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离合总结全书,毒蚁围攻

必赢手机登录网址,悲欢离合总结全书,毒蚁围攻。姬棠早就听说王翼冒着奇险拼命来援之事,忙说:"姊姊,我听他们说王大哥已难活命,姊姊你就原谅他吧。"凤珠慨然道:"那个自然,棠妹好好保重,我去去就来。 此时真个心乱如麻,今夜必有敌人来犯,我们的人本来就少,累了两日一夜,是否能够应付还不知道呢。"说罢匆匆转身,往前驰去。还未过桥,便听王翼悲呼:"姊姊!" 遥望人卧地上,正在挣扎着昂首哀鸣,忍不住脱口急呼:"大弟保重,我就来了!"说罢,一路急驰赶到对岸,王翼头已伏倒。因众人都忙着去见二女,无一在旁,姒音先虽命人敷了点药,众女兵全都恨他,匆匆敷完丢下就走,伤处又重,如何能支?凤珠见他下半身业已成了血人,面上虽然敷药,被烟熏死的毒蚁还在肉里,满面都是。加上刺激疯狂,清醒时少,在森林中和野兽一样奔窜多日,满头乱发,衣服早就碎成条片,披在身上,越发污秽不堪,无复人形。此时半身侧卧地上,看去惨痛已极。 凤珠想起好好一个少年英雄、英俊男子,只为一念自私,落得这般光景。又见他嘴唇颤动,还在呻吟,哀呼"姊姊"不止,知其转眼必死,不由双泪交流,急呼:"大弟,我在这里。我此后业已立志,仗着出身寒微,耕猎之事全非外行,决将这一生心力为远近蛮人中的苦人求取安乐,决不会再嫁人。对于前事,只兰花非你所杀,我便原谅,盼你安心静养,痊愈之后和我们一起为众人多出点力赎罪罢!"话未说完,瞥见王翼颤巍巍伸着一手,想拉凤珠,口里强挣说:"我没杀她,姊……"底下便说不出来。凤珠见他一眼已瞎,只一只满布红筋的独眼望着自己,快要突出眶外,神态惨厉,实在不忍,将手接住。正想劝慰几句,命人抬往洲上医治,觉着手被拉紧下坠,冰凉浸骨;同时瞥见王翼口角边露出一丝惨笑,独目已合。右手一摸,人已断气,伤处紫黑,浮肿老高,知道伤毒太重,自己共被毒虫咬了十来处,敷药之后虽然不痛,肿并未消,至今麻木,何况遍体鳞伤、体无完肤?知救不转,悲伤流泪叹息了一阵。因当日夜里还有一场恶斗,只得命人抬往洲上,由自己领头,将他周身洗净,换好新衣,停尸屋内,准备过了当夜再行安葬。 因众忙了两日一夜,连饮食都顾不到,好容易将这一场大祸消灭,只死两人和许多牛马牲畜,虽有三十余人受伤,都不妨事,渐渐肿消痛止,还是不幸之幸。等到打扫干净,将饭吃饱,明月已上中天。中间谈起前事,才知姒音自从发现蚁穴,听姬棠说死蚁不多,只怕附近还有巢穴,便留了心。想起那日地震之后石箱不在,心疑沉落地穴之中。 又因前代妖巫制药,妖巫常喜背人将各种灵药和宝贵之物藏在地下,心想火起时先后震裂两穴,火势往上,这类地火下面都是浓烟,出口才燃,也许地下藏有大量药块,便寻到石箱也有用处,立志寻掘。这日刚由泉眼旁边发现药块形迹,召集十来个男女蛮人刚刚零星掘出了些,石箱也被掘到,里面制成的药膏虽然打翻,均未损失,正在高兴,觅物存放,忽然接报说有大群毒蚁来攻。这一惊真非小可,恐越崖来犯,随接翠螺洲信号,速收吊桥,不许众人上岸。又听毒蚁满山遍野而来,觉着所掘药膏大少,决不够用,正打不起主意;秋菊忠心,带人冒险往探,并将药膏绑在箭上点燃,射向前面,果然蚁群落地惊退,内有好些似被熏死,但是毒蚁大多,遥望众人守在洲上,并未遇害。 正在惶急,姒音带人赶到,恐毒蚁警觉,药膏大少,被它涌来休想活命,正令众人连退;不料人多拥挤,内一男蛮被灌木将腿刺伤,怒极一刀将其斩断,姒音在旁,见那断处冒出一点点的乳油,还有香气,色香均与前炼药膏相似,同时看出大群毒蚁就在坡下飞驰,无一走上,当时醒悟,命众发掘,果然那些灌木的根上均有不少球茎,正与妖巫前交药物相似,并有大量油膏流出,不禁喜出望外。蚁群大多,药膏还要炼过才有浓厚香气,忙率众人发掘,生火熬药。费了一日夜的功夫,炼成不少油膏,等冷之后搓成团块。虽听妖巫说过,此药专杀各种毒虫,因未眼见,还拿不定,为数也觉大少,打算多备一点再去。 众女兵激于义愤,争告奋勇,姒音无法,又见蚁墙高起,药香过处,近处群蚁齐往洲那面逃去,便和秋菊商量,不许众人急进,并防毒蚁散逃,以后难除,不久繁生,又来为害,把众人分开,先在中途涂上一层药膏,断它归路,然后环绕翠螺洲缓缓围攻上去。果然毒蚁闻到一点香味便即飞逃,心方欢喜,只当洲上诸人隔水自保,还没看出危险。后来遥闻洲上惊呼哭喊之声,才知不妙,忽一怪人飞驰而来,老远便喊:"我是救兵,不要误会!"手上拿一藤条,穿着许多药团,业已被水泡湿,见面竟是王翼。