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霜,魂归忘川

烛光如豆。 略有些昏暗的光线里,映照着两张一模一样的俊美面容,只是沉睡的那个人,面容依然温暖,而站立的那个人,却寒冷如冰。 他们也曾在冰雪大漠中缩在一个大氅里取暖。 他们也曾在风沙中携手一起流浪,一起长大,却在一场劫难中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一个满腔仇恨,冷漠多疑,一个心净无尘,温暖如初。 “在大漠痛苦流浪的岁月里,我咬紧牙关发誓,这一辈子,我永远都不再心痛,不再为任何人心痛……” 叶初寒拥着沉寂如死的初雪那冰冷瘦弱的肩头,握着他冰冷的手,狭长的眼眸有着悲哀的黯然。 “我不会再让你们任何人负我,更不会让你们背弃我……即便我知道你们所有的人都恨我,恨不得我死……” 初雪的手,忽地从初寒的手中滑落…… 初寒一惊,低下头去,却看到初雪原本握成拳的手竟因为受到了初寒手心的暖气,如融化一般慢慢松开,有一小团纸,从初雪握了九年的手里无声落下…… 小小的纸团,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张纸团,在叶初雪的手里攥了整整九年,他攥着这张纸条安静地沉睡着,叶初寒却从未发现过,因为九年的时间,他从未想过要走近自己的弟弟。 凝望着那团纸,叶初寒微微怔住。 他终于还是缓缓地俯身捡起了那团纸,在自己的眼前,慢慢展开…… 雪白的纸笺上,一行淡淡的墨迹映入他的眼瞳,叶初寒的瞳仁骤然缩紧,手指一紧,几乎撕裂雪笺…… 哥,如果这是你想看到的…… 若能化解你心中之恨,纵然死于你手,我亦无怨! 胸口瞬间被惊骇贯穿! 叶初寒蓦地转头去看沉睡的叶初雪,他握紧雪笺,眼瞳中刹那间散乱的光芒如破碎的水面,止不住地颤抖。 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 叶初雪的面容苍白如雪,九年的时间,他不生不死,如玉雕一般沉睡着,乌黑的长发垂落面颊,菲薄的唇角,竟还噙着一抹宁静温和的笑容。 叶初寒的身体,却恍若僵掉。 他凝注着初雪沉睡的面容,喉间一股血腥之气涌动,内心深处却似乎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仿佛有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块块残忍地破碎开来,再也不可能愈合…… 原来如此啊! 手持雪笺的叶初寒终于明白—— 九年前,叶初雪从江南回到天山雪门,甘心情愿死在他的手里。 他以为初雪不知道那是一杯毒酒,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初雪什么都知道,他看到了哥哥眼眸中的仇,感受到了哥哥心中的恨。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哥哥释然心中的仇恨,因为从大漠中拼死归来的哥哥,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所以…… 十九岁的初雪含着笑,在哥哥初寒的面前,饮下了那杯毒酒…… “你知道……我给你倒了一杯毒酒……” 叶初寒紧紧地握着那张雪笺,怔怔地看着初雪沉睡的面庞,他伸出自己苍白的手,颤抖地落在弟弟那宁静温暖的面容上…… 剧烈的痛感吞噬他的整颗心…… 暗淡的烛光下。 叶初寒定定地看着初雪的面容,死死地硬撑着被乍然醒悟的悲伤冻结住的身体,狭长的眼眸里,那抹光芒如冰晶,一瞬也不瞬。 沉痛嘶哑的声音,犹若冷而钝的刀刃,在他冰封的心脏上慢慢划过,“即便知道我给你下了毒,你还是喝下去,你居然还是笑着……喝了下去……” 真是——天大的笨蛋啊! 叶初寒心中一阵绝望的悲恸! 那一瞬间的剧痛,难以克制,心裂如沸,却无人可诉! 在雪笺从他手中无声落地的刹那,狭长秀雅的眼眸里,那两行滚烫的泪,顺着俊美苍白的面庞,无声地长划而下…… 与君今生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哥,如果这是你想看到的…… 石椅上的叶初雪,秀雅的眼眸无声闭合,苍白的面容却依然安静温暖。 沉睡的初雪,被自己的哥哥用一杯毒酒害到如此境地的初雪,他的唇边,却还有着如此纯白干净的笑容…… 他…… 竟从未怨恨过…… …… …… 十八年前,那个月下的大漠,当他们被马贼重重包围,当他们饥寒交迫,当他们以为自己非死不可的时候。 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孪生弟弟,“初雪,你害怕死吗?” 初雪认真地看了看哥哥初寒,长长的眼睫毛下,那双眼睛清澈如星光,他略有些稚气,却很坚定地一字字地答道: “只要哥哥一直都在我身边陪着我,我就不怕死!” …… …… 沉睡了九年的叶初雪,没有孤单…… 因为他的哥哥初寒回来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和在大漠里那一段漂泊的岁月一样,他的哥哥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所以他不会害怕,不会寂寞…… 更不会……难过…… 清冷的石屋里。 叶初寒用力抱紧自己孪生弟弟冰冷的身体,就像是曾经,十岁的他抱着瘦弱的弟弟,躲在爹的大氅里彼此温暖,彼此陪伴…… 生死离别,也不过一瞬。 十八年后。 面对时光残忍地拉开了如此长的距离,满腔悔恨的叶初寒终于可以再次如此亲密,毫无顾忌地抱住即便在沉睡仍宁静微笑的瘦弱弟弟,泣不成声…… “初雪……” ********** 三日后。 天山雪门花谷洞天。 深夜。 温泉池边,七弦琴已经蒙上灰尘,再也无人调弄,夜的寒气慢慢地浸入花谷,池塘边,也有了淡淡的凉气。 披着厚厚雪裘的叶初寒,独自坐在池塘边的小桌旁,自斟自饮。 澄澈清冽的酒液在莹润的梨花杯里轻轻地晃动着,他一言不发,只是凝注着那片池塘,一杯杯地喝下去。 握着酒杯的手指苍白无力到微微颤抖。 他依靠着梅树,慢慢地喝酒,不知过了多久,落梅如雪,落满他雪白的衣衫,乌黑的长发上,亦有雪白的梅瓣。 狭长秀雅的眼眸里,潜藏着一抹清透的伤。 有人走近他,寂静无声的深夜里,但闻一声叹息。 “独饮伤身。” 漠北名医平秋水走到小桌的一旁,自己去过一个杯子,倒下清冽的酒液,朝叶初寒举了举杯,淡淡一笑。 “平秋水陪门主喝这一杯。” 梅花如雪,红泥小炉醅酒香。 几轮酒空,平秋水为叶初寒斟满梨花酒,叶初寒只是沉默地靠在梅花树下,拿过酒杯,一饮而尽,又独自拿起酒壶。 平秋水终于淡淡出声,“酒若真能浇愁,这世间又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痴男怨女?!