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章 誓之约 镜栀雪3(完毕篇) 灵希

其次章 誓之约 镜栀雪3(完毕篇) 灵希 。一个星期后。 王子星飒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期,恢复的很好,王太后特许皇家广播电视台进入医院内拍摄星飒接受治疗的画面,已安定民心。 王太后神色带着明显的疲倦,却一直都在医院照顾星飒,爱孙之心让人感动,圣亚非医院的大厅里,堆着犹如小山一般高高的花束和花篮,都是国民送来的,争先恐后地表达对王子殿下的祝福和关切。 据说此次“王子遇刺”事件的幕后主使人已经被查出来,只是王室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在短短一天内,一直居住在王国中的丹麦小姐艾琳娜就被文晴川亲自一路遣送回国,据说,在丹麦机场等待她的是全副武装的丹麦警察。 事情的真相,不言而喻! 星释王宫。 因为王太后这段时间都住在医院里,所以王宫里的所有事情就交给了张尚仪来安排,夏笛被王太后提拔,获准协助张尚仪处理一些事宜。 下午。 夏笛从张尚仪处回来,悄悄地走进妃宫殿,一眼就看见小葵趴在寝宫外的大厅里睡的香香的,她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寝宫。 一推开门,首先看到的竟然就是席地而坐的玄栀林。 玄栀林面对着敞开的落地窗,舒服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她的身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一些是刚刚翻过的,还有一些刚刚从王宫的书房里搬来,还没有打开。 夏笛叹气,“王妃殿下,您又坐在地毯上吹风,会着凉的。” 栀林侧过头来,看到了走进来的夏笛,马上把手中的书放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我又给忘了,因为这样比较舒服!” “真拿你没有办法。” 夏笛无奈地走上前去帮她收拾地毯上散落的书籍,完全是关切的抱怨,“昨天下午也是,一直坐在这里看书,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栀林退到一边,看着夏笛在那里收拾,微微一笑,“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请美丽的夏尚仪不要再罗嗦了。” 她求饶地说好话! 看着夏笛终于笑了,她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这么快,这个下午又要过去了。” 天边已经出现了夕阳金色的光芒。 这一个星期,她似乎都是这样安静地过着,一天又一天,日子过得飞快! “我先去看看辛巴和涅涅,等下再回来吃晚餐,”玄栀林转头朝向寝宫的金色大门走去,脸上还有着澄澈的笑容。 “小葵一定还在外面睡觉,看我怎么吓她。” “王妃殿下……” “嗯?” 玄栀林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向夏笛,“夏尚仪还有什么吩咐呢?我一定照办!” “您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王子殿下?” “……”玄栀林怔住。 “两个星期了,从王子殿下醒过来的那天您就回来,然后一直待在这里什么地方都不去,难道您觉得,只要王子殿下醒过来,您就什么也不用做了吗?” “……” 栀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沉默地垂下眼眸,她没有回答夏笛的话,转过头来去握门把手,手指却因为太过用力而出现青白的颜色。 “王妃殿下……” “夏笛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玄栀林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门把的手,眼眸中带着通透无暇的光芒,声音很柔很柔,“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我要怎样去面对他,要怎样去对他说话,夏笛姐姐,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 “没有爱过他的我,此时此刻,能够给他的一定不是他想要的,如果在他的面前撒谎,应该一眼就会被看穿吧,那岂不是更大的罪恶?!” “……” “我总要想清楚,我要怎样去对待他,我应该怎么做才对得起他?” 原来如此。 夏笛看着她的背影,眼眸中出现了怜惜的光,“栀林……” 玄栀林轻轻地抽了抽鼻子,唇边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不跟你说了,我去看辛巴了,它们一定还在等我呢。” 她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过大厅的时候,熟睡的小葵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她的离开,还开心地沉浸在自己心无旁骛的梦境中。 玄栀林一口气走到了长廊里。 长廊外,缅栀花层层叠叠地绽放着,金色的花心在夕阳的映照下灿然夺目,缅栀花的花期很长很长的,却又很脆弱,风一吹,就落满长廊。 玄栀林默默地看着那些飞舞的花瓣。 那些花瓣带着金色的光芒,在栀林的眼前徐徐飘落,美丽的犹如一个优美绵长的梦,轻轻盈盈,晶莹剔透。 圣亚非医院高等病房。 纯白简单的房间,空气中沉淀着花的香气,洁白的病床上,星飒靠着床头静静地坐着,他的面孔还是带着淡淡的苍白,英气的眉宇间那抹失神的脆弱却让他的邪美发挥的淋漓尽致。 王太后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主治医师为他做好了检查,很恭敬地对王太后说道:“王太后陛下,殿下恢复的很好,伤口也愈合的很快!” “那就好。”王太后轻轻地松了口气,转头微笑着看向了星飒,关切地说道:“星飒,你都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去做。” 星飒缓缓地转过头,他的紫眸中流转着淡淡的光芒,仿佛是易碎的水晶,让人不忍心去触碰。 “随王太后陛下安排好了。” “好的,”王太后依然微笑,似乎全然不解他眼中光芒的寂寞,“明天南和文晴川会来探望你,我让他们下午过来,上午你要好好的休息。” 星飒淡然,“怎么样都可以!” 王太后点头,“好了,我接下来要去见一下政府的新闻官,你好好照顾自己,最好不要下楼,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星飒转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王太后站起来,又看了看星飒苍白的面孔,转身走向了病房的门,主治医师和护士马上跟在她的身后,簇拥着王太后走出去。 房间的门被轻轻地关上。 明亮的玻璃窗外,透进夕阳大片大片的金色光芒,宁静自然。 星飒靠着床头,依旧抬头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天空,雪白的肌肤有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透明和脆弱。 他的呼吸轻轻的,仿佛随时都可以随着风消散。 他只是那样安静的坐着,全身在夕阳的笼罩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的时间…… 他的世界,还是这样的宁静,没有一点声音。 撒入房间里的大片夕阳,灿烂眩目的令人屏息。 苍白的手指无声地捏紧,静静地靠在床头,星飒缓缓的闭上眼睛,俊美的面孔上一片失神空茫的颜色。 在梦中,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她。 原来…… 那只是一场梦啊! 星柏亚高等学院高年级生的毕业旅行已经开始。 六月的毕业旅行结束后,就是七月的毕业典礼,所以此时的星柏亚正是一片欢乐热闹的景象,学校安排大家去奥地利的旅行日程,更是赚的一片欢呼之声。 六月六日清晨。 高年级生毕业旅行出发的日子。 学校的操场上热闹非凡,参加毕业旅行的高年级生欢欣鼓舞地准备搭乘校车去机场,而低年级生全都羡慕地冲过来,围在操场的周围憧憬着自己将来毕业也一定是现在的盛况。 星柏亚的校歌在整个操场上飞扬着。 也有人不参加毕业旅行,方翼就是其中的一个。 就在学校如此热闹欢腾的时刻,她却只是穿好自己的剑道服,独自一个人拿着木剑优哉游哉的去剑道场练习。 “这些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边拉开滑门,一边自顾自地抱怨,“练习完了从来都不知道收拾场地,一个个都找打呢。” 她还是那样男孩子气。 然而再拉开滑门抬头看向剑道场里面的那一刻,她却微微愣住,手中紧握的木剑静静地垂了下去。 仿佛是一道清新的光芒。 娉婷的身影伫立在诺大的剑道场上,白色的衣裙随着从窗外吹进来的晨风轻轻地飘扬着,乌黑的长发温顺无比地从略微消瘦的面颊两旁垂落。 凝看着方翼怔愣的样子,玄栀林乌眸清亮,略微侧了侧头,笑容中竟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和纯净。 “小翼,我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翼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在医院呢,你不需要去陪王子殿下吗?” 玄栀林嫣然一笑,“我来,是想请小翼帮我一个忙。” 方翼微怔,“要我帮忙?” “对啊,有一样东西,我想请小翼帮我转交给一个人,”玄栀林走到方翼的面前,伸出手来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方翼的手心里。 “请你帮我转交给他!” 她微笑着把东西交给方翼,眼中是一片晶莹剔透的清光,根本就没有办法从那里看到她的感情波澜。 然而,她的手指却带着微微的冰凉。 方翼愕然地低头去看玄栀林放在自己手心里的东西,明亮的眼眸中带着浑然不解的神情。 “这是……” 小小的一块琥珀,在她的手心里闪动着晶莹的光芒,琥珀里,有着一枚洁白的缅栀花瓣,精致美丽的令人屏息。 “帮我把它还给文晴川。” 玄栀林的声音在方翼的耳边轻柔地响起,她依然纯净地笑着,眼眸中的光芒却更加的晶莹,犹如一汪清澈的泉水。 “等小七哥从丹麦回来,你就替我对他说,现在的玄栀林已经没有办法保存它了,希望他有一天会找到可以保存这块琥珀的女孩,然后……幸福的生活。” “等一下,栀林……” “我现在要去陪一个人,”玄栀林依然微微地笑着,笑容却带着一抹固执的坚定,“他为了我,几乎失去一条命,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就再也没有自私的权利,再没有逃避他的权利。” 方翼怔愣地看着玄栀林。 “而且,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我留在星飒的身边,对小七哥来说,也是一种保护,我可以保护小七哥不受王室的压迫!” “……” “拜托你了,小翼。” 玄栀林静静地垂下眼睫毛,依然努力地维持着面孔上淡淡的笑容,她从方翼的身边走过,走向剑道场的大门。 “玄栀林——!!”方翼猛地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缅栀琥珀,愤然地大声喊道:“你这样做是要放弃文晴川?!放弃你的爱?!”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剑道场都有着她的回音在震荡。 玄栀林站住。 她背对着方翼站着,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捏住又松开,眼中的光芒清澈如水,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方翼,唇角轻轻地扬起,露出一抹柔柔的笑容。 “方翼,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 “我才不管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感情,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文大人?!” “因为责任!” 诺大的剑道场,玄栀林看着方翼,白皙的面孔上有着一片淡定的光芒,嘴唇却开始微微地苍白起来。 她依然很努力的笑着。 “现在的玄栀林,已经不能再逃避敷衍,我要承担一种责任,而这种责任,要比爱情来的更加重要!” 比爱情更加重要的责任!! 圣亚非医院的高等住院部。 星飒支撑着身体靠窗站立着,默默地忍受着来自于伤口的隐隐疼痛,他低头看着窗外花园里来往的人群,紫眸黯淡。 他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人。 她没有来,她一直都没有来。 明亮的玻璃窗上,阳光温柔地闪耀着,透明、纯洁,那些光芒笼罩着他英挺却苍白的面孔,绝美仿佛打上柔焦的动人画面。 他伸出手指,轻触那温暖的玻璃窗,然而这样轻微的举动居然就可以牵动伤口,突然而至的疼痛让他咳嗽出声,伤口却更加的疼痛起来。 空中飞过一片翠绿的叶子。 他痛苦地咳嗽着,眼眸中那紫宝石般闪亮的光芒恍若失去了光彩,在刺目的阳光中,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在他的身后,房门被轻轻地推开。 星飒一惊,慌忙地转过头来,眼中还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喜和快乐,脱口而出,“栀林……” 门边。 只有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 约八九岁的小女孩,苍白羸弱的模样,乌黑的眼睛却分外的明亮,她拄着双拐,看着星飒,可爱纯真的一笑。 “王子殿下,我是囡囡。” 星飒怔然,安臣早已经拉开门走进来,低头对小女孩说道:“小朋友,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请出去好吗?” “可是我认识王子殿下啊!”囡囡略微委屈的眨眨眼睛,转头看向星飒,“王子殿下忘了我吗?我曾经送给你一幅很大的画哦,在教堂里,我还……” “小朋友,王子殿下需要休息,我们出去吧。”安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他把她当成一个只是崇拜星飒的小孩子。 “王子殿下……”囡囡再次眨眨眼睛,就快要流下泪来。 “那首歌,你还会唱吗?” 看着囡囡委屈的模样,星飒微笑着轻声说道:“我记得你,教堂的小女孩囡囡,三年前,你曾教给我的王妃唱过一首歌,现在你还会唱吗?” “会,会。”囡囡破涕为笑,使劲的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唱给王子殿下听……” “我们下楼去花园里,”星飒依然温和地笑着,唇色苍白虚弱,“到了花园里,你再唱给我听。” “王子殿下。” 安臣紧张地抬起头来看着星飒,“您现在的身体状态还不适合随意走动,王太后陛下千叮咛万嘱咐……” “可以坐轮椅下去,”囡囡用力拄着双拐,美美地笑着,“我也有轮椅的,坐着那个到处走很方便的。” 她单纯的把坐轮椅说成是很方便的事情。 “好的,那我们就坐轮椅下去,”星飒抬头看安臣,淡淡地说道:“给我准备一个轮椅,我要下楼。” 圣亚非医院的花园里,温馨美丽。 在一棵高大的缅栀花树下,星飒静静地坐着轮椅上,他的面前是同样坐在轮椅上的囡囡,囡囡很开心地笑着,因为她离王子殿下那样近,就仿佛是置身在自己的童话书里。 她活泼地把手中的花瓣指给星飒看。 “院长妈妈说,缅栀花是一种很虔诚的花呢,因为每一朵缅栀花瓣上都有着一个神奇的缅栀花精灵,只要你对着缅栀花许愿,你的愿望就一定可以实现!” 星飒垂下眼眸看着她手中的缅栀花瓣,沉默着不说话。 “王子殿下不相信吗?”囡囡略微失望地握紧花瓣,“这是真的,只要你许愿,就一定会实现的。” 她竭力游说着星飒,想要让星飒点头。 “我相信,”星飒微笑,“因为曾经有人说过和你一样的话,她和你一样喜欢缅栀花。” “是王妃殿下吗?”笑容立刻点亮了囡囡的面庞。 “是。”星飒点头,俊美的面孔依然雪白,因为想起那个人,所以他的笑容是温暖的,“每当她不见得时候,我都可以在缅栀花开放的地方找到她。” 缅栀花开放的地方…… 囡囡仰起头来看着头顶上盛放的缅栀花,那些白色的花瓣已经落满了她小小的轮椅,她忽然皱皱鼻子,调皮的笑了。 “我知道王子殿下为什么要到花园里来了?” “……?” “因为你要在这里等着王妃殿下对不对?”囡囡调皮地眨眨眼睛,“王子殿下一定和王妃约好了,在缅栀花树下见面,所以才……” “她不会来的。”星飒轻声说着,眼眸中一片失神的颜色,声音落寞悠长,“就算是我一直等下去,她也不会来的。” 紫色的眼眸中有着清晰的寂寞和失望,然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却没有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在突然间安静下来。 囡囡忽然怔怔地看向星飒的身后。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样的熟悉安静,就像在他的梦中,这样的脚步声响起过千次万次,却在醒来的那一刻,完全消失。 只剩下他心中那抹悲恸的绝望! 然而。 这一次,熟悉脚步声却似乎没有消失的意思,一直一直走到他的身后,温暖的气息一寸寸地传递给他。 “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柔宁静的声音在他的身后静静地响起,那声音很轻,却让星飒眼中的光芒在一瞬间恍惚了。 他呆怔着忘了回头。 阳光透过缅栀花的枝枝叶叶在星飒的眼前飞舞着,温暖着他冰封的心,然后又一寸寸地融化…… 仿佛这是一个不真切的梦,日日夜夜纠缠着他的梦,他等待着她,等待着她走到他的身边来,然而,每一次等到的都是失望! 终于。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一刻,是上天对他最大恩赐。 阳光洒落下来,笼罩着星飒和玄栀林,在他们的周围,无数的缅栀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地面上沙沙作响。 “你……” 胸口忽然有着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动起来,激动的情绪瞬间牵动了他的伤口,他突然低下头捂住嘴唇,止不住地咳嗽着。 咳咳咳…… 咳嗽声不断的从他苍白的手指间弥漫出来,他孱弱的像个生病的孩子,除了拼命地捂住嘴唇竟没有第二种办法来让自己好起来。 纤白的手轻轻地扶住了他的肩头,玄栀林缓缓地蹲下来,依靠着他的轮椅,仰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孔。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你不要急,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 星飒的眼角忽然一阵湿润,他的手指僵硬地颤抖着,紫眸中有着复杂的光芒,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玄栀林。 就仿佛是一个小孩子,一直都梦寐以求的礼物突然摆在他的面前,他却紧张得不敢去碰触,深怕那只是一个幻象,一触即碎! 他的手指轻轻地颤抖着,缓缓地伸出来,触摸到了玄栀林微笑的面庞,触摸到她温暖的肌肤,最后苍白的手指静静地停留在她的额角。 紫眸中的光芒仿佛就要破碎了,他凝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那般仔细地看着她,声音竟然在刹那间沙哑。 “玄栀林,我终于等到你!” 微风缓缓地从他们之间吹过。 高大的缅栀花树随着风来得方向沙沙作响,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心,美丽的令人屏息,飞舞的花瓣就仿佛是微笑的缅栀精灵,给与他们最真挚的祝福。 晴空万里。 白色的云彩一如柔软的柳絮,点缀着湛蓝的天空,明亮的玻璃窗大开着,清风缓缓地吹进来,温暖如昔。 星飒靠着床头坐着,护士刚刚来为星飒输液,透明的药液顺着长长的输液管流淌,在通过尖细的针头一点点地流入星飒的手背的血管里。 玄栀林坐在他的身边。 她低头看着星飒手背上的针管,却发现他的手背上已经有了很多小小的针头,还有着青色的淤血。 玄栀林轻轻地眨眨眼睛,瞳仁清澈“你的手背……是不是很疼?” 她的声音中带着低柔的感情。 星飒微微怔住,他微愕地看着玄栀林,仿佛不太敢确定她那样关切的表情是因为自己,她是在对他说话。 玄栀林同时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星飒,“你的伤口还疼吗?真对不起我来的有点晚,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保证让你很快恢复。” 星飒默默地看着玄栀林,最初的愕然在他的眼眸中缓缓地褪去,他僵硬地捏紧手指,暗哑地说道: “你不需要这样。” 栀林依旧微笑,恍若未闻他的话,双眸弯弯的犹如两弯新月,“我刚才去问了院长了,他说你恢复的很好,说不定你可以提早康复去参加我的开学典礼呢。” “……” “从今天开始我会代替安臣守在这里,因为最近是学校的毕业旅行月,所以根本不用去学校的,我就有充足的时间照顾你了。” 星飒的面容犹如百合一般雪白,他凝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玄栀林,眼眸幽紫深邃,有着无数复杂的感情涌动着。 她在他的面前,竟会笑得如此灿烂。 “这几天我都拜夏笛姐姐为师父,认真的学习厨艺呢,刚才做了桂圆莲子汤,等下我端来给你喝,保证好味道,因为我都已经做了好多次了,这是做得最好的一次。”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星飒却始终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黯淡,苍白的面孔出现了一抹失神的颜色。 “你喜不喜欢喝鸽子汤,夏笛还有教我做鸽子汤呢,只是我的手艺真的很烂,”玄栀林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你如果喜欢喝,我可以去好好学的,不过那个汤的名字超级怪,叫作鸽子炖三七。” “……” 她说了好多的话,因为他一直都不说话,眼神越来越奇怪,让她的心越来越忐忑,却还是维持着自己的笑容。 面对他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直到—— 他依然淡淡地看着她,轻轻地出声,“是王太后陛下让你来的,对吗?” “不是,”栀林摇头,低头认真地帮他掖了掖被角,“是我自己要来的,其实我应该早一点出现,但是因为要……” “你走吧!” 栀林的手指默默地停留在洁白的被子上。 “我不需要你在我的面前强颜欢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来我这里报恩,你这样做,一定也会很难受吧!” 星飒安静地看着她,声音却带着倔强的固执,“玄栀林,我就是死了,也不需要你这样报答我!” 栀林扬起长睫毛,眼眸清澈,“星飒,你误会了,我只是……” “别再说假话,你的眼睛骗不了人,”星飒打断她,眼眸默然,“只因为我几乎为你死过一次,你就选择这样来报答我?你这样做,算是……怜悯我吗?” 他竟然固执到如此的地步! 玄栀林垂下眼眸,“你需要怜悯吗?你需要我怜悯你吗?” “我不需要。”星飒凝视着她,声音暗痛沙哑,“尤其不需要玄栀林你来用这种方式怜悯我……” “可是……这些天我想了好多的事情……” 她看他,瞳仁静静的好似清透的水晶,“我在想,我应该留下什么,应该放下什么,我应该怎样面对你,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现在的你。” “是吗?”星飒忽然淡笑,眼神黯淡幽深,“就因为我差点为你死了?你以为我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去为你挡那一枪吗?我没有死去也没有残废,不需要你这样来对待我!玄栀林,我真的不需要!” “如果你坚持这样认为,那我不反驳你,”玄栀林平静地望着星飒,白皙的面容上有着温柔的光芒,“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离开你,我会照顾你,尽我……” “请你走吧!” 栀林眼眸中的光芒凝住了。 星飒固执地抿紧嘴唇,不再去看玄栀林的眼睛,转过头去躺下,然后低声说道:“我要休息了,不想被打扰。” 房间里忽然静悄悄的。 微风徐徐吹来,空气中依稀流淌着淡淡的香气。 良久。 玄栀林从床边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一笑,笑容温婉清透,“那好,你好好休息,我到外面的休息室去,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随时都可以叫我。” 星飒没有回答,他只是固执地背对着她躺着。 玄栀林走出房间,背转身轻轻地将房门掩上的那一刻,她眼中的笑意却一点点的凝固了,消失了。 原来…… 无论她怎样掩饰,还是…… 伤到他了…… 病房里。 直到房门被掩上,直到他确定她已经离开,星飒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空寂的房间,紫眸中一片黯然。 曾经那样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到来,可是,再看到她的时候,他却亲手搞砸了这本可以很温馨的一切! 为什么一定要赶她走?! 因为她勉强的笑容,因为她眼底那抹努力掩盖的失神,因为他不想看着恍若木偶人的她! 星飒攥紧手指,胸口忽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疼痛,猝不及防,他闷哼出声,同时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真正的她! 她的眼睛早已经暴露了她所有隐瞒的感情!她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的难过!! 夜晚。 安臣从星飒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玄栀林,马上躬身说道:“王妃殿下,王子殿下已经休息了。” 休息室的灯光暖暖的。 玄栀林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房门口的安臣,微微地一笑,“他睡了就好,我晚上会守到这里,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安臣不敢,”安臣忙说道:“还是请王妃殿下去休息,王妃殿下身体要有什么闪失,王子会震怒的。” “没关系,让我陪着他,”玄栀林静静地抬头看了看休息室与病房相通的玻璃窗,但是病房里已经拉上了厚厚的帘幕,所以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很温和的一笑,“你也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夏笛刚做了汤送来,大家都喝过了,这会她一定正等着你呢。” 安臣怔了一下,稍微犹豫地看了一眼玄栀林,玄栀林依然清澈地笑着,他便不再坚持,朝栀林鞠躬之后走了出去。 玄栀林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她其实是从上午坐到现在的,一直这样静静地坐着,她还以为,他会改变主意,不再那样坚决地要她走! 