众人因前面还隔着大群毒蚁,就有药膏烟熏,一个不对被它窜上身来,仍难免死。一听王翼自告奋勇,说往对岸抛掷药膏,众人正想不起如何把药送过,相隔三四丈,常人也抛不过去,何况岸上还有毒蚁,便依了他。王翼见众人药膏新鲜,又是小团,用篮装好,便将藤放落,拿起便跑。 王翼原是无意中窜往一处石洞里面,忽然清醒,听得人声,隐身窥探,才知地上乃是两山交界。妖徒和几个鬼头蛮说,想仗着森林边界地洞中所藏药膏防身,发动毒蚁,把众人一网打尽。鬼头蛮共是三人,正告妖徒女王当夜就要进攻,不可如此,妖徒厉声力争,转身就逃。人已过界,鬼头蛮不曾追上,王翼却被发现,拦住苦斗。王翼连用毒刀将三人杀死,正追妖徒,忽又发疯迷路,刀也遗失。隔了一夜忽然清醒,一路情急乱窜,居然寻到蚁穴。先见毒蚁大多,不敢过去;后在左近水沟中发现妖徒走时遗落的一根长藤,上穿药块甚多。先听妖徒说过,知道用法,便赶了来。见翠螺洲已被包围,认得秋菊,便赶过去。来路较高,看出形势危极,匆匆一说,便不顾性命抢往水边。这时毒蚁业已上岸,稍缓须臾,凤珠决不能保。经此一来,虽然转危为安,王翼却送了性命。 众人谈起,正在慨欢,凤珠心料敌人来时必在子夜以后,已令众人子前起身,去往水云洲前埋伏。眼看月影西斜,天已不早,非但森林和地道中一点动静没有,便再兴也未派人前来,好生奇怪。暗忖此去杀人崖无论走那一面,至少都要两三个时辰,非到子时不能过界,看这形势,只恐敌人另有密径,便令众人分头埋伏,一面命人保护姬棠,自和奴音带了儿十个男女蛮人去往森林前面埋伏守候。眼看子时已过,水云洲这面未经蚁祸,浪静波平,明圆花好,佳木繁阴,四面静悄悄的,不听一点声息。正在盘算时刻,心情紧张,忽听号角之声由翠螺洲那面远远传来,声甚洪厉,与小金牛寨所闻不同,森林这面却是声息皆无。想起角声正在翠螺洲东南,听去声势浩大,妖徒和王翼便由这面出现,林边石穴中秘径始终不曾寻到,可见敌人来路是在东面崖下乱石丛中。姬棠伤重病卧,先没料到敌人会由翠螺洲那面偷袭,恐有失闪,忙令众人,速往应援;一面急告姒音藏起,带了众人便往后面赶去。 刚到崖上,姒音忽由后面追到,一面将所戴面纱头套揭下,将那形似独角之物藏在胸前,边走边说:"好娘娘,我见姊姊来信,盘算了一夜,祖母之言果然有理。我如回乡,必将这终年套在头上,不能与人对面,又重又讨厌的神符面网去掉,如其不能,便跟二位娘娘一世,不回去了。"凤珠因鼓角之声越近,本就人少,又被毒蚁伤了好几十,心中愁虑,也未听清,回顾姒音将网套取下,现出满头秀发,看去越发娇艳,知她前王亲族子孙,遇见敌人便难活命,当她怕死,想起以前两次劝说,非但头上独角不肯取下,问都不愿人间,当此紧急之时竟自取下,方觉可笑可怜,人已奔到湖口崖角之上,瞥见东南树石丛中业有白衣敌人隐现。翠螺洲上留守的人不多,已将吊桥拉起,一枝接一枝的响箭信号相继往来路飞去。看出敌人不多,也未奔来,只在石树丛中跳动吹打,鼓角之声甚急。 正要招呼众人迎头杀去,姒音忽然一把拉住,手指胸前,低声急道:"好娘娘,身边发亮的是什么东西,方才我没敢问,此时越看越像,如是神金,快些取出,交我藏起;否则,这东西如在外人手中,便成他们公敌,来势和那毒蚁一样,你多大本领也活不成了!"风珠本将神金秘藏洲上,当日为了事情紧急,换衣时想起,背人取出,藏向胸前,以防遗失;不料衣服单薄,金光隐隐外映,姒音见了先已生疑,还拿不定。上崖时凤珠往上一纵,无意中被神金触痛方才伤处,往旁推了一推。姒音本就留心,眼睛又快,见那发光之物果是大小两条,系在凤珠胸前,不禁大惊,知道鬼头蛮看得神金比命还重,如被发现,不论来人多少,定必群起拼命,专向一人夹攻,前仆后继。如不够数,将人擒到,还要毒刑拷问,受祸更惨。自己如能要过,非但凤珠无事,还可用作缓兵之计,支吾些时。匆匆不暇多说,慌不迭告知凤珠,一面说那用处。 凤珠心想:本她族中之物,事已紧急,忙即解下,递将过去,一面率众上前迎敌,一面发出信号,令众紧守洲上,保护姬棠,不可妄动。赶到坡下,回顾姒音不曾跟来,心疑拿了神金逃回,又觉此女天性纯厚,方才还说同共生死,不会在这急难之中逃去。 念头才动,人已赶到东山坡上,遥望相隔半里疏林野草之间现出二十多个鬼头蛮,都是头带独角,白衣短装,女的还带着一副面网,立坐地上,拼命敲打皮鼓木梆,狂吹号角,见人杀到,直如未见。凤珠久经大敌,深知蛮人风俗,心疑有诈;又见对方人少,双方本无仇怨,鬼头蛮人多,妖巫师徒已死,如能讲和修好,两不相犯,实比互有伤亡要强得多,便令众人暂停,令秋菊同一勇士去向对面一个手持白旗、像是头目的女人询问,与之讲理,问其何故来此侵犯,请为首酋长上前答话。