还请门主珍重些。” 叶初寒顿住,慢慢地放下酒壶,他惘然地仰起头,望着花谷上空那一片天空,俊美的面容上一片茫然的失神。 “人生苦多,不如沉醉!” 人生苦多,不如沉醉…… 整整一十八年,他把自己关在仇恨的阴影里,仇恨所有人,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他冰冷,残酷,噬杀…… 可是到最后…… 当所有的真相都被揭开,当往事历历在目摆在眼前,他才明白,原来所有仇,所有的恨,所有的怨,不过是—— 他的自作聪明! 他的一厢情愿!! 十八年前,他以为父亲不管不顾自己和母亲,十八年后,他终于愿意去查清楚,也终于明白,那时的父亲被困于极乐神教整整五年,无法返回大漠,找寻他和母亲,直到创立天山雪门,又被黑城马贼所欺,需抢得天下武林四大至宝,才能换回他和母亲。 九年前,他用一杯酒毒倒了自己的弟弟,九年后,他才知道,他的弟弟知道那是一杯毒酒,却还是笑着甘心情愿地饮下了那杯毒酒。 三年前,他以为莲花来到天山雪门就是为了给白氏一族报仇,三年后,他才知道,她来到他的身边,守护在他的身边,不是为了报仇,却是为了报恩,只因为一句约定—— 相守到白头,永不相背! 他的恨焚毁了他的爱,焚毁了他原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一切,都已经破碎了…… 酒壶被举起又落下! 又是满满一杯梨花酒,叶初寒仰头一饮而尽,一杯酒尽,笑容悲伤苦涩,“一十八年,哭也一人,笑也一人……生命如此寂寞,只剩下我一人,如何度过漫漫余生……” 转眼间,物是人非,花谷却依然宁静。 池塘旁,月华蝶翩翩飞舞,但纵然沉醉酩酊,也再也看不到那个一直默默守在他身侧,听他奏七弦琴的纯白女子! 不知到何时,才能再见那一张水般清透的素颜啊! “平先生,你可曾有心爱之人?”梅花树下,叶初寒转向对面的平秋水。 “有……” 平秋水的眼眸如剑上秋水,透出一抹沉寂的哀伤,“她爱我如生命,我却不闻不问,直到最后,她为救我而死,我才知道我根本无法离开她,只可惜一切都已来不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的怀里,我枉称神医,却束手无策!” 他安静地说完,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慢慢地喝下去。 梨花酒入愁肠,化作一片相思之泪…… “一切都已来不及……” 叶初寒轻咳着,呼吸微微急促,却又是苦涩地一笑,喃喃地说着,“好一个一切都已来不及,她死了,你却要活下来……这样的寂寞的活着……” “很痛苦。” 平秋水的声音安静如死水,他凝望着失神的叶初寒,“这样的痛苦,门主也尝过了,只因为你以为自己错手杀了莲花姑娘,你才突然发觉,原来这世间有一种深情,选择背弃的那个人远比被背弃的人痛苦,就像活下来的人会比死去的那个人,更加得痛不欲生。” 平秋水的声音透出一抹悲伤。 只有经历过那种与心爱之人生离死别的人,才会明白,活下来的寂寞,因为这世间,再也不可能有另外一个她出现了。 人生一世,却再不见——那张清丽的容颜了啊! 梅花树下。 叶初寒沉默着,一直都没有说话,他侧过头,看着那片寂静的池塘,只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平秋水握着酒杯,他的目光也同样投注到那片池塘,缓缓地开口,“只可惜,这样的真情,我们总是发现得太晚!当我们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她的时候,她已经离开,当我们想要用自己的死换取她的生时,她却已经死去。” “平神医,我不会寂寞了……”几杯酒落,叶初寒默然一笑,对他道,“已经一十八年了,我不会再让自己这样寂寞下去了。” “……” “我会等到她来找我,等到她来,我再见到她时,我就……再也不会寂寞了。” 梅花纷纷而落。 叶初寒仰望落花,声音宁静,“待我不再寂寞之时,平神医可愿意再来天山雪门,为我医治一人。” “好。”平秋水一口答应,不问缘由。 叶初寒举起酒杯,对他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莹润如玉般的梨花酒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杯内,酒液醇香轻透,宛如霜华…… 那一夜。 平秋水不记得自己与叶初寒到底喝了多少杯酒,他只记得一向酒量很好的自己竟都有了微醺之意,到最后,甚至连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在颤。 他只记得,始终倚靠在梅花树下的叶初寒却依然宁静地看着那片池塘,手握酒杯,俊美的面孔上,还是那一抹苍白失神的苦涩笑容。 天山雪门门主叶初寒的眼中,有着深邃如万剑穿心的悲怆。 他曾在大漠的风雪中发誓,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一辈子不再为任何人心痛,却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一种情—— 活下来的人会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 生不如死! 因为真的爱她,所以放不下她,而她离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亘古悠长的寂寞伤痛。 可是! 待到他真正醒悟的一刻—— 却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平秋水心哀,他默然转眸看向那片池塘,却忽见到池塘内,竟有一朵小小莲花悄然绽放,纯白的万重花瓣,随风摇曳,那不是天山的雪莲—— 竟是江南的水莲。 在西域天山绽放的,江南水莲! 这一年,仿佛是所有恩怨的终结,这西域天山雪门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太多太多的遗憾…… 媚姬为救有负于她的慕容世家奋不顾身! 华辰为救媚姬一命,甘愿自残! 湛羽为报族仇在天山雪门潜伏,忍辱负重一十二年! 莲花为哥哥不再受辱,亲手杀死他并带着哥哥的头颅杀出天山雪门,宁死不受叶初寒救命之恩,情愿被埋于大雪之下。 叶初雪为了化解哥哥心中之恨,宁静地笑着,从容地饮下那一杯毒酒,从此后,如石雕般不生不死,整整沉睡九年…… 到如今…… 这朵莲花的背后,到底又是怎样一个凄美的故事…… 抑或者是…… 一个无法完成的誓约…… 明月当空,清辉流泻。 叶初寒始终静静地坐在梅树下,梅香满身,狭长的眼眸里,盈满刺骨的悲凉。 菊花酒冷如冰。 