这些天,他都在等着她来,夏笛早已经悄悄地告诉她。 可是—— 他骨子里竟然是如此的固执和骄傲!! 玄栀林静静地看着那扇被厚厚的帘幕遮盖的玻璃窗,双眸越发地澄澈安静,仿佛是一潭清澈的泉水。 深夜。 病房里静悄悄的,清澈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着整个房间,病床的桌柜上,一束洁白的百合花绽放着那份纯洁的美丽,尽力舒展着翠绿的长叶。 空气中流淌着百合花的香气。 星飒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眼睛却是睁开的,目光有着淡淡的紫色,他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 连呼吸都是轻轻的,犹如清风一般。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他忽然轻轻地侧头,看向了房间的另一面,那有一扇窗户,通往连接病房的休息室,但现在窗户已经被厚厚的帘幕遮挡住,看不到外面的所有情形。 紫色的眼眸中出现了一抹晶莹的光芒,他轻轻地闭上眼睛,仿佛是在下着某种决心。 良久。 他轻轻地睁开眼睛,努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又咬着牙忍着疼痛从床上站起来,胸口马上一阵沉闷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轻咳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颤抖,白色的病号服衬得他的面孔更加的苍白,几乎没有一点点血色。 他一步步挪到了那扇与休息室相通的窗前,一面努力支撑着让自己不摔倒下去,一面伸出苍白的手,拉开了那扇厚厚的帘幕。 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抹紧张,透漏了他内心所有的感情。 他屏息朝窗外看去。 休息室,依然是暖暖的米黄色灯光,宽敞的空间,柔软的大沙发。 大沙发上,玄栀林安静地坐着,微低着头,纤瘦的身影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浅浅的影子,全身却在米黄色的灯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是,很温馨的光芒,可以将一颗孤傲的心一点点融化。 星飒苍白的手指触到了冰冷的玻璃,他屏息看着窗外静坐在沙发上的玄栀林,紫眸中承载着深邃的感情,令人动容。 然而。 胸口忽然一阵血气翻涌! 他猛地皱紧眉头,痛的瞬间呻吟出声,突然而至的剧烈疼痛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去,从墙边一点点地滑下去,最后瘫软在柔软的地毯上。 呼进去的一口气只会让他的疼痛加剧,他的呼吸已经不稳,止不住地呛咳出声,接连不断的咳嗽声一下下的牵动着他的伤口。 咳咳咳…… 他的身体越抖越厉害,面色煞白恍若金纸,靠着冰冷的墙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瘦弱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早已经蜷成虾米一般。 哗——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米黄色的光线瞬间撒入略微阴暗的房间里,也照他苍白的面孔上,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充满了关切的声音,宛如天籁。 “星飒,你不舒服吗?” 玄栀林惊愕地看着靠坐在地毯上不停地咳嗽的星飒,慌张地走上来扶住他的肩头,跪坐下来紧张地说道: “你怎么坐在这里?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她看着他的身体越弯越低,表情越来越痛苦,一时之间更加得手忙脚乱,慌忙地想要站起来去叫医生。 然而。 玄栀林还没有站起来,甚至话音未落,她的手却被星飒死死地攥住,让她没有办法离开,星飒使劲地攥住她的手,声音轻颤。 “玄栀林,不许你离开!” “可是你……” “我还死不了!” 星飒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咳嗽声还是接连不断地从他的口中弥漫出来,伤口因为这股牵扯的力量变得更加疼痛难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玄栀林担忧地看着他,看着他努力把自己平复下来,看着他终于一点点安静下来,最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已然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尽。 “星飒……” “我知道,你就是看我这么可怜才回来的,”星飒靠着墙壁,仍旧攥着她的手,却抬头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字字地低声说道: “现在,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唤起了你的怜悯心,所以你才陪在我这里的,这些我都清楚。” 玄栀林一言不发。 她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星飒握住了右手,他居然握得那样紧,生怕她会突然溜走一样。 心里涌过一丝淡淡的疼痛……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玄栀林轻声说着,“为什么要一面抓着我的手不放,一面又要说一些可以刺伤我的话?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自相矛盾?” “……”星飒眼中的光芒瞬间凝住了。 “每一次都这样……” 静寂的房间里,她抬眸看着他,目光清亮,恍若月色下的清泉,温婉清澈,“一次次地抓住我,控制我,不管我愿不愿意,不管我喜不喜欢,只要你想,你就一意孤行地左右我的意志,星飒,你总是这样,就算是我下定决心试着去喜欢你,也会因此而放弃的。” 你总是这样,就算是我下定决心试着去喜欢你,也会因此而放弃的。 心忽然猛地一颤。 星飒转头看她,紫眸中带着微微的错愕,一时之间,他竟听不懂她说的话中有着什么样的意味,只是有着一种奇怪的感情,在他的胸中涌动起来…… 她刚刚说了什么? 下定决心试着去喜欢……是这样吗? 玄栀林静静地跪坐在他的身边,抬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眸清亮,恍若晶莹剔透的北极冰凌。 “其实,你说的很对,我确实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你,觉得我欠你的太多,所以才选择回来,才决定要守到你的身边。” 星飒的手指轻轻地颤了颤,没有灯光的房间略微有些暗淡,她静静地说着,神态如此的自然淡定。 “如果……我对星飒你说,我现在就已经喜欢你了,你才应该直接把我赶出去,因为那根本就是假话,只有傻瓜才会相信。” 心跳在不知不觉间加快起来,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真诚,星飒的面容带着苍白的失神,他屏息凝望着她。 “等到我恢复之后,你是不是就会离开?你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我害怕的是你先给我一个美梦,等到我沉醉了,你再毫不留情地把它给粉碎了,如果你真的这样做……” “从此刻起,我会一直陪着你。” 寂静的房间里,玄栀林的声音一点点地沁入星飒的心头,她的眼眸,亮如冰雪,“除非,你哪一天负了我,而在那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 星飒的胸口有着一股滚烫的暖流疯狂地涌动,他不会负她,绝对不会。 “那么,玄栀林,你现在……” “你为了我差一点死去,如果我还是无动于衷,那是天理不容的,”玄栀林的面容宁静,低声说道:“你以为我是个木头人,永远都不会被感动是吗?” 星飒的胸口忽然一阵炙热的疼痛! 他握住她的手,手心带着灼热的温度,紧紧地捏住她的手,仿佛是要给她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一般,喉咙沙哑。 “你说的是真的,你被我……感动了吗?那……如果从现在开始……我不再让你离开我,我要你一辈子都……留在我的身边。” 他屏住呼吸凝看着她,看着她珍珠般淡白的面孔,澄亮的双眸,他在一种紧张纠结的情绪中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水的月光中。 玄栀林的眼瞳静静的,唇边缓缓地浮现了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在幽暗的房间里却亮如阳光。 “好的。” 他的手指轻轻地一颤。 恍若一扇门在他的眼前打开,而在们打开的一刹那,展现在他的眼前的,是温暖灿烂的金色光芒,那种光芒,足可以将他心中所有的坚冰融化,足可以让孤傲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从那一刻起,他相信,在他未来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比眼前的笑容更加值得他珍惜的事情了。 “玄栀林……” 胸口仿佛是被什么哽住了,却有一股暖流从那里流遍全身,紫眸中的光芒瞬间清透无比,恍若光彩夺目的钻石一般。 他猛地伸出手来,将玄栀林紧紧地抱在怀里。 在最初被他拥入怀中的刹那间,玄栀林的身体轻轻地一僵,眼眸中出现了一抹慌乱的神情,然而…… 她终还是没有动,任由他抱住了自己,眼眸中的光芒却恍如冰霜,在幽暗的光线里,一点点地凝住了。 恍惚间。 玄栀林忽然想起了星飒的伤口,她惊慌失措地想要从他的怀里挣出来,紧张地说道:“星飒,小心你的伤口。” “没关系。” 更加紧地抱住她,恍若那是他的整个天下,他永生永世的挚爱,他紫色的眼瞳中带着深邃的柔情,声音低沉清晰。 “玄栀林,让我用这种疼痛记住你,永远的记住你。” 玄栀林的心轻轻地一颤。 她不再说话,不再轻易乱动,任由他紧紧地抱住自己,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幽暗的房间里,只有轻透的月光洒着这片静谧的世界,洒照着这两个第一次向对方敞开心扉的人身上。 月光作证—— 在彼此长久的等待中,他们终于走进了对方的世界。 上午。 病房里很安静,安臣悄悄地从病房离开,帅气的面孔上还是带着笑得,他不准备去打扰病房里的人。 阳光灿烂的房间里。 玄栀林坐在星飒的病床边,看着护士为星飒从手背里拔除输液用的针头,上午的书也已经结束了,她回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转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吧?不如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她的手指向了那个轮椅。 星飒因为伤势太重,所以现在还不能太任意的行动,出入都要人照顾,王太后特别叮嘱,一定要照顾好王子,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我不想坐轮椅,”星飒微蹙起眉头,一副对轮椅很感冒的样子,“我又没有残废,只是暂时性的行动不变,不需要坐在上面被人推来推去的。” 他的语气很奇怪。 玄栀林站起身来把轮椅推到床边,很有耐心地说道:“出去晒一下太阳你的脸色才会好一些啊,哪怕晒黑一点都比现在好看呢,你现在就和小白脸一样。” “你说什么?!小白脸?!”星飒危险地挑高眉毛,不客气地瞪着她,显然很不赞同她的话,“你这是在嘲笑我?” “你是不是觉得在我的面前坐轮椅很丢脸?!以为坐轮椅很没有形象?!,”玄栀林一眼看穿他,“王子殿下,这里没有媒体记者,你不要这么虚荣好不好?” 虚荣——!! 星飒的太阳穴跳动了一下,直接躺下,不去看玄栀林和轮椅,“反正我不想去晒什么鬼太阳,我是病人,你应该听我的。” 这个人还真是骄傲啊! 玄栀林看了一眼,眼瞳依然明亮,带着一抹慧黠的笑意,“那好吧,你不去,我自己去,反正下面有很多人,都可以陪着我聊天。” 星飒的肩头微微僵硬了一下,但还是硬挺着不动。 “那我走了啊,星飒你好好休息,最好美美地睡一觉,这样我还能在花园里多待一会,我真的走了啊!” 她朝着房门走去,很快地,星飒听到了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玄栀林——” 几乎在房门关上的同一瞬间,星飒转过头来,面色终于不是苍白而是转向了铁青,她居然真的把他扔在这里自己跑掉了。 难道到花园里就那么重要!? 然而,就在他转头愤怒喊出声的刹那,却一下子怔在那里。 玄栀林站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算计好他会挺不住回过头来,所以就专门在那里守株待兔! 要是知道她在心里用这个成语来形容他,他一定会再次气爆! “怎么样?”玄栀林大方无比地看着星飒,眼瞳中全是笑容,“王子殿下,现在可以和我出去晒太阳了吗?” 阳光中,她笑得非常灿烂。 医院的花园里。 阳光千丝万缕的洒照下来,无数的花朵在这里竞相绽放,翠绿的草地生机盎然,几个孩子拿着气球在草地上奔跑追逐着。 “还是走出病房比较好呢。” 推着星飒站在高大如云盖的缅栀花树下,玄栀林的笑容明亮地看着坐在轮椅上表情还很僵硬的星飒。 “你还在继续生气啊?王子殿下真是小心眼。” “玄栀林——!”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说了,王子殿下很大方呢,”玄栀林讨好的笑容有点欠扁,让人很想在她的脸上狠狠地捏一下,“我推你到别的地方去走走啊,这里还有很多很好看的风景呢,,比如那个小亭子的后面还有一个小池塘呢。” “我就在这里,”星飒才不理她的喋喋不休,索性一将到底,“你不是说只是晒太阳吗?