秋菊见面一说来意,对方竟似不闻不见,只管拼命吹打,目注来人,一言不发。 秋菊机警心细,听出附近地上地下均有人声响动,又密又急,危崖那面也有响动,料知来人甚多,忙即忍气退回。刚和风珠见面,说不两句,二十多枝矛弩已随鼓声歇处由敌人方面飞来,双方相隔,只得十多丈,虽是虚声恐吓,除几枝长箭外均在半途坠落,敌人之意可想而知。凤珠面向敌人,见敌人发完一排矛矢,便连纵带跳,状类疯狂,狂呼欢啸起来,知其立意为敌,无可分说,不禁大怒。但因来势难测,姒音偏未跟来,正命众人小心戒备,分出二十多人,先将来敌擒住再说,不是万不得已,不可杀死。秋菊忙说:"敌人甚多,好似都在那面地底和危崖后面。"凤珠方答:"我早料到敌人甚多,你们须要小心。"话未说完,忽听翠螺洲上发出紧急信号,回顾姬棠业已负伤出来,正在指挥。洲边似有白衣人影闪动,为数甚多,心中一惊,待要命人往援,又听前面森林那面也似有多人杀到,喧哗呼啸之声隐隐传来。事前不曾接报,料知各路防守人已为敌人所杀,两面受敌,敌人如此厉害,再兴那一路也极可虑,忧急无用,只得传令,照连日预计沉着应战,暂时分途接应,不可慌乱。 令才发出,去探的人还就转身,先听前面上空金鼓齐鸣,抬头一看,对面崖顶忽然涌上好几十个敌人,当中一个中年女人,旁边分立着数十个男女勇士,内有五面铜鼓,正在急擂。另有两人手持令旗朝下挥舞,口吹金角上下相应,震撼山野,势更惊人,知是女王亲自杀来,登崖指挥,下面敌人必不在少,相隔又高又远。这原是同时发生,转眼间事。凤珠正想用什方法,将这好王擒住,紧跟着震天价一声呐喊,转身一看,三面均有敌人涌现,前后皆敌,为数有好几千,各用弓矢长矛注定自己这面。翠螺洲业被团团围住,各用生硬蛮语、汉语同声呐喊:"献出神金和前王全家亲属,丢下兵器,跪伏免死!"一步一步作出引满待发之势,目注自己缓缓逼将过来。满山遍野到处都是这类白衣敌人,竟不知哪里来的。最近的一面相隔已不过五六丈。再看崖角那面也有大群敌人涌到,顺坡而下,来势更急。为首几个白衣人,内有两个头上均未带着独角帽套,并有好些别族蛮人在内,匆促之间也未看清。方想隔崖的人必已惨败,照此形势,寡不敌众,分明凶多吉少。 凤珠当时怒火上冲,刚怒喝:"大家分头迎敌,与他拼了!"未一句话还未说完,侧顾崖角呐喊之声越发猛恶,敌人金鼓忽止,来敌已与侧面迎敌的女兵相对,不知何故,并未交手,反倒同声欢呼,合成一路奔来。自己这面,好些男女蛮人也在相继欢呼。为首几个敌人业已赶到,内中一个留在后面,手捧一物,金光辉月,甚是强烈。后面的人约有好几百多半拿有灯筒,齐指这面,似有自己人在内。到了前面高处,忽然停住,只为首三人飞驰而来,离身已只两丈,欢呼之声震撼山野,似听来人连呼"姊姊"。定睛一看,原来这为首三人正是再兴、蓝山同了另一女人。再一回顾所有敌人已全拜伏在地,自己的人正由对面高地丛中抢将过来。敌人鼓角之声全止,对崖好王似在暴跳,两个持旗的还在朝下呐喊乱挥,五面铜鼓只有两人还在零乱敲打,已不似前起劲,余均无声。 这样危险紧张的局面忽然大变,料已转危为安,边听再兴告知来意,命众勿动。四下观看,见好王先尚怒吼暴跳,崖后忽又拥上二三十人,为首一个大声说了几句,好王立时呆坐石上,不再言动。新来的人朝她拜了两拜,便同分立在后。再朝崖角这面一看,高坡上面坐定一个老女人,手捧玉盘,前见发光之物乃是大小数十条神金分插盘中,老人坐在山石之上,姒音重又戴上帽角面纱,回复原来打扮,在老人身前席地而坐。方才耀武扬威、转眼就要发生凶杀的那多强敌全都拜伏地上,每面各有两三个女人,恭恭敬敬走到姒音面前,双手交叉,拜了几拜,双方问答不几句,来人朝玉盘上神金仔细一看,重又拜了几拜,飞驰回去,手上各拿有一根金的牛角,回到原处,一同吹不几声,跟着又似狂潮一般起了一阵欢啸,众人重向姒音这面礼拜起来。 风珠听再兴一说,才知再兴昨日被擒之后,还有几个同去的勇士见势不佳,忙即逃走,被众人追上擒回,只有两个逃了回去。各地埋伏的勇士闻报大怒,立时跟踪追去,无奈这条路险阻万分,往返费时,黄昏后方始寻到。未到以前,猩人情急救主,也被众人用药草迷倒,绑在台上。前王得知此事,不以为然,又问出是小金牛寨来人,越发不愿结仇;无奈那些男女老人多年患难相从,均想满了年限回享富贵,恨极蓝山,迁怒再兴。先定明日午后好王如无信息,便全烧死。前王力言:"好王如不肯和,自身尚且不保,如何害人?"众人却说:"杀死来人,可将对方激怒,为好王树敌。"