已经在好转?” “嗯。可以这么说。”一位医生走出来,对晨勋说。 “真的吗?太好了,她的心脏”晨勋的表情是那么开心,那么兴奋,他正要朝我走过来,却被医生拦住:我们能出去聊聊吗?” 晨勋的笑容顿时凝结了,但他仍然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对我说::“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嗯”我微笑着朝他点点头。 窗外透进薄薄的阳光,我的笑容渐渐变得如阳光一般透明。 等晨勋和医生们陆续走出病房,我的手指渐渐握紧。 医生其实在撒谎吧,虽然他在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是我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 我的病,一定不是像他们所说的“已经在好转” 我 还是慢慢地朝死神走近吧? 过了好一会,晨勋才重新回到病房。他坐在我的床边,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紧紧地,不留一丝余力。 “晨勋”我看向他,从他悲伤的眼神里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果然 我不禁心一沉,但还是露出无畏的笑容说:“没关系的,晨勋。” 晨勋愣愣的看着我,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他眼底涌动的哀伤。渐渐地,泪水占满了他的眼眶,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绝望。 我的心也莫名地一痛,就在我想说什么的时候,晨勋突然朝我扑过来,紧紧的抱住我。 “Sara,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他喃喃的说,声音更像是哀求。 “嗯。不会的,不会的。”我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说。 “这些人不行,我再去找能医治你的人,只要能让你在我身边继续呼吸下去,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晨勋继续说着,声音是那么不安。 “”我陷入了沉默,心纠结在了一起 晨勋,因为我的存在才让你如此痛苦。 晨勋,对不起。 就在我陷入愈来愈深的困惑和歉意中时,晨勋的声音在我耳边坚定地响起:“Sara,你知道吗?就算是死神也无法将你从身边带走。” 这句话让我的心一下子温暖起来,就像置身于一个没有悲伤的国度,温和地,柔软地,感受到幸福。 晨勋…… 你知道吗?我一直相信着你。 旁晚。 “咚咚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疑惑地向门口看去。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探病吗? “Sara” 门口传来怯怯的声音,这个声音是…… 门被轻轻地推开,我满脸惊讶地看着穆莎带着美萱和牧彬走进病房。 “嗯Sara”穆莎一脸愧疚的站在我的床前,只是开口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就已经变得哽咽,圆圆的大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 “Sara,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穆莎垂下睫毛,深深地弯下腰去,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下来,覆盖住她的脸。 “不,没什么” 我正打算说话穆莎却迅速直气身子扑到床边。 “Sara,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是我太鲁莽,不管青红皂白,还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就直接过来质问你。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太担心洺翼!我 泪水顺着穆莎小巧的脸滑落下来,滴在我的手臂上。 “今天我是特意来道歉的,那天我和美萱因为太着急洺翼的安危,才会做错事情。Sara,真的对不起!我今天特地来,就是为了代替他、美萱,当然还有我自己向你道歉。我不知道洺翼做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不是有心的!Sara,你知道吗?自从你出事住院之后,洺翼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很吓人,我们都很担心他!Sara,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是洺翼他一定很难受、很内疚,他就是在惩罚自己啊!所以今天我替他来向你道歉,你原谅他,原谅我们,好不好。Sara” 关在房间里? 不吃不喝? 这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二面不改色的皇铭翼吗? 这还是那个冷酷决然从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的皇铭翼吗? 这还是那个傲气凌然傲视一切的皇铭翼吗? 为了我,你真的会这样做吗? 皇洺翼 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那双夜一般漆黑的眸子,还有那线条分明的脸。 皇洺翼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血腥味一般,让我不忍去读,不忍去想。 “穆莎”我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伸手擦掉她脸上斑驳的泪水。 “我原谅你,也原谅皇洺翼。我并没有生气,真的,你也不用内疚,没事了。” 穆莎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睛又恢复了闪耀的灵动,那么纯洁,那么美丽。 “真的?真的吗?Sara,太好了!谢谢你!” “没什么。”我淡淡的笑着。 “你真的好好哦,Sara,我真的好喜欢你。”穆莎感动地看着我,说,“在医院里养病一定很无聊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无聊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 穆莎说完,就拿起我放在床边的手机,存入了她的号码。我笑了笑发现穆莎真的很可爱。 “热水壶里没有水了,我去给你倒水。”穆莎对我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拿起热水壶跑了出去。 