又不是看花园,要是看景色,东宫殿的景色比这里好看多了。” 果然很会挑字眼啊! 玄栀林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在阳光下,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不再那么苍白,果然这段时间恢复得很快。 “原来王子和王妃殿下也在这里啊!” 一个童音忽然插了进来,很活泼可爱的声音,玄栀林转过头去,看到小囡囡架着双拐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星飒和玄栀林。 “囡囡,”玄栀林微笑地对她招手,“到这里来,我这几天正想去看你呢。” “是,王妃殿下。” 囡囡拄着双拐走到了玄栀林的面前,她的面容雪白,眼睛大而漂亮,看上去灵气十足,“我终于又看到王子殿下和王妃殿下站在一起了呢。” “囡囡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呢?”玄栀林帮助她坐在草地上,然后自己在一旁坐下,关切地问道: “你生病了吗?” “嗯,我生病了,”囡囡很不在意地笑,仿佛病痛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折磨一样,“不过院长妈妈她们都很好的照顾我,我一点也不害怕呢。” 玄栀林微怔了一下,星飒已经发问了,“那么,你生了什么病呢?” “我得的不是很严重的病,不会死的,”囡囡乖巧地笑着,“院长妈妈已经告诉我了,上帝不喜欢我这样瘦弱的小孩子,所以我不会死,不会到上帝那里去的。” “……” “而且我还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总是惹院长妈妈生气,这几天她都因为我伤心地哭呢,上帝怎么会喜欢我这么不乖的孩子呢。” 星飒和玄栀林同时疑惑地看着这个笑容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而此时,一个举着气球在草地上奔跑追逐的小男孩忽然跑过来,跑到了囡囡的面前,把手中的红色气球递给了瘦弱的小女孩。 “这个气球送给你。” 小男孩酷酷地说着,把气球很坚决地递给囡囡,仿佛料定囡囡不会拒绝他一样,拽拽的样子跟星飒很有一拼。 玄栀林叹口气转向星飒,“王子殿下,看你平时不理人的形象对星释王国的孩子们产生了多么坏的影响。” 星飒看着那个小男孩,眼眸中却带着笑意。 囡囡怔愣,旁边的玄栀林却已经微笑着为她打气了,“囡囡要收下哦,这可是王子送来的礼物呢。” “王子?”囡囡马上去看星飒,玄栀林微笑着为囡囡答疑,“每一个喜欢你的人都是你的王子哦,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你就是公主呢,他要给你的,是满满的幸福,所以绝对不可以拒绝。” 星飒听着她说话,微微一怔。 “哦,我知道了。”囡囡开心地一笑,伸手接过红气球,对着小男孩略微低头施礼,“谢谢哥哥。” 小男孩脸微微的一红,竟然转头跑开了。 “好,囡囡做的好棒。”玄栀林带头鼓掌,转头去看星飒坐在那里无动于衷,索性直接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拼命地示意他鼓掌。 颇觉场面幼稚的星飒拗不过她的意思,确切的说应该是一连串的眼神攻击,伸出手来鼓了两下,囡囡开心地笑弯了眼睛,面色竟然有了淡淡的红润。 “囡囡。” 草坪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囡囡转过头去,已经甜甜地叫开了,“院长妈妈。” 孤儿院的院长显然因为囡囡这半天的消失而着急,她看到了平安无事的囡囡,轻轻地松了口气,马上走上来牵住了囡囡的手,将她从草坪上抱起来,紧张地说道: “你怎么乱跑呢?万一把自己弄伤了怎么办?再流血的话身体会更不好的。” “我在和王子殿下、王妃殿下说话,”囡囡指向坐在草地上的玄栀林还有坐在轮椅上的星飒,笑眯眯地回答。 院长妈妈惊愕地转头看去,当她看到了星飒和玄栀林,脸上立刻出现了微微失措的模样,但又很快地镇定下来。 “王子殿下、王妃殿下,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玄栀林善意的一笑,“你好好的照顾囡囡,有时间我们一定过去看看她,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是的,我知道了。”院长妈妈抱紧囡囡,微笑着说道:“囡囡还要接受检查,我先带囡囡回去了。” “好的。” 院长妈妈转身带着囡囡离开了。 玄栀林舒舒服服地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看天空中太阳的位置,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太阳已经很大了,我们也回去吧!不然一会安臣找不到你,准会弄得紧张兮兮的。” 星飒淡笑。 玄栀林站起身来推着星飒的轮椅,走上花园的小径,小径的两边,各式各样的鲜花绽放着,空气中漂浮着浅浅的香气。 一个护士拿着一大束气球与他们擦肩而过,那显然是赠送给来花园里休息的病人的。 “等一下……” 星飒忽然出声,玄栀林微愕地站住,而刚刚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小护士也诧异地停住了脚步。 “可以给我一只气球吗?”星飒笑着对那个小护士说,帅气的笑容让小护士脸瞬间一红,手已经伸出,递过来一只蓝色的气球。 “给您。” 稍顷。 玄栀林看着那个脸红的护士离开,再次转过头来,眼前已经有着蓝色的气球升腾起来,她怔了一下,星飒坐在轮椅上,也不回头看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送给你!” 蓝色的气球在玄栀林的眼前随着微风拂动着。 玄栀林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接过气球,她的眼眸清澈,亮如冰雪,静静地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星飒,轻声说道: “谢谢您,王子殿下。” …… …… 每一个喜欢你的人都是你的王子哦,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你就是公主呢,他要给你的,是满满的幸福,所以绝对不可以拒绝。 …… …… 看着她接过气球,星飒忽然微微地一笑,紫眸有着自嘲的光芒,“玄栀林,你现在可以笑我幼稚了。” “没有啊!”玄栀林看着手中蓝色的氢气球,乌眸亮如星辰,长发随着带着香气飞扬,“因为我想努力喜欢的,就是这样温暖的星飒。” 玄栀林微带笑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静静地响起。“我想要见到一个温柔的、懂得关心别人的星飒,一个不在冷漠孤傲、脸上会有着暖暖笑容的星飒,一个会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的星飒!” 星飒微怔。 她要喜欢的——是这样的星飒! 轻盈的蓝色气球在玄栀林的眼前飘动着,恍若蓝色的精灵随时都想要飞向湛蓝的天空一般。 花园的小径上。 她推着他,静静地走着,千丝万缕的阳光笼罩着他们,仿佛要将他们融入灿烂的光芒中,无数美丽的缅栀花瓣随风在他们的周围飞舞着,翩若天使。

七月份。 星柏亚皇家学院在这一天热闹非常,新一届毕业生典礼刚刚结束,学生们纷纷涌出礼堂在校内的各个角落合影留念。 礼堂外,花香阵阵,身穿黑色学士服的毕业生们捧着百合花束,每一张青春洋溢的面孔上都流露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即将告别校园生活的依依不舍。 “今天王子殿下不来接你吗?” 在与方翼合照的时候,方翼忽然站在玄栀林的身边,低低地说了一句,玄栀林捧着花束,看着镜头,微微地一笑。 “医生还不允许他出院呢,前几天还跟主治医生讨价还价,结果被王太后陛下狠狠地给训了一顿!派了安臣看住他,不让他乱跑乱动!” 玄栀林旁若无人地诉说着,白皙面孔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方翼看了玄栀林一眼,嘴唇轻轻地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然而在她怔愣的时候,已经有一群女生拥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要求和玄栀林合照。 方翼一笑。 看来所有的人都等待着和王妃殿下合影留念,她知趣地闪到了一边,眼看着玄栀林站在那里,对着相机的镜头笑靥如花。 在之后,能和玄栀林在一起微笑的日子,应该就很少了吧!她将要回到海外去伴随文少爷的母亲,这是文少爷给她的另外一个任务。 一个月的时间,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玄栀林似乎变了一个人,她的眼中有了笑容,不再是曾经的心事重重,有一个人的事情总是会被她微笑着诉说着,那个人叫做星飒! 她又似乎忘记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做文晴川。 方翼的眼中出现了一片失落的神情。 “方翼,要照毕业照了哦!” 清脆的女声忽然在方翼耳边响起,方翼抬起头,看到了大家都已经站好捧着花束等待着她,玄栀林站在中间,对着她招手微笑。 “好的。”她忙跑过去。 “大家准备好了吗?看着镜头,一、二、三!” “万岁—————” 随着照相机快门的按下,所有的花束都飞向了半空中,大家呼喊着万岁蹦跳起来,却在呼喊的同时热泪盈眶。 喧闹的声音响彻整个天空,引得那些还在上课的学生纷纷从窗户处探头朝外看过来,看着这边热烈的场面。 “万岁—————!!” 礼堂外,呼喊的声音却更加震耳欲聋,女孩子都激动地流着眼泪抱着玄栀林又蹦又跳,玄栀林一笑之下竟然也流下泪来。 但是—— 在那么一瞬间。 震耳欲聋的激动喊声却忽然小了下来,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一般,几个不明所以的女生回过头来,却一下子震惊地捂住嘴巴。 原本喧哗的空间忽然静寂下来,甚至连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在刹那间变得很轻很轻。 站在人群中央的玄栀林察觉到了异样,她抬头朝人群之外看去,一看,眼眸却猛地睁大,里面盛满了惊愕的清光。 星飒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人群之外。 他看着玄栀林,微微地笑着,手里捧着大大的缅栀花花束,略显苍白的面孔虽然消瘦了很多却依然俊美无铸,紫色的瞳眸犹如珍贵的紫水晶,盛满了明亮的光芒。 先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的玄栀林,看着星飒微笑的双眸,也终于轻轻地扬起嘴角,灿烂地笑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人群自发地分爱来,为星飒和玄栀林之间让开一条道路。 星飒捧着缅栀花花束走向了玄栀林,步履稳健,笑容出奇的帅气俊美。 他一直走到了玄栀林的面前。 几乎所有的人的眼中都有着钦羡的光,惊叹地看着只要站在一起就可以让整个画面美丽得不可思议的王子和王妃。 纯白的缅栀花束捧到了玄栀林的眼前。 星飒站在玄栀林的面前,英气逼人的面孔上带着轻柔的笑容,“玄栀林,祝贺你完美毕业。” 栀林接过花束,缅栀花瓣轻触她的手心,那样温润的触感,仿佛可以一直传达到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去。 “谢谢。” 她微笑,却不忘问他,“这个时候,你是怎么从医院里出来的……” “栀林,请不要说这样煞风景的话,”星飒的笑意更深了,“相对于那个婆婆妈妈的主治医生,当然是你的毕业典礼比较重要了。” 他促狭地一笑,眼眸中带着一抹慧黠。 玄栀林一怔,正不解其意的时候,脚下突然一轻,她惊呼一声,竟然在瞬间被星飒打横抱了起来。 大束的缅栀花瓣玄栀林的手中滑落,在空中划过了一到美丽的弧度,再如雪一样飘飘扬扬地地地。 “星飒──” 玄栀林一个怔然,已经被星飒抱在了怀里,她惊愕地抬头,正对上星飒紫眸中明亮帅气的笑容。 “哗──” 就在星飒抱起玄栀林的那么一瞬间,星柏亚毕业典礼的热浪,掀开了一个更加热烈的乐章!震耳的掌声竟如潮水般响起来,围在他门周围的学生全都奋力地鼓掌,为眼前者浪漫唯美的一幕欢呼雀跃。 女生竟在刹那间热泪盈眶。 “星飒……” 玄栀林窘迫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在他的怀里低声说道:“不要闹了,大家都在看呢。” “就是让他们看着。” 星飒无比傲气地一笑,紫水晶一般灿亮的幸福光芒再她的眼底一闪而过,倨傲的面孔带着令人窒息的绝美光华。 “现在,我要把属于我的王妃带走了!” 说这样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仿佛是一个骄傲不羁的孩子! 仿佛他手中拥有的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而他,将要用自己的全部的爱去守护她,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爱你,千千万万世! 七月份的缅栀花神社,缅栀花依然茂盛。 微风徐来,空气中带着怡人的清香,阳光透过茂密的叶子洒照在地面上,斑斑驳驳,纯白的花瓣迎风飞扬。 通过缅栀花神社的长长石阶下面,站着两个人。 刚刚换下学士服的玄栀林抬头看了看高高的石阶路,又看了看身边固执的傢伙,再一次说到:“你要是再不回医院,王太后要大发雷霆的。” “放心吧,王太后今天要去市政厅,根本就没有时间来看我,”星飒看起来早有预备,俊美的面孔上带着一抹帅气的笑容,“而且这个时候忠心的安臣已经帮我守在医院了,保证万无一失!” 栀林皱眉,“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早已经恢复了,是你们这些人精神太紧张了。” 