固执不肯。 鬼头蛮遇事,表面上都从众意,前王平日又常喜说人民为重,以少从多,一旦回去,还要把十年一次的王室尊荣公之于众,其势不能违背众意;见众口一词,一面延宕,一面以理力争。 再兴一见神金,早就动念;中计被擒,急怒交加,只觉对头不可理喻,问话又都不答,只得忍气,一面暗想生机。到了次日下午,绑上神坛,见蓝山哭喊悔恨,不该害了恩人,忽然想起昨日所闻好些未解,反正无救必死,无须隐讳,便问蓝山因何被绑。蓝山才说:"当初在森林树穴中得到两条神金。后与蓝妻相爱,众人不许,无意中得知寻取神金之事,因有情敌作梗、一时粗心,不曾问明失金数目,以此要挟。婚后才知还差两根,苦寻不得,才有今日之事。"再兴闻言大喜,忙说那两根神金现在翠螺洲。蓝山夫妻正自惊喜,前王恰将众人说好,只肯双方合力对付好王,不伤别的同族,到时由她拼舍老命除此大害,便可讲和,连蓝山一同释放。及听神金尚在,刚刚够数;又问出未来新王爱孙姒音也在那里,因蓝妻只知有一同族姊妹在妖巫门下,拿不准是谁,几次想往探看,均未得便。虽请凤珠不要杀害,既未想到那是未来女王失踪三年的妹子。蓝山又恐凤珠万一误伤,无法交代,想等见人之后再说,阴错阳差,一旦说明,全都喜出望外,欢声雷动。 跟着,又接好王那面乘着进军逃来的人报知,说前去勇士已被囚禁,凶王因知前王人少,道路险阻,不似水云洲崖前后到处都有地道,另有一路可通东山崖,如由洲后偷袭,便可将洲上的人一网打尽,欲为妖巫师徒报仇,已定当夜杀来,另分一路包围当地,报仇之后再来夹攻。前王立时传令,准备起身,由森林秘径往水云洲赶去。另分十个壮汉和再兴手下二十个勇士照来人所说途径,当先赶往东山崖后埋伏,等好王上崖,再行抢上。分配停当,天已近夜,正请再兴往选勇士相助,众蛮人恰好赶到。前王说时还早,分别犒劳之后,向众声言:不成无归。连幼童也同起身,赶到当地,由再兴等抢往前面,通知防守的人不要先发信号,以防打草惊蛇。打算抢在前面,见了二女,商计夹攻。及听众人被毒蚁包围,受伤颇多,虽已转危为安,心终惶急,忙催快走。哪知好王骄狂任性,早已动身,差一点没有误事。刚出森林,便听鼓角之声,连忙当先赶去。一面招呼全洲的人不要误会。拟音拿了神金正想缓兵之计,一见前王率众赶来,立将网套带好,合成一起,匆匆问知前事,喜出望外。 鬼头蛮行军,进退指挥均由金角发令。前王一面随众往洲后赶去,一面把姒音两根金条插向盘中,凑成整副,捧在手上,一面发出角声,表示前王复位。山民在好王暴政之下本已恨毒,全为寻取神金而来。一见前王现身,虽未见过,小时都听大人常说,见神金被前王捧在手上,映着月光金光闪闪,又听角声,料无虚假。虽有少数好党见众拜伏,回顾崖上好王已不再叫嚣,也只得随同拜伏在地。后经推人见王,看明神金无缺,更是高兴。当初好王母女原是代理,日前见有人来求和,又说了许多狠话,不料弄巧成拙,自投罗网,所有山民全都倒戈。跟着前王便请主人相见,再三称谢,并说来时听再兴之言,受了感动,以后非但双方和好,亲如兄弟,并还要学主人的样,公平和气,将危害多年的制度设法废去等语。一场大凶杀,就此烟消云散。 前王见人太多,恐扰主人,坚不肯留,一面令姒音拜二女为母,率领山民拜谢相助之德,一面命当夜来敌将那许多山石遮蔽和绝壑边上的数十处秘径人口分别指明,约定日后相见,方始告别。好王也未上绑,好党兵器已被众人搜去,由数十个男女壮汉前后防备,随同前王祖孙仍由东南地道从容撤退,自往恶鬼峡,当着两族人民公判不提。 再兴早见姬棠扶病赶来。二女身都有伤,爱妻火伤更重,好生怜爱担心。人走之后,把带来的人分别安顿,同到洲上,天已大亮。再兴问知前事,以及未来打算与安乐的远景,好生敬佩。凤珠嫣然笑道:"我如不是幼随先父奔走江湖,受尽辛苦艰危,又是从小随父躬耕,生长农家,对于开垦之事也不会想得这样周到,样样拿得起来。自己做了人,还帮助你成功,照此形势,你那将来事业不消数年便可如愿。你王大哥一念之私,落得这般下场,兰花更是冤枉。我少时将他安葬,便准备做一世的农夫了。你夫妻本极恩爱,此后还要共同努力,不应再有偏见。你是我的好兄弟,你意如何?" 再兴见姬棠斜卧床上,双手全焦,满脸乌黑,一双眼睛正望着自己,以前容光已不知去向,越发心生怜爱,慨然答道:"自从大哥成了疯人,我已醒悟过来,盘算了多日,我实对不住棠妹。不怕姊姊见笑,先已决定,事情一完,便借寨舞盛典,正式举行婚礼,不料她会受此误伤,使人心痛。只好等她伤好之后,请姊姊出面,参用汉蛮礼节,为小弟夫妇主持婚礼吧。"姬棠原因勇于任事,见势危急,亲出指挥,不料逢凶化吉,丈夫赶来,大难全解,心中高兴;忍着伤痛,勉强挣扎,见丈夫问了几句伤势,便只顾谈话,好似不大注意自己。心有成见,想起以后面目熏黑,成了丑鬼,心正有些发酸,闻言骤出意外;再见丈夫把话说完,便向身前走来,满脸都是愁急怜爱之容,不禁喜极流泪,几乎晕倒。再兴连忙将她扶卧枕上,情不自禁,正在温言慰问,忽想起凤珠在旁,面上一红,忙即回顾,人早走出屋外,只见一个背影往对面房中走去。隐闻笑语之声,似令秋菊准备后日重新耕种之事,略一寻思,便在外床陪着姬棠卧倒。二人均是疲极,谈不几句,便心稳神安同入了梦境。