平秋水凝注着那朵悄然绽放的江南水莲,月华蝶在莲花旁轻盈地飞舞着,他眸如静寂秋水,慢慢地饮下一杯酒,低声道: “万般故事,不过情伤,易水人去,明月如霜。” ************ 一个月后。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 天山雪门的温泉边上,云蒸霞蔚,各种奇花异草,争相绽放,梅花树下,落梅如雪,月华蝶轻盈地在一个白衣人的身边,自由地飞舞着。 叶初寒静静地坐在七弦琴面前,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纯白如雪,他十指在琴弦上划过,整个花谷,但闻七弦琴的琴音。 琴声温柔雅致,如珠玉摇曳,却又含着春花雨落,琴韵声声,不胜凄婉,倒有满腔的寂寞遗憾,更与何人诉…… 琴音犹在,人却以非。 花谷内,琴声悠悠,回旋婉转……叹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生不过浮华一梦,乐音中一片悲伤弥漫,心如针刺,但让闻者落泪,月华蝶竟也忘记了飞舞,停留花间…… 几番风华绝代,不过是云烟过眼…… 一曲缓缓而落。 叶初寒的手指静静地停留在七弦琴的琴弦上,他凝注着那晶莹的七弦琴,唇角,缓缓泛出一抹柔柔的笑意。 “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缓缓从七弦琴前站起,慢慢地转过身,一袭白衣在繁花覆盖的地面上软软拖曳,乌发如流泉垂泻白衣,他抬眸,那一双清澈的瞳仁,映衬出不远处,那一抹素白的身影,清透无瑕的素颜。 叶初寒凝注着她,展颜微微一笑,“这么久,我还是等到你来。” 一切—— 还如初见。 寂静的花谷内,纤瘦的女孩宁静地看着叶初寒,素白衣裳随风扬起,发顶是束发的银色细带,黑发如云一般垂泻而下,眼眸清澈如水。 只是。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青光逼人的青冥剑。 叶初寒却并没有看她手中的剑,唯有凝看着她那一张清透的素颜,仿佛是要将这一刻的她,全部铭刻于自己的心中…… “你看……” 叶初寒转向一旁的池塘,指着那里盛开的一朵孱弱莲花,面容雪白,轻轻地咳着,却还是安静地一笑。 “我为你种的江南莲已经绽放了,你还记得,我曾经在这里对你说过的话么?” …… …… “待得这池塘莲花绽放之日,你可愿意像这世间最平凡的女子那样,凤冠霞披,喜帕出阁,在洞房红烛摇曳之中,温婉幸福地等待良人?” …… …… 莲花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池塘一眼,手中的青冥剑灌注内力,渐渐凝聚杀意。 繁花纷纷而落。 一袭白衣轻扬,叶初寒静静地看着那多绽放的莲花,眼中闪过一丝哀色,他苦涩地一笑,低声喃道: “我还记得我的师父曾经对我说过,在死去的灵魂轮回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忘川,那里有最清冽的泉水,被世人称作忘川水。” “……” 叶初寒抬眸看向莲花,那个手持青冥剑的女孩面容却依旧如此淡漠,他唇边的笑容,却多了一份宁静和安和。 “所有死去的灵魂经过忘川,就可以重返世间,获得新生.但在这之前,他们要饮下忘川的泉水,将前世的哀乐情愁全部忘却,曾经的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 一场争斗…… 天山雪纷飞,又有多少有情人,魂归忘川…… 现在,终于轮到了他们…… 莲花平静地举起手中长剑,对准轻咳的叶初寒,青冥剑轻啸,带来的阵阵冷风自花谷内呼啸而过。 “拔剑——” 叶初寒凝注着满腔悲愤的莲花,他缓缓地点头,微微一笑,“好。” 苍玉剑晶莹剔透,自他雪白的广袖间滑落,落于他苍白修长的手里,他看了看不远处的莲花,轻轻道: “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莲花眼神一变,凌厉的杀气自眼底迸射而出,她足下一点,身若白鹤掠出,青冥剑一声长啸,直刺叶初寒的胸口,寒意煞人。 雌相思蛊虫已经助她练成高深内功,纵然还不是叶初寒的对手,却也可以在相思虫将她反噬致死之前,拼死一搏! 在莲花飞掠而来的瞬间,叶初寒的身形同时平地掠起,身若游龙出海,迎向莲花,纯白的衣裳沾染上花的清香,随风扬起,宛若飞仙。 在两人身形飞掠,在花谷上空,同时挺剑刺向对方,疾刺对方胸口,剑式迅疾无比,欲夺对方性命! 生死系于一线! 叶初寒的眼神却一片柔和,他终于可以再一次看到,那个他不敢爱,却又无法自控,不得不爱的女孩纯白的素颜…… 眼前似有篝火闪动。 他永远都不会忘怀那一夜,大漠的风霜刻骨,暖暖的篝火旁,她望着无所顾忌欢笑歌舞的他,盈盈一笑,如芙蓉绽放,轻透无瑕…… 生死枯荣,宛如一梦! 只是那一瞬无瑕纯白的笑容,却仿佛还近在眼前…… 花谷上空,繁花纷飞,两人飞掠的身形渐渐接近…… 苍玉剑与青冥剑相擦而过,直取对方胸口,却终还是苍玉剑快了一招,以至莲花胸口,只不过一瞬,莲花眼眸一哀,知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 就在那一刻。 即将刺入莲花胸口的苍玉剑却忽地光芒大盛,自剑尖起,被叶初寒用浑厚内力催化,一块块地破碎,直至剑柄,而他本人,竟微微张开手臂,径自朝着莲花手中的剑撞上来,青冥剑长啸一声,直接没入叶初寒胸口! 咔嚓—— 青冥剑刺穿血肉,直直地刺入叶初寒的心脏,剑刃自他胸口穿过,顿时爆开漫天血雾,青冥剑直没入柄,莲花身体猛震,一阵惊惶地瞠大眼眸,身随剑势不得以而向前,竟然被叶初寒揽在怀里。 两人的身形,从花谷的上空,无声落下。 莲花一直都被叶初寒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将他刺穿,而他,却在生死一刻,废弃自己的剑,将她深情地抱在了怀里。 从此,参商永隔! 莲花怔怔地被他紧拥在怀里,那个怀抱出奇的温暖,温热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浸透两人的雪衣。 她抬头看他。 叶初寒同样静静地凝望着她,悲戚的眼神里,却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 她的目光凝固如冰晶,声音如梦般迷惘,“为什么?” 叶初寒的血,狂涌如泉。 他颤抖着抱紧她,面如死灰,他痛苦地喘息着,唇角一片鲜血淋漓,只是狭长秀雅的眼眸里,那一抹笑容,温和无比。 “莲花……” 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秀雅的眼中有着微弱的笑意,吃力地低下头去,在怔仲的她纯白色的面颊上印下一个吻。 他深深地吻着她,热切颤抖。 那是很温暖的一个吻,在生命即将消散的一刻,他将自己最后残存的一点温暖留给了她,也终于可以这般,毫无顾忌地触及到她。 