星飒对于玄栀林蹩眉的样子非常地头痛,他索性伸出手来直接去捏栀林的面颊,不客气地说道: “给我放松,跟你说我已经全好了,你要是在敢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我知道了……” 栀林忙低头从他的魔爪中挣脱,无可奈何地摇头,“我们只上去停留一小会哦,真没有想到你这么孩子气!” 轻易得逞! 星飒扬眉一笑,走到玄栀林的面前,背过身去俯下身来,玄栀林有点愕然,“你这是做什么?” “我背你上去。”星飒说话向来都是坚定不容别人拒绝,“不许说不!” 栀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高跟鞋,又看了看陡峭的台阶,心中一暖,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选择会心的一笑,顺从地伏下他的背上。 “不要把我摔了哦。” 星飒尊贵无比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清柔的笑意,他稳稳地背起她,声音清晰,含着深深的感情: “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他背着她,走上了长长的石阶,每走一步,都沉稳坚定,彷彿此刻在他背上的,就是他的天下。 那是一种很安定的力量。 玄栀林伏在星飒的背上,眼眸中一片澄澈的光芒,声音含笑,“星飒,你这样背着我,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唱的一个歌谣呢。” “唱来听听。”星飒一步步朝上走,唇角微微上扬。 栀林的眼眸中出现了坏坏的笑意,她伏在星飒的耳边轻声地唱出来,“乌龟乌龟爬阿爬,一早出门去采花,乌龟乌龟走啊走,傍晚还在家门口。” 星飒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转头看了看一脸坏笑的玄栀林,皱眉,“不许唱这首歌。” “为什么?” “现在往山上爬的可是我,”星飒狠狠地看着玄栀林那张完全无辜的脸和在突然之间出现的极度天真无邪的眼神,“玄栀林你实在说是……乌龟了?” “是你让我唱的。”栀林轻笑,清澈的笑容中带着一抹慧黠,“不然我换一首,这一次换成蜗牛背着它厚厚的壳,一步步朝上爬……” “你可以唱别的……”星飒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中有着明亮的笑意,声音低沉清晰“比如囡囡教你唱的那首,那首等待王子到来的童谣……” “那个啊……”栀林轻轻一笑,微抬头看着前面曲曲折折的石阶路,“很久以前唱的一首歌呢,我都忘了。” “忘了?” 星飒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他无奈地转过头去,继续背着玄栀林朝石阶上走,“那好吧,你可以继续唱你的乌龟之歌了。” 还真是好骗! 玄栀林看看星飒轮廓清晰明朗的侧脸,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带着清澈的笑意,红润的嘴唇轻轻地张开。 充满温馨的歌声在寂静的石阶路上飘扬着…… 牵繫着双手聆听幸福的声音…… 能让我如此难忘的……在这世上一定会有一人…… 在山川、在森林、在风中…… 我会一直等待着你的到来,梦中的王子…… 她伏在星飒的背上,轻轻地唱着。 美好的歌谣在星飒的耳边响起,他一步步朝上走,静静地聆听,俊美的面孔上一片轻柔如水般的光芒。 他稳稳地背着她,很轻很轻地微笑。 石阶路上,缅栀花簌簌落下。 每一朵花瓣似乎都承载了一个关于幸福的记忆,在清澈的歌声中飞舞,宁静的缅栀花林,颀长帅气的星飒背着灿烂微笑的玄栀林,一步步地走上来。 能让我如此难忘的……在这世上一定会有一人…… 在山川、在森林、在风中…… 我会一直等待着你的到来,梦中的王子…… 缅栀花开不败,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如水晶般澄淨的感情,它会让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如沐浴着神的光芒。 这种感情,永远都不会腐朽。 片片闪动着灿然光芒的缅栀花瓣在星飒和玄栀林的面前落下,眼前所有的一切如天地初开,熠熠生辉。 风吹过星飒的面颊,玄栀林伏在他的耳边,笑盈盈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听这首歌啊?” 他微笑,“因为这首歌是你唱给我的,也只能唱给我听。” 栀林轻皱眉,不满意他得意的样子,“我为什么只能唱给你听啊?” “因为我现在正背着你呢。”星飒的眼眸中有着温暖的光芒,“长这么大,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背过任何人。” “那我就不用你背,”玄栀林微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说道,“尊敬的王子殿下,你把我放下来,我要自己走。” “不放!玄栀林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不理她在他的背上左扭右晃,星飒一口回绝她,继续隐隐地朝上走,唇角噙着一抹薄薄的笑意。 “我们是要相守一生一世的人呢。” 相守一生一世! 玄栀林听到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感情,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看着他英气的侧脸,却又很快地微笑起来,笑容中带着一抹温柔的气息。 “好啊,我们相守一生一世。” 山谷里的风渐渐地大起来。 缅栀花神社里,星飒拉着玄栀林的手站在神木下,看着神木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许愿牌,玄栀林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一个许愿牌,玄栀林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一个许愿牌,笑眯眯地说道: “星飒的字原来是这么难看的,你写的‘一生’怎么会这么畸形啊?” 星飒转头瞪了玄栀林一眼。 玄栀林仍然笑眯眯地,根本就不把他的眼神威胁当作一回事,她的手心里有一个星飒刚刚写好的许愿牌,上面有星飒和玄栀林的名字,而底下的则写着细细的一行字——相守,一生一世! “我把它挂上去。” 星飒从她的手中拿过自己亲手写的许愿牌,认真地将许愿牌系在神木上,修长的手指熟练并且灵活地系好许愿牌之后,他又回头看了看还笑眯眯的玄栀林。 “现在不可以笑了,要许愿了。” 他的声音很认真。 玄栀林马上收住自己的笑容,做出虔诚的表情来,认真地把双手合好放在胸前,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星飒微笑。 他转过头来,看着高高挂起的许愿牌,耳边是许愿牌上小铃铛随风轻响的声音,他合起手掌,同样闭上了眼睛。 相守一生一世! 永不分离,永不背叛…… 许愿牌的铃铛在两人的头顶轻响。 她闭着眼睛,合着手掌祈祷,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好似有着千言万语,但都被她强行地压抑到心底最深处。 微风吹来,砌下落英如雪,缅栀花似乎在刹那间化身成为最真最纯的精灵,在两人的身边,轻柔无声地飞舞。 七月中旬。 早已经在医院住得不耐烦的星飒终于获得了王太后的恩准,可以出院了。 高等病房内。 玄栀林看着已经脱下白色病号服、穿着一身典雅西装的星飒,眼眸含笑,“楼下有皇家电视台的记者在等着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王子康复出院,这几乎是王国中所有媒体记者抢破头都要争先报道的新闻,但是王太后为了星飒的身体考虑,只要求皇家电视台一家媒体进入医院拍摄,而且必须要在隔离带之外拍照采访,不允许任何记者与星飒有身体上的任何接触。 “我从出生开始就在应付那些记者。” 星飒轻轻地捏捏玄栀林的鼻子,英挺的面孔上带着俊美的笑容,“从小到大面对镜头的次数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这还需要准备?!” 他总是这么笃定骄傲。 栀林轻笑,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了那片小花园,忽然说道:“小囡囡出院了,你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我在医院里看见过她,”玄栀林眼眸含笑:“她说她的病已经治好了,就要出院了,让我祝王子殿下早日康复呢。” “嗯。” “等回去的时候,有时间我们再去教堂看她吧!” “好啊!” 星飒微笑。 怪不得这几天都不见这个小女孩跑来玩,原来已经出院了,看来他在这个医院里,消磨的时间真的不少啊! “走吧!” 星飒看到安臣打开病房的门,示意他们可以下楼了,他拉起玄栀林的手,笑容明亮,“现在我们也要回家了。” 玄栀林一笑,待要和他走出去,却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等一下。” 星飒微怔地站住。 玄栀林微侧身走到星飒的面前,眼眸清亮,她伸出洁白的手指帮他打理好略微有些松动的深色领带,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认真专注。 星飒的心,轻轻地一颤。 领带很快地弄好了,玄栀林伸出手在星飒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扬眉一笑,“好了,王子殿下真是太帅了!” 星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微微一笑,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玄栀林的手,低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玄栀林点头。 安臣和众多的王宫侍卫默默地退到一旁,为他们两个人让开一条路来。 星飒握着玄栀林的手,大步朝着通往楼下的长廊走去,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幸福微笑。 温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口洒满整条走廊。 星飒忽然轻轻地开口,声音清晰却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说这样话的时候,他依然微笑,笑容中包含着深深的感情。 “栀林……” “嗯?” “我现在很幸福,因为……”星飒的紫眸中一片眷恋的深情,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她的手,“你真的……越来越像一个妻子了。” 玄栀林低头。 良久。 她轻轻地一笑,眼瞳中一片清澈的光。 安臣走上前,将通往医院大厅的大门打开来,星飒握着玄栀林的手走进去,玄栀林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前,顿时一片灿然闪烁的光芒。 那里,有许许多多的记者在焦急地等着他们。 等着—— 这个王国的——王子与王妃! 一间小小的病房。 相对于外面医院大厅里的喧闹,这里却是一片分外宁静的小天地。 小女孩囡囡躺在床上,她的面孔雪白一片,几乎可以清晰地看清楚每一根毛细血管,原本小小的她现在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眼望着窗外蓝色的天空,囡囡竟还微微地笑着,轻轻地说道:“院长妈妈,今天王子和王妃殿下一起回家了呢。” 一个中年修女站在她的身边,眼中含泪,轻轻地点头,“是的,他们回家了。” “就像是……童话一样,真好……” 只是说了那么几句话,她似乎就已经累得不行了,病痛涌上来,让她原本苍白的面孔开始一阵阵地发青。 一颗小小的眼泪从她的眼窝中涌出来。 “院长妈妈,我还能看到……明年的……缅栀花开放吗?我也能……幸福地……生活吗?” 星释王宫。 回到王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中宫殿去给王太后陛下请安,长廊依旧美丽安静,陈内侍和安臣跟在王子和王妃的身边,一路随行。 陈内侍看着星飒完全康复的模样,忍不住面露喜色。 星飒的步伐稳健,面容俊美,紫眸宁和,举止之间竟然少了一份曾经的狂放不羁,多了一份睿智的气息。 “原来这几天的日程这么多!” 静寂的走廊里,忽然传来玄栀林带着点惊叹的一声,她睁大眼睛看了看陈内侍刚刚递上来的日程表,轻轻摇头。 “还以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想着偷懒了,”星飒边走边解开西装上的袖扣,竭力让自己舒服一些,“别忘了,我们可是这个国家的形象大使,不然你以为国民每年缴税给王室是为了什么。” 栀林微笑,“我又没说要偷懒,只是还以为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一觉的,或者是陪捏捏和辛巴玩的。” “还有机会啊。” 星飒随性地伸出手,将玄栀林揽到自己的臂弯里,故意稍微用力让她稍微喘不过气来,他却坏坏地一笑。 “不然我就恩准王妃殿下晚上留下来好好睡觉,至于明天王太后要怎么处罚你,恕我就全当看不见!” “咳咳……”玄栀林的脖子被他的手臂圈住,她止不住地咳嗽。 “别看这个了。” 星飒从玄栀林的手中拿过日程表,回手扔给安臣,“这种日程表,只会让你越看越烦,如果你真的很累,我们就给陈内侍玩失踪好了。” 陈内侍气息顿时一滞,马上紧张地说道:“殿下您可不能这样做,这可都是关系到王室形象的大事情啊!” 陈内侍一向都是这么一本正经,容不得半点玩笑。 星飒眨眼之间让身边的两个人都面色大变,他却淡淡一笑,继续朝前走,玄栀林从他的手臂里挣出来,右手又被他紧紧地握住。 