原来金花、秋菊带了几个男女蛮人,正照姒音所说,赶往森林去救蓝山,忽然遥望侧面山坡疏林中有一黑影飞驰跳纵而来。当地乃是斜对湖口崖角、靠近东南崖的一片平野,中间坡蛇起伏,多是石地,只尽头斜坡上稀落落生着几株大树。二女自将翠螺洲田亩开辟之后,因见洲前土地肥美,心想人多,这片平野又易开垦,近日命人伐木斩草,又开出了大片土地。为想等到月圆之后把鬼头蛮之事办好,人也到齐,再行大举耕种。 东南这面石多土少,草木甚稀,先未留意;后见坡顶平坦广大,准备作为练武之用,金花便是主持人。过时,想看昨日主人所说秋千、绳桥、木桥之类建在何处,反正顺路,便往当地绕去。一见黑影跳动,心想此是何人,立定观望。因在大白日里,当地离翠螺洲虽有一二里路,洲前两岸往来耕作的人甚多,并没想到会是敌人。 脚步刚停,那人来势绝快,已快驰到坡下,其行如飞,相隔也只三丈。耳听同伴惊呼急叫,同时瞥见相隔树中人影跳动、飞驰之处半里多路的坡蛇上下,斜挂着两丈来宽、数十丈长的黑影,仿佛一股黑色泉水随着地势高低蜿蜒起伏而来,还未看清,接连两道寒光已对面打到,不是身法轻灵,差一点没被打中。这才看出那黑影正是以前所遇黑衣妖徒,一腿已破,双手拿有飞刀弩箭之类边走边打,连声怒吼厉啸而来,不禁大怒,一面纵避,一面拔刀取镖正待回击,忽又连听身后急呼:"那是——,还不快逃,就活不成了!"声才入耳,接连几枝梭镖长矛和连珠弩箭已由同行男女蛮人手上暴雨一般发将出去。 妖徒仗着事前有备,想用毒计害人,不料毒蚁发动太快。下手时稍微疏忽,忘了看准地势,心再一慌,连预藏的避免药块遗失在小溪之中,所准备的防身油火又被风吹灭,急切间无法点燃,身上又沾了几个毒蚁,业己咬穿皮肤,快要入骨。害人未成,先遭报应,伤处痛痒难当,断定凶多吉少,只得忘命飞驰,顺路先朝翠螺洲这面驰来。一见前面有人,连发飞刀毒箭没有打中,伤处越发痛痒,回顾蚁群尚远,忍不住停步回手去抓。 这几个男女蛮人武功均极高强,手无虚发,妖徒闪避都难,何况停顿疏忽,略一分神,竟被一枝梭镖将腿打断,倒在地上。 金花已看出那黑色的波浪乃是大群毒蚁,来势绝快,不知多少千万,由东山崖下乱石之后涌出,四五里长一段路均被毒蚁布满,地已成了黑色。就这转眼之间,相隔只剩半里多路,来势之猛恶雄大从所未见,又像山洪爆发,又像一条极长极大的黑虹贴地蜿蜒飞涌过来,那么宽长一条地面全被遮蔽。回顾同伴男女蛮人业分南北两面一路狂呼急喊,如飞逃去。洲这面耕作往来的人全被惊动,仿佛天降大祸,纷纷惊呼乱窜,有的业已吓得哭了起来。回顾妖徒伤重,不能起立,正由坡上滚下,口中还在咒骂,将残余的刀箭朝前乱打。猛想起事已危急,洲前吊桥不知已否去掉,不顾再杀妖徒,回手两镖,也没管它打中没有,慌不迭往回飞驰。 刚走不远,便听前后两洲发动紧急信号,并有响箭一枝接一枝相对曳空而过。中途回顾,大群毒蚁已漫山遍野而来。妖徒似未被那两镖打中,业已连滚带爬到了平地,后面大群毒蚁也和潮水一般涌到,遥闻惨号了几声。等赶到桥前,随同各路逃来的人飞驰过去,将吊桥拉起,立在高处用望筒遥望来路,就这归途飞驰没有多大一会功夫,妖徒已成了血人,被毒蚁咬死,始而周身皆黑,密层层毒蚁包围,时见血水由蚁层中浸出,跟着渐渐现出白色。蚁群散处,转眼成了一堆白骨,连衣服也被咬成粉碎。 毒蚁先分两路,南北并进,对岸桥边业已有了零星踪迹,三五十个为群,沿岸急驰,走得极快,似在寻觅生物。后面大群相隔还有半里,尚未涌到。那去往水云洲一面的蚁群相隔湖口崖角还有二三十丈,不知怎的,回波逆浪突然反折回来,由此合成一路,齐往翠螺洲前涌到。蚁群黑浪业已涌到对岸,后面的尚未走尽,仍是一黑到底。对岸田野东一片,西一片,到处都是,不知多少,广大地面上平添了好些黑块,所种菜蔬庄稼,只是毒蚁喜吃之物,转眼啃吃精光,成了一片秃地。不消片刻,环着翠螺洲的大圈湖岸都成黑色。