看样子,她真的是在很诚心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微微笑了笑。穆莎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我、美萱,还有牧彬。 氛围突然变得很复杂。 “哼,你的命还真的硬呢!这样居然还死不去了!”我的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愣怔着回头,只见美萱一脸讽刺地朝我走了过来。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她微微俯下身,一脸惋惜地打量着我。 “放心,落水只是你悲惨命运的开始。一心想要你死的皇洺翼,之后会对你做出什么事呢?我真的很期待。你这个‘背叛者’!” 最后三个字,美萱说得咬牙切齿,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我的心脏。 “够了!”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的牧彬突然冷冷地开口,美萱咬了咬下唇,对牧彬愤怒地质问: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今天还奇怪地跟着穆莎一起来这里,你是代替皇洺翼来看这个女生死没死吗?” 牧彬没有理会美萱,当她是空气一般径直来到我面前,开口道:“对不起。” 我愣了愣,回答道:“你不用再帮皇洺翼道歉了,我说过我原谅他了。” “不,我是为了我自己。”牧彬简短地说完,就用异常深沉的目光注视着我,再没说一句话。 我怔怔着看着他,反复揣摩着他的未尽之意。 “切,真的虚伪。”美萱小声地嘀咕,讽刺地对我和牧彬勾了勾唇角。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穆莎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兴奋地说: “Sara,你要好好休息哦,你这么好,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当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杯水,微笑着回答。 “真的吗?太好了。呵呵……”穆莎笑得好开心,她看了看手表说,“今天有点晚了。那Sara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我们先走了,记得无聊时给我打电话。” “嗯。”我点点头,笑这道别,“再见。” “再见。”穆莎朝我挥挥手,然后拖着美萱走出病房,而牧斌也对我弯腰示意,紧跟着她们离开了。 突然而至的插曲打破了原本宁静平和的旁晚。 “Sara,你没事吧?我刚刚看到美萱从医院离开,她是不是来找你的麻烦啊?”穆莎他们走后不久,真央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走进病房。 “没呢,没事。”我扬起一抹笑容,让她安心。 “喂,Sara,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新琴普,本少爷足足跑了四个地方啊!”真央刚刚放好东西,晨勋的抱怨声就从病房外传了进来。 “喂,晨勋,这是在医院,你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啊?”真央愤怒地看着急急地冲进病房的晨勋,晨勋吐了吐舌头,把琴谱递给我。 真央扶着我躺下,然后在我床边坐下,无聊地翻开护士刚刚送过来的报纸。 “咦,晨勋,这不是你吗?”真央翻着报纸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她探询地看向晨勋。 晨勋正准备玩游戏,转头瞥了一眼,无所谓的说:“真央,拜托你不要那么八卦,没事看什么报纸呀!” 真央白了晨勋一眼,低头继续看报纸,并且小声的念了出来:“道森家族遗产案风波再起,继承人大战突发巨变!有十分之一继承权的宫晨勋放弃自己的遗产,并将其转赠与同父异母的哥哥” “不要念了。”晨勋突然打断了真央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真央有些受伤,她抬起头执呦的看着晨勋,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那一份遗产?你忘记你哥哥是怎么对你的吗?就这么把一大把财产轻轻松松的给了他,晨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 “回答我!” “够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这是我自己的家事!我放弃遗产跟你有什么关系?要知道,我的事情从来都与你无关”晨讯冷漠得有些刺耳的声音急急的响起。 “” “” 沉默。如洪水一般的沉默和失望淹没了整个空间。 真央猛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快步跑了出去,病房的门被用力的打开又关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好像是谁的内心,也在如此哀号着。 我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拉开被子就要往外跑。 晨勋从呆愣中清醒,迅速地拉住我的手。 “你要做什么?”他还没有从跌宕的感情起伏中平静下来,语气依然急切,手上的力度惊人。 “你怎么能对真央说这种话?我要去把她追回来!” “不行!你这样怎么能出门?” “晨勋,你太过分了!真央一直那么关心你,你居然这样伤害她!你不知道她对你的感情吗?你这个白痴!我今天一定要把真央找回来!” “我……” “你放手!放开我!” 真央刚才低低的啜泣声仿佛还环绕在我脑海里,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躲起来伤心?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也去找真央!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一个小时内就必须回医院,知道吗?” 答应了晨勋,又躲开了护士小姐,我和晨勋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追去。 “真央?真央你在哪儿?” 沿着医院门前的大路向右转,我慢慢地走在人群里,轻声呼唤着真央的名字。 冬季的阳光薄薄的,没有丝毫温度和重量。 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这种熟悉让我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来过这里? 