这一路来,他都是这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就好像他一放手,她就会不见一样。 这一次,玄栀林没有挣脱。 长廊前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声音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似乎是在等待他们走过去。 星飒忽然停下脚步。 玄栀林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对面。 她的长睫毛忽然轻轻地颤动,却又很快地垂了下去,遮挡住了眼眸中所有的光芒。 长廊里灿烂的阳光静静地洒照在文晴川的身上。 一个月的时间,王太后似乎已经不再对他采取强压政策,王室对他的所有禁锢都解除了,将建设海军、督察海务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他。 文晴川穿着一身英挺的海军中校制服,面容依然俊逸优雅,乌黑的短发下,双眸清澈淡漠,恍若被清晨的雾气笼罩的湖面,宁静一片。 陈内侍和安臣惊愕地看着突然相逢的三个人! 尽管谁都知道,这样的场面一定会到来,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就在王子康复出院的第一天! 他们,就相遇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 星飒本能地握紧了玄栀林的手,精致优雅的五官上竟还保持着一片淡然的神色,他正视着文晴川,目光中有着一抹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锐利。 温暖的阳光。 走廊里,忽然出奇的静,静得连缅栀花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文晴川忽然低下头,向着星飒和玄栀林,微微施礼,他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得恍若雪花飘落,落地无声。 “王子殿下,王妃殿下。” 恍若一潭死水,即便潭底有着怎样的波涛汹涌,水面上,却还是静寂无声,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栀林的身体轻轻地一颤。 星飒原本淡然的面容竟然出现了一抹不易为人所察觉的愕然,他看着文晴川,看着文晴川恍若死寂一片的眼眸。 他明白了。 文晴川施完礼,默默地站直,他没有等待任何人出声说话,继续迈步朝前走,面容冷静如雪。 玄栀林呆呆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她垂下眼睫毛,不敢抬头看迎面而来的文晴川一眼,心跳变得缓慢极了,每跳一下,都是一种痛彻心扉的苦痛。 文晴川与她擦肩而过。 没有任何波澜,悬念,抑或者是所有人担心的失控事件,文晴川面容平静的样子仿佛此刻与他错开的玄栀林,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在玄栀林的身旁走过,脚步清晰平淡。 缅栀花轻轻飘落。 长廊外,阳光依然明亮耀眼。 文晴川的脚步,渐渐远去,他的气息一点点地消失,只剩下那些如雪的花瓣慢慢地模糊他的背影。 模糊他曾经的爱。 仿佛他从未到来过…… 中宫殿。 一片肃穆威严的气氛。 王太后坐在华丽的宫廷椅上,手指上象征王权的祖母绿戒指熠熠生辉,她的面前是一张透明的琉璃桌子,查总管小心翼翼地把沏好的莲花茶放在了星飒和玄栀林的面前。 “身体完全康复了吗?” 王太后看着精致瓷杯里的莲花一片片地绽放开来,低声问道:“我听主治医师说是你急着要出院?” 她的话语中有着明显的关切。 “是主治医师太过小心了,”星飒面色如常,紫眸中一片尊贵优雅的光芒,“栀林很用心地照顾我,所以我恢复得很快。” 王太后转向了从进来就一直坐在位置上不发一言的玄栀林,看着她温婉宁静的面容,声音淡漠,却还含着异样的意味。 “栀林,你现在终于有一个做王妃的体统了,终于懂得好好照顾星飒了。” 言外之意——从前的玄栀林王妃是不成体统的! “我明白了,王太后陛下。” 玄栀林的手指微微僵硬,她抬起头来,看着王太后陛下,低声说道:“我以后也定当竭尽全力照顾王子殿下。” “这是你作为王妃的职责所在,”王太后陛下垂眸看着瓷杯里的莲花茶,“星飒是你的丈夫,就是你的天,我不希望再看到,星飒因为你的事情伤脑筋,他是这个国家的王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玄栀林低头,“是。” “王太后陛下。” 一直静坐的星飒轻轻地蹙眉,握起玄栀林的手,淡声说道:“我和栀林都已经很累了,能不能先回东宫殿休息?” 王太后端起茶杯,手指修长有力,她看着星飒,微笑,“很累了是吗?今天晚上你不用和我出席任何宴会了,回去好好休息。” “是,王太后陛下。” 星飒拉着玄栀林站起身来,向王太后施礼之后朝外走,栀林的面容依然是沉默宁静的,星飒在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 他稍微用力地握了她的手一下,就像是一种“我还在你身边”的安慰。 玄栀林察觉到了手心里传递的这股暖流。 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星飒微带关切的紫眸,白皙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片温柔的笑容,然而,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王妃也该搬到东宫殿去了,不能总是一个人住在妃宫殿。” 王太后淡淡地说着,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星飒和玄栀林转过身来,她的目光最先集中到了玄栀林的身上。 玄栀林的面色带着微微的苍白,她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了,身体已然僵硬了。 星飒感觉得到她的僵硬。 她转向王太后,面容沉和,“王太后陛下,这件事您还是不需要……” “王国的国民都在等待着小王子的诞生呢,王室的血脉一定要延续下去,这也是王储与王妃的责任。” 王太后淡淡几句话赌回了星飒全部的借口,她将手中的茶杯缓缓地放到了琉璃桌面上,“就不用我说了吧,今天晚上,王妃就从妃宫殿搬到东宫殿去吧!” 王太后微微的笑着,然而她的笑容透出一种坚定来,她所决定的事情,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的! 傍晚时分。 东宫殿。 在向王太后请过安之后,星飒和玄栀林就回到了这里,夏笛已经带着东宫殿和东宫侧殿——妃宫殿的所有侍卫侍女,恭恭敬敬地站在东宫殿大门外迎接了。 看着重新归来的王子和王子妃,夏笛笔直地站立着,微微地笑着,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快乐。 “夏笛姐姐,”看着夏笛的眼神,玄栀林轻轻一笑,美丽温婉,“对不起,这段日子让你为我担心了。” “只要王妃殿下能平安快乐。”夏笛低下头,轻轻地答道,“我能为王妃殿下做的不多,但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做。” 陈内侍亦微微地笑着。 心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着。 玄栀林的唇角弯起一抹宁静柔和的笑容,她回头看星飒,眼眸清澈。 金色的夕阳里。 星飒的面容竟也是如此的宁静,他看着她,伸出手来放在她的发顶,轻笑,“好了,别光顾着在这里感动了,回妃宫殿休息去吧。” 玄栀林轻轻地一怔。 “王太后那边我来处理,”星飒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飘过她的耳际,“你不用想太多,回妃宫殿去吧!” 玄栀林低下头。 星飒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夏笛,“好好照顾王妃,不要让她睡得太晚。” “是。”夏笛小心答应。 夕阳西下。 玄栀林抬起头来的时候,星飒已经走向了东宫殿的方向,陈内侍和安臣跟在他的身边,陈内侍似乎在对他说着些什么,星飒轻轻地点头。 金色的光芒下,星飒的侧脸的轮廓清晰明朗,英气逼人。 “感觉王子殿下这次回来变了好多哦。” 身后忽然传来很小声的说话声,栀林转过头,看到小葵还是一副天真未泯的样子,看着星飒的背影一脸的疑惑。 “小葵,不可乱说话。”夏笛照例叱责她。 小葵眨巴着眼睛,很不满地回嘴,“我说的是真的呀,感觉现在的王子殿下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么高傲凌人呢,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栀林一笑。 “是很好,”小葵依然心无城府地笑着,“可是就是感觉不像王子殿下了,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栀林微怔,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想要见到一个温柔的、懂得关心别人的星飒,一个不再冷漠孤傲、脸上会有着暖暖笑容的星飒,一个会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的星飒!” 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在努力,在努力去做,努力让她爱上他!可是—— 玄栀林的眼眸中忽然涌上来一片湿润的光芒。 她看着越走越远的星飒,一时之间,心内竟然柔肠百结,竟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滋味。 一个利用你来保护文晴川的我,一个利用你的爱的我,真的值得你做这么多的努力吗? 真的值得吗?

从那一天开始,玄栀林就一直守在星飒的身边。 护卫安臣,尚仪夏笛,包括所有照顾王子殿下的人,都有点微微的惊讶,因为从来都没有看到王子和王妃这样默契地相处过。 玄栀林精心无比地照顾着星飒,日日夜夜地陪着他,亲手为他做各种各样的补品和汤品,再不需要治疗的时候,她会推着他去花园里晒太阳,在一棵缅栀花树下,小女孩囡囡总在那里开心地等着他们。 星飒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应该说,只要玄栀林在的时候,他都是微笑着的,笑容真的如玄栀林所希望的那样温暖,根本不像曾经的星飒。 王太后还是经常来,但每一次来的时候她都站在病房外,看着星飒和玄栀林融洽的相处,然后静静地离开。 日子过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玄栀林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她甚至以为,自己的一辈子都会这样安静地走下去了。 六月的岛国,正是多雨的季节。 而炎热的七月即将来临。 玄栀林刚从星飒的主治医师办公室里走回来,她向医师询问了星飒现在的恢复状况,得到了很好的答复之后,心已经宽慰了很多很多。 医院走廊的窗外,细雨纷飞,弥漫着湿湿雨雾的花园里,竟有两个小小的人影。 栀林停住脚步,看向窗外。 那是囡囡和曾经送给她一个气球的小男孩,两人应该是在花园里玩然后被突如其来的雨给淋到了,此刻正嘻嘻哈哈地朝着花园外,医院的大门跑去。 小男孩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囡囡的头上,还伸着手臂为囡囡挡雨,却忘了照顾自己,一脚踏在了刚刚形成的水坑里,溅了一脚的泥。 他却浑不在意地笑着,囡囡居然也选择同甘共苦一脚踏到水坑里去,抬起头来得意地朝着小男孩一笑,笑容活泼可爱。 雨雾模糊。 栀林看着窗外的两个孩子,她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然而,她笑着笑着,却有着温热的液体滑落嘴角,带着淡淡的咸涩。 窗外那两个小小的影子,就像是一根针,一寸寸地刺进了她的心中。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让栀林在我面前消失的,我会永远守护你。 童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着,在漫天大雨中,九岁的文晴川看着六岁的玄栀林,如此坚定地说着,他们浑身都是泥,却还是那样天真可爱的笑着。 那似乎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原来曾经的所有往事,都会在飞逝的时光中,像云烟一样飘散……变得恍若一梦,不再真实…… 窗外细雨纷飞。 玄栀林轻轻地低下头,伸出手指揩去唇角的泪珠,努力地笑了笑,让自己的面色变得好一些。 她不再去看那两个孩子,静静地转过身朝着星飒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清香的气息。 玄栀林轻轻地眨眨眼睛。 一大束缅栀花被精心地插在了美丽的花瓶里,花瓣纯白动人,已经有几片落在了干净的桌面上,而桌旁,还坐在一个人。 星飒正在看书。 一连几个星期的休养,他的面色已经好看了许多,虽然身体还未完全康复,略显消瘦,但是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高贵已经让人不敢正视他夺目的光芒。 他听到了门口的响动,静静地抬起头来,紫眸中已经闪现点点明亮的笑容,恍若映照在大海里的星光。 “你回来得可有点晚哦。”那是绝对清晰好听的声音。 “对不起,”玄栀林微微一笑,走上前来到他的面前坐下,顺势把桌面上的那本书收起来,“因为主治医师唠唠叨叨地说了好多事情,告诉我要怎样照顾你,所以就耽误了时间,这本书我暂时没收,一定要好好休息这是主治医师给你的忠告之一。” 星飒无可奈何地看着书被玄栀林收起来,开始辩解,“我只是让安臣……” “下次要是安臣再从宫里带书给你,”玄栀林故意不给他好脸色,“我就让夏笛扣他半年的薪水,降他的等级。” 