蚁群中似有指挥,动作极快,进退如一,先将翠螺洲团团包围,都是头前尾后,停立不动。另有许多小群分往各处田野中啃吃草木,时来时去,仿佛轮流交替一样。 最奇是广溪上面原有木桥连结,另一厌处还有一座石桥,均被众蛮人过时毁坏,仗着人多手快,有的用刀斧匆匆掘断,有的把石条推入水中,最厌之处也有一丈以上,下面的水又深又急,尤其是那厌的一处终日急溜如箭,休说区区小虫,便是不会水性的人也难渡过。本意将蚁隔断,不料厌的一面有一大树,由对岸生根,伸向隔岸,离地颇高。毒蚁到了溪旁,为水所阻,便沿岸涌去,竟由树上越过,到了对岸再落将下去,再行改道。 后面的也似得到信息,事前分散,一点不乱。 二女早已惊动,见此猛恶之势,触目心惊。同时又由望筒中看出,只是散在对岸的牲畜牛马牵走不及的,均为群蚁所杀。始而到处惊窜,乱迸乱跳,不消片刻,便被毒蚁涌向身上,一任怎么跳掷乱窜,逃得多远,转眼伤重倒地,成了一堆白骨,号叫悲呜之声惨不忍闻。内中只有两匹山羊、一犬一马由崖角往水云洲那面逃去,余均无一得免。 凤珠想不到蚁群这样厉害,越看越觉可怕。虽喜四面大水环绕,蚁群无法飞渡,照此下去,蚁群不退,果是讨厌。就是退去,将来也是大害,心中好生愁烦。守到午后,蚁群越来越多,对岸已无隙地。凤珠早想好火攻之策,姬棠深知毒蚁厉害,力主慎重,便没有用。后来实忍不住,好在对岸树林相隔尚远,这一带石多土少,灌木野草甚稀,不致引起野烧,试将树枝木块蘸了石油点燃掷将过去。火到之处毒蚁虽然烧死好些,但并不退,火一烧过重又布满。由对岸起以及大片田野遍地皆黑,非但无法烧完,蚁群反被激怒,越来越多,密压压堆了好几层,往来进退,四处觅食,宛如波涛起伏,映着斜阳,闪幻着亿万点黑油油的奇光,看去越发惊人。 起初火团掷将过去,还能烧死不少,到了后来,竟似想出方法,这面火光点燃,聚在一起还未发作,对面蚁群业已分散,奔驰绝快,晃眼都往两旁避开,再掷过去已烧死没有几个。等到奔往蚁多之处,这面重又布满。对岸的一见火光,便当时分散,但是决不退却。湖对岸相隔湖边三四丈本有一圈花树,多半新近移植,蚁群似因惧火,忽然奔向树上,对面立时整整齐齐空出三四丈宽一条湖岸。后面本是一片黑色,到了黄昏将近,也现出许多空地,用望筒仔细一看,所有树木都被毒蚁布满,伏在上面并无动作,也不知是什用意。二女看出厉害,一面命人将洲上环湖小树野草去尽,生着一圈火堆,日夜换班,轮流看守。本意亲身指挥,众蛮人均知这类毒蚁只一发现人兽生物,不将血肉吸尽决不会退。照此形势,还要旷日持久,不想出方法将其消灭,万难安枕。二女机智胆勇,全洲之主,关系重要;同声劝说,此非三五日内之事,如何能够久持不睡?二女终不放心,最后商定,二女换班统率。 姬棠是上半夜,觉着蚁群太多,全洲男女蛮人不过百人,地面广大,一个照顾不到,稍微疏忽,休想活命。乘着蚁群尚无举动,命人就在洲上打开地铺,轮流安眠。前面都生火堆,由自己带了三十多人环洲巡查守望,用尽心思,想不出除害之法。正在提心吊胆,不知如何是好,偶然巡到洲东南,月光之下,由望筒遥望东崖上蚁群来路直达山坡下面和湖口崖角一带,业已现出大片空地。皓月当空,明如白画,四外静荡荡的,除却群蚁蠕动苏苏之声宛如繁潮而外,连点风都没有。细看对岸湖边大圈空地,好似一蚁都无。再往前去,远近树上却被蚁群布满,地下也是黑一块,白一块,没有日里那样繁茂。 方想,此时如有一场大风,对面草木最多,只将竿上树枝倾上石油,抛将过去,反正庄稼已被吃光,连根都毁,索性一场野烧,将其烧灭也好。偏是对岸一带草木不多,中间还有好几百亩树林,引燃之后火势必大,风力再猛,前洲大片森林必全引燃。非但这里成了一片火海,那纵横千里的森林也难免于毁灭,烤也把人烤死,一样不能活命。 方觉顾忌太多,猛瞥见东南崖上似有白影闪动,定睛一看,一个蓬头散发的怪人好似登高遥望,一闪不见,立处正当蚁群来路,竟不害怕。心想,妖徒均着黑衣,此人衣服虽像鬼头蛮,但是这类山民无论男女头上都包着一块白布,前额突起,不会蓬头,好生不解。事已至此,隔着大片蚁群,就是仇敌寻来,谁也无可奈何。念头一转,想起洲后水面较厌,湖边并有浅坡,虽有专人把守,并将相隔较近容易发火的小树用火团点燃烧去,上面黑蚁也被烧死不少,到底可虑。正要转身前往查看,忽听湖口崖角那面有伐木之声,并还有人张望,也是一闪即隐,退将下去,看去像是女兵装束。暗忖:这类毒蚁只见生物必要残杀,休说被它看见不能活命,老远便能闻出气息,当时寻去,不得不止,性又凶毒残忍,所过之处,无论草木房舍全被咬成粉碎。这时如非发现人类,对岸早已成了一片童山秃野。