他吻了她。 即便从此参商永隔! 即便从此要长眠在冰冷的天山雪中! 只要让他拥有了那一瞬的吻,那一瞬的她,那一瞬的温暖,黄泉路上,他就再也不会寂寞忧伤了。 “……我……爱你呀……” 叶初寒支撑着,吃力地微微一笑,在她的耳边深情真挚地轻声说着,两行滚烫的泪水却随之滑落他惨白的面颊。 他胸口的血,沸热如岩浆。 血从他的咽喉不断地涌出来,他的呼吸,沉痛涣散。 莲花从他的怀里抬头,她的双手全都是他温热的血,她凝注着他煞白死灰的面容,眼眸里满是哀戚之色。 “太晚了……” 对不起…… 这样的爱,却已经来得太晚了…… 她曾千里跋涉,来到天山雪门,与他朝夕相伴,只为了一句誓言,一声最爱,相守到白头,永不相背。 即便最后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找错了人! 可是—— 她是真的等待过他,真的爱过他! 他却从未如此认真地回应过她! 那个在大漠里流浪挣扎的少年,在漫长痛苦的成长岁月里,用仇与恨将自己的心包裹起来,不容任何人靠近,他冷漠嘲弄了她的爱,他怀疑她,伤害她,毫不留情地将她拒绝,残忍并且不动声色地一次次地摧残了她的感情! 甚至不惜将她逼上绝路! 莲花终于战栗着伸出手来。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双手被岩浆般奔涌的鲜血烧灼的滚汤如火,她将他从自己的眼前慢慢地推开。 她将他推开,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 叶初寒颤抖地站立着,他颓然地笑一笑,宁静而又沧桑。 莲花依旧稳稳地站着,眼眸瞠的很大很大,却是一眨也不眨,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缓缓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了花谷外。 叶初寒看着她转身,看着她离开…… 他踉跄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终于口中狂涌鲜血,在莲花的身后,无力地栽倒在铺着厚厚落花的地面上,阵阵花浪随风而起,纷飞如天山的雪。 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莲花……” 在即将陷入永远沉睡的最后一刻,叶初寒眼神涣散,颤抖着凝盯着那一抹渐渐远去的素白人影,他的手吃力地探出,泪如雨下…… “……莲花,忘川轮回……下一世,我定会……早一点来到……再也不会如此晚的……爱你……” 人世千般情,忘川如云烟…… 纵有万种憾,不过轮回偿…… 在大漠黑城马贼手中苦苦挣扎的少年,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去,哭喊着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少年,在阴暗的石洞里靠着杀人才能活下来的少年,在冰雪夜帝苦熬六年光阴,满腔仇恨只为复仇的少年! 二十八年的人生,却有十八年在不动声色的恨,伤害,猜疑中度过…… 惟有最爱之人离去的身影,才惊醒了他多少年霜结寒冷的梦! 这一世的爱,终究来得太晚。 远去的那个素白人影,再也没有回头,散乱的梅花却落得更加急了,犹如飞雪,遮盖了花谷的天空…… 花谷冷风起…… 血流如注,染就层层花瓣…… 叶初寒眼中最后的一束光芒凝滞冻结,他的手软软地垂下来,落在厚厚的花瓣上,菲薄的唇角,那一抹苍白失神的笑容,却永远的凝固…… 天山冰寒,忘川水冷,与爱生生错过一世的叶初寒,终于可以不再寂寞,不再痛苦,如此安静地进入了悠远的长眠…… 在亘古的时光里,他亦会如此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到来…… 世人皆言有忘川。 一口忘川水,忘记世间千般情,万般恨…… 但纵然饮尽忘川水,我也不会忘记这尘世间,还有如此清透的素白容颜,更不会忘记,曾经最美的那一瞬…… 你白衣如雪,眉目静好,身后繁花盛开,如重云深处,我素衣乌发,眉宇含笑,七弦琴乐音不绝…… 来世相逢,亦如……今世初见……

西苑石屋的门被用力地撞开。 叶初寒踉踉跄跄地走进来,一个呼吸间,已经双足不稳地扑倒在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再一次狂涌而来。 与莲花的对决,加速了白氏连心蛊蛊虫的反噬! 叶初寒扑倒在地,无法动弹…… 胸口热浪涌动,体内一股真气在瞬间倒行逆施,仿佛全身经脉错乱,叶初寒剧痛难当,身体猛烈的一颤,鲜血从他的口中狂涌出来…… 全身剧痛如万箭穿心!! “啊———!!” 叶初寒的声音痛苦而凄厉,噬心裂肺般的疼痛让他恨不得马上死去,森寒的冰冷冰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这一刻,即便有着绝世的武功,又有何用?!! 白氏连心蛊相思蛊虫的反噬,居然是如此的惨烈决绝!全身的疼痛似乎已经进入骨髓之中,没有缓和的余地,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理智…… 叶初寒痛苦地喘息着,颤抖着抬起头来,看着石室里那个被锁链锁在石椅上的人影,苦涩地笑出来。 “你一定是恨不得我快点死……对不对?” “……”坐在石椅上的那个人,那张安静的容颜,沉寂默然。 叶初寒颤抖着冷笑,“可惜,我叶初寒……还没有那么容易就死掉……这个世上,除了我自己,谁也不可能杀死我……” 他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 蹒跚着转过身,咬紧牙关一步步地挨到了石壁前,伸出手拉开一个格子,暖暖的玉光便从他的指尖映射出来…… 天下至宝,九王玉炔! 利用九王玉炔的神力,稳住自己紊乱的内息,压制白氏连心蛊的反噬之力! 他决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然而。 就在他的手触到那弯九王玉炔的一刻。 他剧痛难当的身体陡然一震! 身后—— 凛冽的杀意如汹涌的大海一般呼啸蔓延开来,叶初寒震惊地转过身,只见一道黑影自石椅上跃起,长剑鸣啸,劲猛疾冲,刺向叶初寒! 那全力一击,排山倒海一般的澎湃的劲力竟是势不可挡,所过之处,石壁崩裂,叶初寒在回头的刹那面容变色,竟忘记了躲避! 石椅上的人,居然活过来了! 那一剑,直刺入叶初寒的胸口,森寒的剑尖自他的后背穿出,强大的劲力让这一剑循着来势继续向前,狠狠地将叶初寒定在了石壁上! 生死! 不过一瞬!! 血从叶初寒的口中喷涌而出,漫天血雾中,他看清持剑给他狠狠一击的那个人,那个人,有一双漆黑如铁的眼睛。 “……湛……羽……” 石椅上的人,并没有活过来。 叶初寒却被钉在石壁上。 一身黑衣的湛羽稳稳地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动也不动,保持那一剑刺出的姿势,青冥剑贯穿了叶初寒的胸口,血,从青透的剑锋上汩汩落下。 从一开始,他潜伏在石椅后,就是把握这一瞬的时机,给予叶初寒致命的一击,猝不及防的叶初寒,被连心蛊相思虫反噬痛不欲生的叶初寒,误以为石椅上的人活过来的叶初寒! 决躲不过他这一剑! 而因为莲花的离去心志大乱,被连心蛊折磨到痛不欲生的叶初寒,又怎会察觉到有人潜伏在石屋内,伺机杀死他! 石屋内,一时之间,死寂一片! 叶初寒痛苦地喘息着,每喘息一下,就可以感觉到那柄剑割破自己血肉的冰冷,他被钉在石壁上,眼珠清冽,冷冷地看着湛羽。 “你……为何要我死?” 即便要死,他也要死得明白! “天山雪门,欠我一份血债!” 湛羽握紧青冥剑,眼神又透出几分冷冽的寒意,却有着从未有过的亮彻,“白氏连心蛊,神魔鬼莫挡!我姓白!!” 一瞬。 叶初寒全都明白了。 “白……”叶初寒低声念着,喘息得更加困难,唇角血流如注,“湛羽……原来你是白氏的人……难道是白氏公子白榕……” “没错!当年为抢夺白氏连心蛊,血影四煞一夜之间连毙名门白氏一家一百一十三条人命!江湖中人只道血影四煞手段残忍,却不知一切都是天山雪门暗中计划安排!我在天山雪门忍辱负重,也不过是等这一天,手刃仇人!” 叶初寒的眼眸一片尖锐的空茫。 湛羽用力,那青冥剑又绞进叶初寒血肉几分,冷声道:“你爹叶征灭我白氏满门,现在父债子偿,叶初寒,你认命吧!” 他的眼中发出冰冷的光辉,手臂待要用力,忽听叶初寒一声清冷的低笑。 “湛羽,你以为你杀得了我么?!” 一语刚落! 叶初寒的眼中,一片凌厉的光芒疾闪而过,他一手按住没入胸口的青冥剑剑刃,一掌已经击出,直劈如矢的一掌,巨大的力量自他的手掌下吞吐而出,狠狠地击中湛羽的胸口! 轰然巨响! 森寒的青冥剑自叶初寒的胸口飞出,湛羽握剑踉跄倒退数步,面容惨白,唇角亦有可怖的鲜血涌出…… 相比于他,叶初寒受的伤,更加惨烈。 与莲花一战未歇,连心蛊反噬的剧痛还未逝去,胸口又遭受重创,内脏破碎,叶初寒全身真气逆行而上,钻心的疼痛进入五脏六腑。 真气无法护体,反为害自身!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叶初寒瞳仁缩紧,点足一掠,雪白的身影自石屋内箭一般掠出! 掠出石屋,叶初寒的足尖刚刚点地,身后已经传来青冥剑破空之声,身中一掌的湛羽居然紧追不放,青冥剑灌注了深厚的内力,夺命剑法凌厉无比。 叶初寒在转身的刹那,全身光芒大盛,出鞘的苍玉剑以化成一片光幕,如紫虹闪电,瞬息万变的剑式反击向湛羽,招招致命! 花谷内,一片肃杀。 因为此地乃是叶初寒私人之地,天山雪门弟子尽皆在外把守,竟不知谷内凶险陡生,叶初寒命在旦夕,娇柔的侍女花容失色,急奔各处躲藏,唯逃命而已。 两人凌厉的剑风,每一招都将生死系于一发,直震得梅花如雨一般落下。 在天山雪门,湛羽的剑术内力,仅在叶初寒之下。 这一场血斗,双方都以生命为赌注,湛羽虽身中一掌却内力尚存,实力犹在,而叶初寒却已是强弩之末,连心蛊的疯狂反噬足以杀死神魔! 嚓—— 青冥剑一声长啸,反切叶初寒咽喉,叶初寒身形掠出,在躲过那致命的一击之后,终于踉跄单膝跪倒在地,手撑苍玉,面如死灰,他的伤口血如泉涌, 他已力竭! 湛羽疾步上前,青冥剑直指叶初寒眉心,英气的面容上一片冰冷的傲然杀气,“叶初寒,你杀的人太多了,今日终于轮到你了!” 叶初寒抬头看他。 他眼瞳依然有着淡淡的清光,乌发流泉般划过白衣,那一张如修罗之鬼般俊美的面容上,居然缓缓浮现出一片静静的笑意。 “湛羽,你杀不了我。”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刀下之囚!” 湛羽冷冷地蹙眉,青冥剑缓缓下移,逼近了他的咽喉,划出一道血红色印痕来,叶初寒苍白的肌肤上,那一线血红惊心动魄。 “当年你的父亲灭我白氏满门的时候,就该知道总有一天,白氏后人的剑会指到你面前来的!” 湛羽的声音,带着坚韧的冷冽! 叶初寒却微微一笑,低低地说道:“你动手吧,用你的青冥剑刺穿我的咽喉,报你白氏的仇!” 他一语未落,身形倏地后倒,苍玉剑已经出手! 湛羽纵身而起,避开苍玉剑的一击,花谷内的梅花被湛羽的护身真气激的纷纷扬扬,他青冥剑灌注浑厚内力,杀意如海,朝着叶初寒的咽喉直刺而去! 这一击,他拼尽全身真气内力,强弩之末的叶初寒断然是躲不开的! 大仇即将得报! 就在那一刻!! 面对劈空而来青冥剑,鬼门关就在眼前,叶初寒却动也不动地靠在那里,妖冶菲薄的唇角,有这一抹残忍绝美的笑,无声绽放…… 唰—— 肃杀的花谷内,忽地闪过一道刺目耀眼的金光,带着开天辟地一般的力量,快如闪电,径奔湛羽的胸口—— 湛羽的眼瞳不可思议地瞠大,“无色……” 那一字还未吐出—— 恍若迅龙一般的无色箭挟万狂之势,凝聚湛羽刚刚一击那毁天灭地的真气杀意,一箭破空而来,贯穿湛羽的胸口,刺穿身体! 凶猛的箭势犹未止歇! 湛羽的身体随着贯穿胸口的无色剑朝后飞出,后背狠狠地撞到了梅花树上,无色箭穿过湛羽,力透树干,将他钉在梅花树上。 湛羽的身体一震,悬在半空中,胸口的鲜血汹涌而出,爆出漫天血雾! 剧痛难当,他颤抖着抬起头来。 漆黑如墨的眼珠里,映入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女孩,一袭白衣随风猎猎作响,手握上古神兵玄兵弓,在射中他的那一刻,她的面容雪一样惨白,满眼悲哀。 冰冷的泪水顺着湛羽的面颊缓缓滚落,混入他唇角涌出的鲜红的血液中去…… 莲花…… …… …… 她抬头望着湛羽,烛光盈盈,映照着她纯白无瑕的面孔,透出一抹美丽的柔光,恍若一个温暖的梦。 “爱了就是爱了,你可以枉顾任何人的爱,只为他一个人痛苦难过,你可以辜负任何人的情,只为他一个人牵肠挂肚,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就算是伤害自己身边的人,也在所不惜! …… …… 原来为救叶初寒而伤他之人,是……莲花啊! 原来这就是她的……在所不惜! 望着浑身鲜血的湛羽…… 莲花的手中的玄冰弓在抖,她的手在抖,她的全身都在抖,就在叶初寒生死一线间,刚刚赶回来的她没有第二种办法,也根本没有思考的机会,唯有本能地举起玄冰弓,在一瞬凝聚湛羽的真气杀意,凝成无色之箭,刺穿湛羽。 千钧一发! 为了救叶初寒,她只能这样做! 梅花,无声飞舞…… 花谷内,只有莲花一个人是站着的,她握着手中的玄冰弓,手指已经麻木僵硬到完全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梅树上,是被无色箭钉住,一身血色的湛羽。 鲜血淋漓的湛羽恍惚地望着手握玄冰弓呆站在那里的莲花,看着她骇白的面孔,猩红的鲜血狂涌出他的嘴唇。 “……莲花……” 我明明对你说过—— 既然已经走了出去,就不要再回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我只是……我不想伤你……” 莲花抬头仰望着血淋林的湛羽,素白的容颜一片绝望的悲伤,她宛如一个孩子般簌簌战栗着,不敢相信自己在刹那间所做出的一切。 她杀了湛羽!!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的……湛……”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那一秒!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竟是如此的突然残忍! 撕裂般的疼痛自她的身后贯穿她的左胸,莲花的眼瞳猛地一震,一张素颜刹那间失去所有的光彩,泛出一片死灰般悲恸的颜色。 一把冰冷的剑刃从她的身后洞穿了她的左胸,血如泉涌…… 那把剑竟是…… 苍玉剑!!! 莲花全身冰凉。 她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颤抖着,缓缓地……转过头去,泪水却无声地漫出眼眶,而那一个回眸,就像是一个轮回般漫长可怕…… 叶初寒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修长的手中,是水银般晶莹剔透的苍玉剑,苍玉剑刃上,有细细的血顺着白骨般的剑刃缓缓流下,那是莲花的血…… 面对莲花惊骇的双眸,叶初寒却完全没有了刚刚垂死挣扎的样子。 他平举着手中的苍玉剑,狭长秀雅的眼眸一片沉冷死寂,分外冷静漠然地看着莲花震惊的瞳仁。 “莲花,你不要怪我。” 他霍然收剑。 莲花重重地跌倒,血流满地,她一只手哆嗦着捂住自己破碎的左肩,血水从她的手指间弥漫出来,她仰望着叶初寒,眼珠悲凉如大漠上独自开放的红棘花。 “……你……要杀我……” “你总有一天会背叛我!” 叶初寒苍白的面颊冰冷如雪,身形笔直,稳稳地站在了莲花的面前,“所以我宁可把你杀了,也不会给你离弃我的机会!” 背叛…… 莲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心痛如绞,“我……怎么会背叛……你……” “你会的!” 叶初寒缓缓地俯下身,捏起了莲花苍白消瘦的下颔,他的手指冰冷的恍若冰雪,苍玉剑的剑尖指向了钉在梅花树上奄奄一息的湛羽。 “当你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你就会背叛我,你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杀了我,恨不得将我五马分尸!也许即便是那样做,都不足以泄你心头之恨!” 叶初寒眯起的眼神如野兽一般残忍。 面颊被他冰冷的手指捏住,莲花的瞳眸一片惊骇,她似乎要扑倒下去,但是叶初寒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箍在怀里,强迫扭转她的头,让她去看被她一箭钉在梅树上的湛羽。 莲花哆嗦着望着垂死的湛羽。 “你看到被你一箭贯穿的湛羽了吗?” 他狭长的眼眸中一片冰冷的光,将她抱在怀里,俯首在她的耳边淡淡语道:“你应该想不到吧?他可是白氏的人呢,白氏遗留下的孤子白榕,你还记得吗?” 如被惊雷劈中!! 最末的一个名字让莲花的身体如同恐惧的小兽一般战栗哆嗦起来,她瞪大瞳眸看着盯在树上的湛羽,看着他那张曾经英气勃勃的面孔,看着鲜血浸透他的身体…… 她的眼珠是一片空旷茫然的颜色,全身却如筛糠一般颤抖着…… 湛羽…… 他是白氏的人,他是白榕…… 这个世上,原来真的有如此残忍决绝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疯狂了…… “当年白氏一族血案,江湖中都以为是血影四煞所为,却无人知晓那可是天山雪门在幕后一手操纵的杰作呢。” 叶初寒感受到了怀中的她绝望惊骇的颤抖,他却依旧冷冷地笑着,眼眸中一片森寒冷漠的妖娆,缓慢地讲给她听,“他啊,是来报当年白氏被灭族的仇,只可惜,却被你一箭钉死在那里! 叶初寒的话,一字一句,如利刃一般刻在了莲花的心上。 “你是不是想起他了呢?” 叶初寒残忍地抱紧她冰冷战栗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苍白的女孩置身于一片血腥之中,他捏起她的下颔强迫她看着垂死挣扎的湛羽,低低地一笑。 “莲花,你来到这里,不过也想杀了我!!难道你以为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当年白氏族里死里逃生的那个孤女,就是你啊,白萱!” 白萱——! 钉在梅树上的那个垂死人影,在闻听叶初寒的话语刹那,陡然一震! 眼前的视线一阵模糊…… 滚烫的泪水自莲花灰白的面颊滚落下来,汩汩如小溪一般流淌,她怔怔地看着血色的湛羽,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血淋淋的伤口,带来钻心裂肺的剧痛…… 是! 她的真名不叫莲花,她是白氏的遗孤,她是白萱! 她一箭刺穿的,是白榕! 她亲手杀了白榕,为了救白氏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居然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这一刻,她是应该死的,她就算是死千次万次都不足以赎清自己的罪孽,她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望着惊骇的莲花,湛羽的眼神却慢慢地安静下去。 忘记了那洞穿自己的一箭,他凝注着苍白的莲花,眼眶中,似乎有着比胸口的血更加滚烫的液体,慢慢地滑落下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莲花有着那样深沉的情愫,为什么自己总是要情不自禁地在意她,保护她,为什么每一次看到她难过,他都会如此的痛苦…… 白萱…… 原来莲花就是他的小妹,他一直念念不忘,魂牵梦绕的小妹,白萱啊! …… …… 那一夜。 当他的剑劈向慕容慈的时候,却堪堪停住! “为什么要为慕容家这么拼命?!”