星飒微笑,“你是不是准备用这种方式把王宫里的侍卫都给吓走?” “你以为我不敢?”玄栀林还给星飒挑衅的一眼,依然是曾经的当仁不让,“都跟你说过,天这么凉,你就不能好好的躺在床上?” “好吧,”星飒站起身来朝着病床走去,眼眸含笑,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抱怨,“你真是越来越罗嗦了,跟张尚仪很有一拼。” 他躺在床上,玄栀林坐在床边,低头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认认真真地替他掖好,长长的睫毛无声地垂下,神情专注,好久好久都不动一下。 他长久地看着她。 星飒淡淡地笑了,“你对我这么好,有时候就让我感觉我自己像是生活在梦里一样,仿佛眼前的你,是一个镜子里的幻象。” 任谁都听得出他言语中那一份紧张和不确定。 玄栀林抬起头,“手伸出来。” 星飒微怔,但还是将信将疑地伸手到玄栀林的面前,玄栀林看了看他的手,忽然抬起自己的手朝着他的手心用力地打下去。 “啪”的一声。 她打中的星飒的手心,星飒愕然地看着玄栀林,却见到玄栀林微微扬起了嘴角,带着纯净的笑容。 “疼不疼?你现在还认为你生活在梦里吗?” 星飒凝望着玄栀林。 手心里微微的疼痛传递到心中,竟是满满的幸福。 一言不发,他忽然伸出手来,静静地抱住了玄栀林,将玄栀林牢牢地抱在自己温暖的胸膛里。 窗外,微凉的小雨已经停下来了,太阳穿过云层,将耀眼的光芒洒向大地,翠绿的叶片上,凝在上面的雨滴分外的璀璨夺目。 夏笛端着午餐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安臣还守在休息室里,她微微一笑,端着晚餐刚要走进去,安臣低着头,却出声说道: “王子殿下正在和王妃说话,我们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夏笛停下脚步。 她当然知道星飒和玄栀林终于和好有多么的难得,当然不能够随便打扰他们独处的时间,她转过身,把午餐放在了安臣的面前,微笑着说道: “那我先把午餐放在这里,等会你给他们端进去,不要等太久,午餐会凉的。” 安臣点头。 夏笛弯腰放下晚餐,直起身来对安臣施了个礼,声音温婉,“那我先出去了,一切就麻烦安大人了。” 无论对谁,她都永远是礼貌客气的。 安臣再次点头。 夏笛侧过身朝休息室的房门走去,然后关上了休息室的门,在房间里,就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 安臣终于静静地抬起头来,看着夏笛离开的方向,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光芒。 病房内。 丝丝缕缕的阳光已经洒进了病房里,空气依然带着些许雨后的凉意,却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玄栀林坐在床边,星飒也坐着,不过他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地搂着她的肩头,将玄栀林揽在怀里,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的细雨初霁,璀璨光芒。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们可以感受到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默默地看着窗外渐渐灿烂起来的阳光,星飒忽然微微的一笑,“栀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妈妈也是这样抱着我看太阳呢,不过那时候妈妈都是抱着我,我的哥哥只能安分地坐在一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和我的哥哥相比,我是非常调皮的,总不能在一个地方好好的待上一会,而且脾气很倔强固执,如果妈妈对哥哥好一点,我就会很生气。” 玄栀林莞尔,“原来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这么小气了。” “不许你这样说我,”星飒索性用力箍了箍她的肩头,当做对她的惩罚,“玄栀林,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子,怎么会想到那么多。” 还真是幼稚! 玄栀林微笑,星飒依然在她的耳边静静地说道:“那个时候,哥哥就对我非常好,甚至不惜为了我去顶替火烧宗殿的罪名,他保护了我,自己却被永远的囚禁了!他是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玄栀林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因为他的母亲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人世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个远在海外的哥哥星飒。 她轻轻地开口,“星飒……” “等我伤好之后,我们去缅栀花神社吧!” “嗯?” “你不是说缅栀花神社许愿很灵吗?等我康复之后,我们一起去那里许愿,我要告诉我的母亲,我已经找到了最爱的女孩子,而且这个女孩子,也终于决定回头来喜欢我了,我还要为我的哥哥祈愿,希望他也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 “现在去缅栀花神社的话,也会看到很美丽的风景,因为这个时候正是缅栀花开的最繁茂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石阶上肯定铺满了厚厚的缅栀花瓣,那片树林,一定是一片纯白色的。” “……” “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神社,你一定不知道,你小时候有一次和爸爸吵架赌气离家出走跑到神社去,我可是躲在暗处一路保护着你呢,看着你在缅栀花树下哭哭啼啼的。” 星飒说得兴高采烈,,看上去他从未这样开心过,这也许是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将心扉打开,第一次这样无所顾忌地述说着自己的快乐。 在阳光的映衬下,他英气的眉宇间,竟然有着闪亮的光辉。 玄栀林却一直没有说话,但她却依然保持着嘴角那抹笑容,那抹笑容似乎已经僵在了她的唇角,无论星飒什么时候看她,都可以看到她那抹笑容。 那表示,她在听着,很认真地听着。 窗外的阳光灿烂眩目,在栀林的眼前飞舞着,仿佛是无数挥舞着翅膀的小天使,她们对栀林微笑着,而栀林竟在刹那间,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让我进去——” 病房外的休息室忽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打乱了他们之间的平静,紧接着,就听“嘭”的一声,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带着愤怒气息的女孩出现在那里。 星飒和玄栀林同时转头看去,玄栀林的眼睛忽然睁大,怔然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女孩子。 竟然是方翼!! 女孩方翼同样愣住,她看着星飒身边的玄栀林,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声音竟然带着嘲讽,“玄栀林,你现在过得很开心吗?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了。” 忘了一个人!! 玄栀林的身体猛烈地一震,瞪大眼睛看着方翼紧绷的面容,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方翼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王妃殿下,可否跟我说几句话?” 医院的花园里。 玄栀林将方翼一路带到了这里,一路上,她们都一言不发,玄栀林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方翼愤慨的怒气正在一点点的加深。 在一张休息椅前停住,玄栀林转头看着方翼,低声说道:“你找我有事吗?” “你已经和王子殿下和好如初了吗?” “小翼……” “就因为他救了你,所以你决定要以身相许了?就因为那个可笑的责任,你已经决定要和那个你不爱的人过一辈子了是吗?” 方翼一开口就咄咄逼人。 这一切都是栀林想象得到的,栀林微笑,静静地弯腰坐在休息椅上,声音依然清晰淡定,“是的,方翼,你说得都对。” 她竟然全部承认! “玄栀林——” 方翼突然捏紧手指,目光明锐起来,口气冷漠不留情面,“文少爷呢?你把文少爷摆在什么地方?你和文少爷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感情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玄栀林安静地坐着,十指交合放在膝盖上,长长的眼睫毛随风轻颤,她微笑了一下,笑容清透如雾。 “小翼,你放过我好不好?” “什么?”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要的,这不仅仅是星飒差点为我而死的原因,还有就是,我惟有这样做,才能保护小七哥,才能让王太后陛下放过文氏家族……” “……” “你难道没有发现,其实在我、星飒和小七哥之间,最可怜的是星飒吗?他被我利用了,他还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还要那么开心的笑,”玄栀林白皙的面孔上出现了微微苦涩的笑容,“方翼,王太后现在已经视我为眼中刺,我如果现在去找文晴川,会给文氏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 方翼凝望着玄栀林,她的目光中渐渐地涌现出一种光芒,那是绝望的光芒,越来越多的绝望在她的眼睛里凝聚,最后竟化为夺眶而出的眼泪。 “玄栀林,你真是太天真了,你难道不知道,文氏家族已经遭受到了灭顶之灾了!!” 她的声音痛苦得仿佛跌入了无底的深渊。 玄栀林的心瞬间战栗。 她猛抬起头来看着方翼,看着那些数不清的泪水,红润的嘴唇张了张,竟然惊怔地没有说出话来。 “文晴川怎么了?” 站在病房的窗前,星飒静静地看着楼下花园里静坐的玄栀林,他看到了她紧张苍白的表情,紫眸中一片锐利的光芒。 安臣站在他的身后。 他低下头说道:“王太后陛下命令文大人亲自遣送艾琳娜归国,当专机降落在丹麦机场的时候,文大人就被王太后事先安排好的人给看管住了,目前为止杳无音信,应该已经被拘禁在了丹麦。” 星飒的手指无声地抽紧。 王太后果然动手了,如此的滴水不漏,阴狠毒辣,在将文晴川放出市政厅之后,在一切都貌似即将平静的情况下,突然出手打了文晴川一个措手不及。 先斩后奏,足够决绝,不给文氏的力量一点反扑的机会,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这个时候,玄栀林会怎么做呢?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紫色的眼瞳蓦地闪过一抹震惊的光芒,身体竟然猛然前倾,扶住了明亮的大玻璃,安臣看到星飒瞬间的失态,惊讶地喊道: “王子殿下——” 星飒定定地看着窗外,眼眸中的震惊在一瞬间隐去,剩下的只是一片犹如雪山般空茫茫的颜色。 苦涩的疼痛从他的心里一点点地升腾起来,心仿佛一寸寸地裂开了…… 其实,早就应该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阳光明媚的花园里。 早已经没有了一个人,完全的空了。 短短几个星期,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玄栀林一口气冲回了王宫,有那么一刻,她的大脑思维全部都冻结了,没有任何反应和感知外界的能力,只有方翼哭泣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疯狂的回响着。 文少爷已经被拘禁了! 此刻他已经被拘禁在国外了!! 他已经没有自由,他的一辈子都已经毁了!! 那些声音,仿佛魔咒一样刻在栀林的脑海里,愤怒与恐惧在两股力量在她的心底纠缠着,足可以将她正常的思维全部毁灭。 她在王宫的走廊里疯狂地跑着,面孔苍白,眼神空茫如雪,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身后,她已失魂落魄。 长廊里的宫女都吃惊地看着玄栀林的样子,慌忙地跟在玄栀林的身后一路小跑,一迭声地喊道: “王妃殿下,前面就是中宫殿了,王太后陛下正在休息,您不能打扰的。” 玄栀林根本听不到。 即便她听到了,她也不去理睬。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她去为文晴川讨还一个公道,可是,如果在这王宫里,真的有公道的话…… 这个王宫的公道…… 玄栀林的脚步忽然刹住,她微微地喘息着,目光依然清冽,看着长廊的尽头。 王太后站在那里,傲然挺立,目光炯炯。 查总管和张尚仪站在王太后的身后,查总管看到了狼狈的玄栀林,沉默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大局已定,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帮得了文晴川,王妃殿下这个时候站出来反抗王太后,又会起到什么作用呢。 长廊里,原本呼唤玄栀林站住的侍女看到了王太后陛下的到来,都慌忙地收声,同时跪拜下来。 “王太后陛下。” 查总管一挥手,那些侍女便退了下去,长廊里,只剩下王太后、查总管、张尚仪和渐渐冷静下来的玄栀林。 