眼前大片草木均被吃光,遥望崖角湖口一带的斜坡照样灌木葱宠,草树繁茂,迎风摇曳,映月生辉。人影和伐木之声这里均已发现,蚁群为何没有寻去?对岸大圈花树上的枝叶也还尚在,是何原故? 心正奇怪,忽听春蚕食叶之声骤起如潮,势甚猛恶,由各地远近树上传来。只当毒蚁吃不到人,改吃树叶,忽匆匆走了一圈,并无变故发生。防守的人均说,半夜仔细向对岸查看,空地上面并无毒蚁往来,以前蚁群退处,宛如一片黑堤,齐整整将湖岸包上一圈,这时也都散开。树上留不下许多,大都聚在树下,这时常有咬断的细枝树叶从上飘落等语。姬棠仔细一看,果然每枝树上均有枝叶纷落如雨,心想,这类毒虫最喜自相残杀,遇见食物,拼性命乱抢,如何肯让同类?月光忽然转暗,凤珠也起身赶来,仰望残月西下,启明星耀,业已离明不远,力劝姬棠去睡。姬棠也知此非暂时之事,先睡的人较多,业已换班,终不放心,只得答应同了众人睡在洲后崖顶悬床之上,准备一有警兆便可惊起,一面把夜来所见一一告知。 凤珠将姬棠劝走,自往各处看了一看。因水云洲那面从昨日被蚁群隔断起,双方均有信号发动,以报平安。这时又有信号发来,凤珠看出前洲那面安全无事,只请众人紧守待救,分明毒蚁尚未往攻。想起姬棠方才所说,正用望筒查看方才怪人踪迹,隐闻伐木掘地之声由湖口崖角那面隐隐传来,好似人数甚多。方想他们在做什么,目光到处,猛瞥见几个女兵立在崖角坡上,朝着自己这面大声喊叫。相隔大远,群蚁食叶之声越发猛烈,也听不清说些什么,恐被毒蚁警觉追去,忙发信号,令其速退。众女兵已先退下,东方也现出曙色,等转完大半圈回来,天已渐亮。晓色迷茫中,正打不起主意,也无求救之策,再说这样多的毒蚁,人一走动,当时被它包围,转眼剩下一堆白骨,真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 凤珠暗忖:今日便是鬼头蛮六十年限期的末一天,月圆之夜非大举来犯不可。再兴足智多谋,带有多人,对敌无妨,万一无意之中赶来,水云那洲面如无毒蚁踪迹还好,否则岂不危险?听姬棠说,蚁群虽然一到崖角便自折回,好似前面有阻,但是这类毒虫见缝就钻,多高的山崖均能越过,必是先见这里有人,想要把他吃光,再往那面残杀,早晚终非受害不可。心中愁急,命人取了一张纸条,写好一信,绑在箭上,用强弓朝崖角射去。惟恐不能射到,又连发了几枝信号,令速通知外面的人早作准备,事出意外,别的意思却难传达。想起众人所说,毒蚁围身残杀之惨,心正忧惶,无计可施,忽听旁边众人惊呼,赶往一看,不禁大惊。 原来就这天明转眼之间,对岸蚁群业已布满,先前只见树上枝叶纷飞,飘落如雨,不曾留意,哪知群蚁啃吃树叶别有凶机,等到落叶一多,便三五一群,各衔着大小残枝,有的衔着树叶潮涌而来,到对岸边上朝下吐落,因其为数大多,又是一片死水,只地底藏有喷泉伏流,与别处溪涧不通,并无出路,那些残枝落叶不能随水流去,便由岸上群蚁口中纷纷飘落。另有一些身较长大的毒蚁布在对岸崖边上下,遇见枝叶被石土挂住,便抢前用头拱入水内,不消几句话的功夫,对岸水边的树叶越来越多,水面竟被飘满多半,宽达好几尺。浮叶上面已有毒蚁往来奔驰,忙乱异常,随同晓风微微激荡,越布越广。再看对岸后面的蚁群黑压压密层层二次潮涌而来,声势万分猛恶,吱吱喳喳之声喧如暴雨,似比昨日为数更多。远近树木均被啃光,和枯树一样,有的连树皮也被啃去。 毒蚁大都衔有树叶,或是三五十八为群,拖着一些细枝,波浪一般涌到。水面本来不宽,和壕沟一样,将翠螺洲围在中央,最宽之处才六七丈,厌处只得三丈,洲上地面却大,与水云洲水大洲小恰巧相反。照此形势,不消多时,水面必要浮满树叶,毒蚁立时涌到,万无生路。 众声惊呼之下,姬棠已早惊醒,随同凤珠往来指挥,一面在洲边多生火堆,想开出一条火沟,将毒蚁挡住。一面拿了火团火枝朝对岸掷去,无奈地大人少,蚁群只管烧杀甚多,终不肯退。稍微惊散,重又合拢。此散彼聚,势更猛恶。凤珠情急无计,便命人拿了竹竿去往洲脚打水,一面用石块土团朝水中落叶乱打,群蚁果然淹死不少,只管水火夹攻,用尽人力,照样前仆后继,争先抢来。湖水被众人一路乱打,激起波涛,对岸大片浮叶虽被逼开,内中一些零星树叶却随流飘来,上面都伏有毒蚁,稍一疏忽,竟被上岸,见人就咬。等到负痛警觉,手足并用,连踏带抓,将它弄死,已是周身血流。转眼之间连伤了好几个,伤处又痛又痒,难受己极。总算发现得早,共只数十个,当时杀死,无人致命,可是那随流飘荡上浮毒蚁的树叶仍在来之不已。 二女看出不妙,重又命人在竹竿头上札好大团火把,蘸了石油,用火点燃,环着湖边,一见树叶飘到,便用火烧。