在最后一刻,他这样问视死如归的她,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我是慕容胤的妹妹,因为慕容胤是我哥……他是我的哥哥,我的亲哥哥……” 慕容慈面对湛羽的刀光,一脸的无惧,“像你这样冷血的人,你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只要能够救我哥哥,我会付出我的一切的……” …… …… 慕容慈说他不懂,其实她说错了…… 他是懂的,失去自己的亲人是怎样的绝望和痛苦,正因为他懂得,所以……他才放走了慕容慈…… 因为他也有一个小妹,他最最深爱的小妹,在白氏的劫难中走失,即便他踏遍大江南北,都无法找寻到她,他甚至绝望的以为她已经不在人间,却万万没有想到…… 原来…… 那个叫做白萱的小妹,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 梅花树上,无色之箭森寒无比刺入湛羽的心肺! 他的身体悬在风中。 血如雨一般从梅花树的枝杆上落下,湛羽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凝注着失魂落魄的莲花,似乎要把她的样子牢牢地印记在自己的脑海里,而毫无血色的唇边,居然是一抹微微的柔和笑容。 “……小妹……” 他对战栗惊惧如小兽一般的她,微微一笑,仿佛是积攒了所有的力气对她一字一字艰难地诉说道:“……要……活着……” 一言未落…… 湛羽的力气已经用尽,他的头朝着一旁无声地沉下,双眸慢慢地闭合,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去…… 梅花树下。 一阵风忽然刮起,肃杀的花谷内,溅血的梅花纷纷扬扬地遍布半个天空,带着湛羽那一线残忍的血红,漫天飞舞…… “哥———!!” 在湛羽的头垂下的一刻! 被叶初寒抱紧的莲花爆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喊,胸口的血气翻涌如海,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出来,她双眸一闭,直直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地牢里。 莲花呆呆地站立着,手握青冥剑,青冥剑上血珠不住地滴落,她颤抖着跪下来,面对着钉在石壁上的那具无头的尸体,深深地磕下头去。 她答应他,将他的头颅带去雪崖,向白氏一族的灵魂谢罪! 她站起身,怀抱着湛羽的头颅,带着满眼的泪水转过头,走出地牢。 身后,是秃鹫撞破木窗的声响,无数只秃鹫飞入地牢,带着阵阵冷风,秃鹫争相快意地吞噬那具被钉在石壁上的无头尸体,死寂的空间里,有着骨头被吞嚼的恐怖声响。 莲花站在牢门前。 她握紧手中的青冥剑,华丽的嫁衣垂落地面,水一般软软拖曳,鲜红却犹如大漠中的火般燃烧盛放的红棘花。 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低下头,轻吻怀中湛羽血污的面颊,伤痛绝望的泪水从她的眼眸中滴落,落在了她怀中已死去多时的容颜上。 她含泪微微一笑,“哥,咱们回家。” 那一日。 天山雪门的弟子都不会忘记在地牢处发生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轰! 只听得震天介大响,犹如炸药破洞,坚不可摧的地牢石门被一股强劲的内力由内自外击开,顿时间,地牢前,一片砂石惊天迸飞,烟尘弥漫。 莲花面容冷漠地站在被震开的地牢门口。 一身华丽的红色嫁衣随着天山冷风飒飒作响,乌发飞扬,她左手青冥剑,右手微微弯曲,怀里抱着的竟是——湛羽的头颅!! 天山雪门的弟子俱都惊住。 莲花面容雪一般的白,剑指那些惊呆的天山雪门弟子,怀抱湛羽的头颅,眼神里透出凌厉的杀戮之光。 “谁敢拦我?!!” 青冥剑一声长啸,杀意腾腾。 一时之间,天山雪门弟子无一人敢上前来。 莲花眼神雪亮,抱紧湛羽的头颅一步步朝前走,大红嫁衣随风猎猎作响,她每向前一步,天山雪门弟子都向后连退数步! 地牢门前,竟是鸦雀无声,死一般地静寂。 “拿下她!” 死寂里,忽地一声厉喝出来,执法老人杜衡现身,挥斥左右大声喝道:“不论是生是死,马上把她给拿下!!” 天山雪门弟子在震惊的茫然中回转顿悟,纷纷拔剑出鞘,将莲花围在中间,片片刀光划破长空,一拥而上。 莲花眼神凌厉,抱紧怀中头颅,杀意顿生。 混乱之中,只听得一迭声的惨叫,天山雪门弟子竟在还未出招就已经被莲花制服,尽皆倒下,长剑纷纷落地,握剑之手血流如注,杜衡不禁大惊失色,门主明明已经废了她全身的武功,她怎会还有如此之能?! 居然可以破天山雪门弟子的围攻! 地牢前! 满地血红!! 但见莲花一袭红衣火般燃烧着,眼眸寒冷,自围堵她的天山雪门弟子中疾冲而出,手上寒光连连,锋利噬血的青冥剑早已经削断了无数天山雪门弟子的手腕。 天山雪门的弟子从四面围来,却越聚越多,仗着人多势众,剑光摄人,如骇浪滔天,朝着只是孤身一人的莲花紧逼上来,莲花却无惧无畏,眼神深冷,手中长剑,却是一剑快似一剑,狠辣无比,全指对手要害,剑尖颤动如梭,血光飞溅浸透泥土,一路冲杀,雪门弟子惨号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之间,她以至杜衡眼前。 眼前斗然寒光闪动,直刺眉心,杜衡慌忙凝神,持剑迎敌,当下格开莲花的一剑,握剑的手臂竟然一震,他心念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莲花居然有如此强劲的内力,青冥剑在她的手中,光芒辉映日月,杀戮之气令人胆战心惊。 “让我走——!!” 双剑交锋间,杜衡听到了莲花那仿佛含着无比绝望的嘶喊,她的乌发随风飞扬,红衣如雪,怀中紧抱着湛羽的头颅,眼眸有着一抹惊心动魄的执著,火一般地燃烧她最后的心念和理智,恍若梦呓般不断重复地喊道: “让我走————!!” 那是近乎于癫狂而不顾一切的目光! 杜衡没有由一慌,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他纵身退后,躲过莲花凌厉的一剑,对闻讯从各处赶来,越聚越多的天山雪门弟子大声喝道: “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天山雪门弟子群拥而上,何止千计! 莲花眼中一片冷光,青冥剑见血青光大盛,漫天青光,杀意昂天,她满腔悲愤顿时间如巨浪一般翻天云涌而来。 心念如电,陡然一转! 她的身影已经被千名弟子包围,剑如雨下,莲花面容雪白,抱紧怀中头颅,眼神冷冽,青冥剑剑身一震,发出龙吟一般的巨响,毫不留情地斩杀前来阻挡的天山雪门弟子! 那一场血战—— 直杀得血流如海,天地变色! 杜衡眼看着天山雪门弟子凄惨地一片连着一片倒下,惨嚎不断,血如雨般浸透下山的路,惨烈的女孩一身鲜血自数千人中杀出一条血路,风一般地想要掠出重围,所过之处,拦阻的天山雪门弟子无一幸免,血溅当场! 他忽然浑身一阵颤栗。 那个女孩恍若走火入魔,凛冽的杀意火般熊熊燃烧。 “让我走————!!” 面对越聚越多的天山雪门弟子,她嘶声狂喊,乌发飞扬,遍身鲜血,大红嫁衣已被血浸的透湿,青冥剑寒光逼人,如银蛇般四处斩落,剑气纵横,竟无一人可以匹敌! 