转过街角,看到记忆中的那座小教堂,暗红色的砖瓦和笔直的十字架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是…… 这里是我三年前的家。 我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过去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朝我涌来,而一张冰冷非凡的脸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鲜明。 妈妈…… 这是……我和妈妈待过的家。 就在我被那些痛苦回忆压抑得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呼唤。 “雪樱?” 我下意识地回头,视线里马路对面站的熟悉身影,刺得我的心一阵绞痛。 “妈妈……”我怔怔的呢喃出声。 一脸惊喜表情的养母穿着水洗印花的宽大裙子,抱着刚买的面包和洋葱飞速地朝我靠近, 我反射性地想逃避。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养母凶狠的表情,还有那些无情地挥过来的巴掌和一下接一下朝我踢过来的脚。 血…… 在我的记忆里蔓延,伤痛仿佛在这一刻复苏。 “雪樱,是你吗?雪樱?”我的手臂被人拉住,回头,只见养母的眼底闪动着惊喜的光。 手掌下意识地握紧,我突然对她的兴奋感到害怕。 我努力镇定心情,淡淡地回答:“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是的,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决定忘掉这里的一切,无论是曾经深爱过的人,还是给过我无比伤痛的一切。 我……都决定忘掉。 “雪樱,难道你在恨我吗?你不能啊,虽然你不是我的亲身女儿,可是算起来,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啊。你怎么能……怎么能抛弃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妈妈我呢?”养母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袖,不甘心的说。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养母的脸。她似乎廋了很多,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有些潦倒。 她的眼睛里渐渐堆积起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养母…… 她似乎变了。 以前的她是那么强势霸道,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是那么需要一个依靠。 她的改变,让我一瞬间心软了。 “雪樱,坐阿坐啊,别客气,这里就是你的家嘛。” 跟着养母回到她租住的地方,我不禁四处打量,发霉的墙壁、陈旧的家具、凌乱的摆设,这一切都表示养母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我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担心死我了。”养母给我倒了一杯茶,滔滔不绝的说。 我不禁愣了愣,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听到养母说担心我。虽然听起来有些感动,但是我却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变化。 “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我离开了这个城市,现在刚回来不久。”我简单地说着,那些刻苦铭心的爱清仇恨,都被我淡淡省略。 “那你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咯?我女儿果然很有本事,居然能挣钱养活自己了,好厉害啊!”养母笑得有些夸张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 “雪樱啊,你也知道,妈妈一个人过,有没有工作,生活很艰苦啊。当年收养了你,也为你花了不少的心思,耗费了不少心血,如果你现在有钱了,回来了,也适当的帮妈妈一点吧你说是吧,我的乖女儿” 原来捧在手里的热茶突然变得冰冷起来,我仿佛看到养母的脸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强势霸道而凶狠。 这一刻,我的心再次变得冰冷。原来她根本不曾改变,就像掩藏这里的一切伤痛,转瞬间便翻天覆地的涌来,叫器着要将我淹没。 我沉默地掏出钱包里所有的钱,轻轻地递了过去。 “妈……”不知为什么,那声“妈妈”我似乎再也无法叫出口,于是就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全部的钱了,现在都给你,希望您能过得好一些。” 养母拿着我递过去的钱反复数了好几遍,又再度堆起笑脸。 “哎哟,雪樱啊,你本事大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就这么点钱,你以为你妈妈我是叫花子在找你乞讨吗?你看看,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到了你该报答我的时候,这点小钱可不够,不够啊……” “再多的我也没有了。”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没关系。好女儿,我有个好办法,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 养母放下我刚刚给她的钱,挪到我身边坐好,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这几年我调查了一下,你的亲生母亲可是很有钱的!怎么样,你想不想见她?我带你去见她,然后让你们母女相认。这样,你就变成了富家大小姐,也可以跟你生母去共享天伦了。我呢,也能够拿到多一点的赡养费,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养母甜腻得有些过分的声音混和着浓烈的劣质香水味让我觉得有些恶心,但是她的话却让我不由得一阵心惊。 亲生母亲?养母找到我的亲生母亲了? 以前我总是会猜测我的亲生母亲为什么要丢弃我,也许就像电视里的常见剧情,家里很穷很穷,他们无法养活我,才会将我无奈地丢掉。 可是养母却说我的亲生母亲很有钱,这是真的吗?那么她为什么会丢弃我? 而我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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