王太后陛下审视着玄栀林,等待着玄栀林说话,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玄栀林发问。 她会让他知道,这个王宫乃至这个国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她会为星飒的未来扫除一切障碍。 包括这个一心不忘文晴川的玄栀林。 站在玄栀林的对面,长廊的尽头,王太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玄栀林急促的呼吸一点点的平复下来。 她看到了王太后的目光,她知道王太后那深幽的眼眸中有着怎样的波涛汹涌,当真正面对王太后的那一刻,她突然发现,其实自己站在这里,竟是如此的渺小。 她什么也做不了。 心就那样一点点的灰了。 耳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六月的暴雨,去得也快来得也快,长廊外,竟那么快地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原来,在这个王宫里,王太后就是公道,王太后就是天理,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她,根本就是个傻瓜。 玄栀林忽然苦涩地笑了,声音竟然沙哑下去,“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等着我来是吗?等着我得到小七哥已经被拘禁的消息,然后来这里求你?” “……”王太后沉冷地看着她。 “为了星飒,小七哥成了你手中的王牌是吗?”玄栀林抬起头,尽管声音沙哑,可是她却坚持着让自己每一个字都表达得清清楚楚,“你以为把小七哥关起来就可以控制文氏家族的力量,控制我,让我好好地留在星飒的身边?” “你知道得很清楚。”王太后淡然相对,“星飒已经为你伤透了心,从今以后,我希望你安分守己,你说得很对,文晴川现在就是我手中的一张王牌,即便你求我……” “王太后陛下……” 玄栀林苦涩地笑了,“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来,是想告诉你,并不是只有你手中有王牌的,我也有!而且我手中的王牌就是王太后您最致命的弱点!” 她的声音决绝! 明锐如王太后,已经在刹那间明白了她话语中的意味。 王太后的眼眸倏地闪过一道冷光,她冷漠地瞪着玄栀林,声音无比的威严,“玄栀林,你敢——!!” “星飒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我这张王牌……是不是很好用?”玄栀林勇敢地笑着,笑容比王太后更加的冷漠,“如果你再不放过文氏家族,我就有本事,让你在星飒身上投注的心血付之东流,让星飒成为王宫中的噩梦!!” “玄栀林——!” “如你所愿——从现在开始,我会守在星飒的身边,不离开他一步,做王室的好王妃,因为他是我和小七哥最好的护身符。” “……” “如果王太后陛下一再地咄咄逼人,我就会告诉星飒,十几年前的那场让他失去父母的宫廷斗争,不仅仅是因为文氏家族和玄氏家族介入的原因,还有伟大的王太后陛下不想放权给王储,恣意妄为,为了灭口害死他母亲的全部真相——!!” “你给我住口!”王太后的面容蓦地青白,几乎在瞬间声竭力嘶,“玄栀林,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只要你问心无愧,你就当我胡说八道!但是……” 她正视着王太后,眼珠幽黑犹如黑珍珠一般,却明亮无比,“如果你想要把小七哥送进地狱,我就有本事,把你所珍视的星飒也送进地狱里去!” “玄栀林——!这就是你决定留在星飒身边的原因?!” 王太后愤怒地瞪视着玄栀林,“你竟然敢对星飒……你怎么忍心……他为了你做了那么多,现在,居然又成了你用来威胁我的筹码……你并不觉得他太可怜了吗?!” 玄栀林的脸色微微地变了变,她的喉头哽住,翻江倒海的痛苦在她的胸口里狂涌着。 长廊外,大雨纷飞,那些脆弱的缅栀花瓣随风飘落,落了一层又一层,无论怎么去打扫都扫不净。 “我知道星飒很可怜。”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每一个痛苦的字眼仿佛是从齿间磨出来,“可是为了拯救小七哥,除了利用星飒,我没有别的办法。” “玄栀林……”王太后看着玄栀林,目光复杂愤恨,“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就是为了用星飒来威胁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放过文晴川!” “不可能!” “王太后陛下,如果你不同意我的条件,那么……”玄栀林扬起长睫毛,眼珠漆黑,声音冷静的仿佛不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我会报复你,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能够毁了文晴川的一生一世,我也能毁了星飒的一生一世!” 她已经说得够彻底明白! 玄栀林不再说什么,不再看王太后青白的脸色,转身朝着长廊的另一端走去,她走得分外坚定,脊背笔直,带着不容侵犯的傲然和冷漠。 她早该清楚—— 这个王宫,根本就没有公理! 这么多年来,文晴川的隐忍,她的隐忍,全都是错的!! …… …… 如你所愿—— 从现在开始,我会守在星飒的身边,不离开他一步,做王室的好王妃,因为他是我和小七哥最好的护身符。 我会报复你,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能够毁了文晴川的一生一世,我也能毁了星飒的一生一世! …… …… 长廊外,大雨滂沱。 已经是晚上了。 安臣打开门的时候,病房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依稀可看到窗口站着一个瘦高的人影,仿佛定成了化石一般,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桌子上摆放着纹丝未动的晚餐。 安臣心下紧张,低声叫道:“殿下……” “外面……消息都已经传开了吧?” “是,”安臣站在门边,躬身低语,“各大报都已经报道了文晴川被囚禁海外的消息,市政厅现在处于比较混乱的状态,不过木已成舟,那些支持文晴川的官员恐怕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最麻烦的是海军舰队,据说有在海上……鸣炮示威。” “……” 星飒不再说话,病房里一片宁静,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安臣循声抬头转身看去,却微微吃惊地说道:“王妃殿下,您回来了。” 幽暗的房间里,那个默默伫立的颀长影子轻轻地颤了颤。 玄栀林走进了病房,她看到了房间里阴暗的光线,努力把声音放轻松,轻轻地说道:“怎么不开灯?” 啪—— 墙上的开关被她按开,病房里顿时一片明亮,安臣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玄栀林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星飒。 她忽然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眼中带着茫然的光芒。 星飒一身都是雨水。 他仿佛是被外面滂沱的大雨狠狠地浇过,头发是湿的,衣服是湿的,衣服上甚至还有泥水的痕迹。 “你……出去了?”玄栀林吃惊的看着星飒,“怎么被雨浇得这样狼狈?” “是啊!”窗前,星飒的声音微微地沙哑,面色苍白,呼出的气息仿佛就要散掉了,“我刚刚出去到花园里走走,没有想到雨有这么大。” 栀林怔了怔,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已经凉透的晚餐上,“你怎么不吃晚餐?身体刚刚才好一点,不要……” “我等你回来吃。” 他转过头来看她,紫眸中忽然涌现出淡淡的笑意,“还说我狼狈,你看看你,不是也跟落汤鸡一样。” 玄栀林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是一身湿嗒嗒的,她勉强地笑出来,“我刚才和方翼出去办了一点事情,没有想到居然遇到了这样大的雨。” 一瞬间,星飒看着她,目光如炬。 莫名其妙的,竟有一种突然被他看穿的感觉,玄栀林心中一阵抽紧,开口时竟然结巴起来,“不然……我们……” “吃饭吧,我饿了。”星飒低声说着,走到桌前,拿起汤碗去盛汤,丝毫不管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你应该去换一件衣服,”玄栀林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走到桌前,“这样会感冒的,你现在身体……” “我的死活……很重要吗?” 陡然之间淡漠的语气让玄栀林的心猛烈地一颤,她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星飒。 星飒同样微微笑着看着玄栀林,紫眸中一片淡然不羁的光芒,面容雪白却有着一种令人惊心的绝美。 仿佛没有看到栀林惊怔的表情。 他把盛好的汤放在了玄栀林的面前,微笑着说道:“吃东西吧,这是夏笛做的,名字你也知道,鸽子炖三七。” 玄栀林在桌旁坐下,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碗汤,又抬头看了看星飒,星飒依然轻柔无害地笑着。 “本来今天陈内侍的意思是我应该继续吃粥,可是我实在受不了了,才换来了这么一份汤,还有米饭,我可是很久没有这样随意的吃过了。” 玄栀林呆呆地看着低头吃东西并且吃得很香的星飒。 他的衣服还是很湿,甚至衣角上有水珠凝结滴落,只是这样看着,就可以感觉到他的寒冷。 星飒很安静地吃完了一小碗米饭。 陈内侍已经走了进来,看到了星飒湿淋淋的样子,不觉紧张地叫了起来,“王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把自己淋成这个样子?夏笛,快拿干净的衣服进来。” “陈内侍又开始唠叨了。”星飒朝着玄栀林笑着说道,“连一顿饭都不让我吃安稳,哪一天我死了,就不用他烦我了。” 玄栀林的手一抖,手中的勺子“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抬眸看着星飒,嘴唇轻轻地颤抖。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星飒浑不在意地笑笑,门外,陈内侍已经拿着干净的睡衣走进来,他总是这样忙忙碌碌,一直忙忙碌碌地照顾了星飒这么多年。 夜晚。 病房里的床头灯发出米黄色温暖的光线。 星飒躺在床上,穿着新的睡衣,而玄栀林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也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她把药从药瓶里倒出来,连同水杯一起拿到了星飒的面前。 星飒一笑,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孩子气,“今天可以不吃吗?我不想吃这种药,吃了就很容易睡着。” 玄栀林微笑,“那就好好睡,好好休息身体才恢复得快。” 星飒摇头,紫眸深邃,“我睡着了,你就走了。” “我不走,”玄栀林释然,把药片递到了他的面前,“你可以安心睡觉,我就坐在这里陪着你。” 星飒淡笑,凝看着玄栀林。 玄栀林蹙眉,“你不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我相信你。” 星飒伸出手来拿过玄栀林手里的药片和水杯,淡然将药服下去,玄栀林从他的手中接过水杯,然后扶他躺下,又把洁白的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微笑,“你现在可以闭上眼睛睡觉了,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星飒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握住了玄栀林放在床边的小手,玄栀林柔柔地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他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玄栀林转过头,用另外一只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进来,一切都平静的宛如梦中。 星飒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的呼吸很平稳很安静,只是微热的右手还是牢牢地牵住了玄栀林的手。 洁白的病床上,星飒沉静的面容宛如笼上了一层水一般的光芒,长长的睫毛柔顺地贴附着他苍白的肌肤,英气的眉宇间竟然也有着温柔宁静的光。 药力发作,他已经睡熟了。 玄栀林静坐在床旁,默默地看着他在月光下俊美的睡容,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疼痛酸涩的感觉来。 …… …… 如你所愿—— 从现在开始,我会守在星飒的身边,不离开他一步,做王室的好王妃,因为他是我和小七哥最好的护身符。 我会报复你,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能够毁了文晴川的一生一世,我也能毁了星飒的一生一世! …… …… 白日里,她对王太后说下的那些话一句句地在她的耳边回响着,一句句地刺伤着她早已经脆弱不堪的内心。 玄栀林低下头去,乌黑的长发立刻遮盖了她洁白的面容,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只能听到她轻轻的声音。 “我对不起你,星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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