血雨飞溅! 如此奋战,终有力竭。 一名天山雪门弟子乘莲花剑势略微一缓稍稍喘息的刹那,长剑迎面刺来,直刺莲花心窝,然而一剑还未到,那名弟子就已经看到了莲花怀里那颗宁静安睡的头颅,那一剑刺来,竟是对准了头颅的天灵盖。 莲花一惊,左手持青冥剑抵抗其他人来不及救援,心下一横,只为护住怀中湛羽的头颅,竟闪电般急速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接下那一剑, 唰! 剑已经刺入后心,几点鲜血迸出,莲花眉头紧蹙,霍地转身,一剑逼开那名天山雪门弟子,不顾一切径往山下奔去!! 一道白影,在莲花的眼前,如闪电一般疾闪。 冷风骤起! 苍玉剑如水银倒倾,剑气突炽,在莲花的面前划开一道光幕,封住她的去路,唰!唰!唰!不多不少七招精妙剑势,将莲花重新逼入天山雪门的重围之中。 叶初寒站在重围之外。 他一身白衣随风猎猎作响,苍玉剑晶莹剔透,稳稳地握于他的手中,一双狭长的眼眸望向红衣如火,遍身血迹的莲花,目光如剑上秋水,透出清冽的锐利和深邃。 “你走不出天山雪门!” “你休想拦我——!!” 迎向叶初寒,莲花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一滴泪,那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怀捧着滴血的头颅,在狂风中坚强站立,任凭风如刀割,却不肯退却半步。 叶初寒的目光慢慢地从她苍白的面容上划过,再慢慢地下移,停留在她紧抱在怀里的那样东西上,待看清那是湛羽的头颅时—— 他的身体竟然一震! 狭长的眼眸迅速泛上一抹极度震惊的光,他在刹那间失神,惊愕地抬头看满眼悲愤,犹若疯狂的莲花,声音一颤。 “你……” “你让我走——!!” 怀抱她亲手切下的滴血头颅,鲜血浸透的大红嫁衣迎风而舞,莲花死盯着叶初寒,悲愤绝望的声音,惨烈决绝! “让我离开这里————!!” 青光大盛的青冥剑上,鲜血一行行滴落…… 在叶初寒恍惚之间,莲花身形一转,已再从重围中疾冲而出,青冥剑灌注着浑厚的内力,直逼叶初寒,左右弟子皆无人可挡这追风逐电般的凌厉剑法! 杜衡心惊,“门主——!” 叶初寒正自震惊,这一剑袭来,他本能躲开,却只见眼前一团红影如火般闪过,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鲜艳的红色嫁衣,自莲花身上落下,在叶初寒的手中,迎狂风飞舞…… 从他眼前掠过的莲花一袭雪白长衣,乌发飞扬,她纵身掠上了一匹无人乘骑的白马,怀抱湛羽的头颅,手握青冥剑并揽住缰绳,那白马一声长啸,径往天山最高雪崖奔去! 叶初寒捏紧了手中的红色嫁衣。 那是她还给他的! 寒意一寸寸地爬满他的心,一抹凛冽浮上他的眼瞳,就连他的声音都不禁染下了几分颤抖得森寒。 “把她给拦下——!!”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要将她逼回! 叶初寒一声令下! 数以千计的天山雪门的弟子便举剑分几条路径奔上了天山雪崖,洁白的雪山,锋利的刀刃,天地间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色的骏马在崎岖的雪路上疾快的驰骋着。 越到天山高处,马行越慢,后面嘶喊追杀之声却越来越清晰,莲花头也没回,抱紧怀中头颅,放开缰绳,足下一点,径从马背上掠起,施展绝顶轻功弃马而去,她衣袂飘飘,身若白鹤,在冰雪中飞掠而去…… 万丈雪崖,已经映入眼帘…… 莲花微微气喘,看了看怀中的头颅,那张血迹斑斑的头颅,却还是如此宁静安详地沉睡着,她白衣带血,血红如点点梅花,低哑艰难地开口。 “哥,咱们就要到家了……” 足下一点冰石,她负剑提气纵起,身形变幻,一瞬已在数十丈之外! 在她的身后。 数千名天山雪门弟子杀上天山,嘶喊惊天! 苍茫沉睡了千年的天山冰雪,从未有过如此的撼动和惊颤! 杜衡忽地止住脚步,只觉得脚下一望无际的雪地开始隐隐震颤,天山亘古千年的冰雪似乎复苏过来,隐隐有着轰轰之声传来…… 这是…… 雪崩前兆!! 他大惊失色,慌忙对着那些冲上天山的雪门弟子声竭力嘶地喊到:“回来——!!全都撤回来——!!” “全都回来————!!!” 轰隆隆——!! 天山亘古沉寂千万年的冰雪,就在那一刻,苏醒过来。 天山雪门冲上山的弟子中,没有人听得到杜衡的声音,却清楚地看到,庞大的积雪自山顶呼啸而下,巨大的轰隆之声振聋发聩,白蒙蒙的雪花铺天盖地而来,整个天山恍若发怒了,在瞬间炸裂开来…… 飓雪直下三千丈!! 天山雪门弟子弃甲丢刃,疯狂地朝山下奔逃,恐怖的雪崩速度越来越快,可以瞬间吞噬人的生命。 叶初寒却看到了位于半山上的莲花。 眼看着雪崩体自山上呼啸而来,她竟然恍若未见,疯了一般地继续运用绝顶轻功朝山顶奔去,从容赴死! “莲花——!!” 大雪弥漫中,叶初寒一声惊喊,身若游龙,快如闪电般朝着就快被大雪淹没的那抹白色身影掠去! 几个起落间,他已近她身后。 “莲花,跟我走!” 修长的身形凌空而起,身负绝世武功的他自空中伸出手来试图抓住那抹雪白的影子,想要将她带出危险! 然而。 就在那一刻。 莲花忽地转过头来,大雪纷飞中,她原本空茫的眼神此刻却雪亮如闪电! 眼看着叶初寒的手自半空伸来! 她霍地伸出手,积聚全身内力,迎向他伸出来的手,毫不犹豫地对上她狠辣的一掌,叶初寒猝不及防,硬生生地与她对上一掌! 那一掌,灌注了她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内劲,却远远不是叶初寒的敌手,反而受到他护体真气本能的反击,莲花的身体一震,在他护体真气一击之下,虚软的身体不由自主径自向后斜飞出数丈! 雪崩体犹如直泻而下的雪龙,瞬间将她淹没! “莲花————!!!” 天山之巅,忽地响起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悲愤如血啼!!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居然错手一掌将她击出,瞬息间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叶初寒的脑海刹那间惨白一片,他忽地全身力气尽失,心胆欲裂,眼神几近疯狂,浑然不知身后的杜衡已经迅速扶起他的身体,朝着山下疾冲! 那一日。 沉积千年冰雪的天山终于苏醒了。 冰川崩裂,庞大的雪崩似乎是从天而降,宛如雪龙澎湃呼啸,腾云驾雾,声势凌厉地倾泻而下,吞噬了一切! 天山一怒,撼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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