经此一来,方好一点,无奈人不够用,稍一疏忽,只有一片落叶飘近洲旁,立有毒蚁抢上。对面湖岸业已涌起一片蚁墙,高出地面有好几尺,众人均要拿着竹竿防备水边飘来的树叶,无暇兼顾。偶然二女气极,抽空点了火把火团抛将过去,虽烧死好些,并不济事;风向又乱,焦臭之气令人头晕心烦,更是难支,只得罢了。这时水面上落叶残枝已快布满,幸风不大,又是往来乱吹,快要近岸,又被吹退,有的又被防守的人用火烧死。 二女情知危机一发,万无生路,正在相对失色,往来奔走揩挥,心力交敝,天光业已过午,眼看水面浮叶上布满蚁群,内有好些树叶均因蚁多压沉,水面上到处都有淹死的毒蚁,包成团片,成群飘浮。众人全都心慌意乱,拼死相搏。石油的槽偏在洲后,前面的人取用不便,又用木桶抬来。中一壮汉沾油时,瞥见下面有一丛树叶随流而来,已快近岸,看出毒蚁狡猾,为数既多,并还相互咬结,约有三尺方圆一片,一时惊慌过甚,便将手中半桶油往下泼去,旁边也有两人正用火把争先下手去烧。不料石油见火立燃,轰的一声,火光涌起老高,那些毒蚁何至万千,吃石油一泼,已难活命,经火一烧,全成灰烬。内有几点石油浮在水上,被火点燃,化为一团团的火光,随流乱转上一阵,方始消灭。 姬棠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就跑。凤珠见水面上浮叶蚁群越多,离洲最近之处只七八尺,方想到了一发千钧之时,只有自杀才免苦痛。忽听人语喧哗,抬头一看,除环洲一大圈好几尺高的蚁堤而外,对岸六七丈外已全现出地面,靠近蚁群来路山坡和湖口一面,姒音同了众女兵蛮人忽然赶来,正朝自己这面呐喊,手持火把,身前浓烟滚滚,不知是何用意。相隔颇远,地势又低,看不真切。正想命人高声呼问,猛又瞥见一条人影,也是手持一根火把,由毒蚁来处连纵带跳,随同火烟浮动飞驰而来,先朝女兵那面扑去。 众女兵先似厉声喝骂,忽然欢呼,双方相见说不几句,那人便朝自己这面跑来,头发蓬乱,衣服已成破片,看不清面目。心想此是何人,怎会来此,莫非这么厉害的毒蚁,他一人之力会能退去不成? 随听一声急呼,甚是耳熟,心方一动,未及细看;又听众人惊呼呐喊之声,忙往对岸脚下一看,原来对岸蚁群已全发动,竟和河堤倒决、雪崩也似,共分两路齐往水中驶下,前锋只管入水淹死,后面的照样争先恐后,顺流而下,转眼之间接成大小两条蚁桥。 那些毒蚁淹死之后都是互相纠结,密集一起,看去仿佛一两尺厚、七八尺宽的黑桥浮在水上,众人忙用竹竿石块乱打,无奈纠结大紧,好容易打碎,晃眼又被填满,加上满湖浮叶聚满毒蚁,离洲甚近,对面蚁堤又似流水一般往下倾倒,来之不已。火团打将上去,只管杀死许多,终不缩退。就这举日遥望之间,环着对岸又添了十多条毒蚁黑流,眼看蚁堤越来越低,对岸蚁群所占面积越小,可是对面崖壁直到水边和那大片落叶之上均被布满,好几丈阔的水面都成了黑色,好似结了一层又厚又黑的皮,那大小蚁桥还不在内。 一群连一群,载沉载浮一味往洲这面伸展过来。不知用什方法互相连结,也不知蚁桥下面的到底淹死没有,上面蚁群越聚越多,加上那许多浮叶分布越广,一任众人竹竿石火乱打乱抛,通无用处。稍一疏忽,毒蚁便沿着竹竿驰上,众男女蛮人被咬伤的已有二十多人,用尽心力,也退它不掉。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对岸那人还未赶到,岸上蚁群已只剩了薄薄一层,约有两丈多宽一长条,十之八九全都到了水里。地方太大,众人顾不过来。凤珠手持两根火把往来指挥,领了众人拼命防御。见洲这面水面最宽之处只三四尺,厌的只剩尺许,蚁桥随同众人火把石土四面乱打,前头刚被打散,后面的又潮涌而来,转眼蚁桥必将两岸连结,全洲的人均遭惨死。那随同树叶零星飘来的已有好些抢上洲来,众人只管扑打不休,无奈来势猛恶,仍被咬伤了好几个,好容易全数杀死,后面又有树叶飘到。这大一片地面共总一百来人,其势不能兼顾,稍一疏忽,便受其害。 正在心惊胆寒,手忙脚乱,无计可施,好些人均急得哭喊起来。凤珠方想我命休矣,忽听旁边女兵惊呼,回顾一看,不知何时一阵风过,将许多片浮叶吹往洲这一面,上面万千毒蚁立时涌上,看去宛如几条大小黑色巨蟒蜿蜒飞驰而来。内一壮汉首当其冲,慌不迭用脚乱踏,用手中火把乱烧,不料毒蚁猛恶灵巧,脚刚踏下,两脚紫血狼藉中毒蚁虽被踏死不少,人身也被窜上好些,转眼半身皆黑,便和方才牛马牲畜一样痛得乱跳,身上毒蚁越来越多,眼看倒地成了白骨。凤珠和众人见状大惊,忙即闪避,方喝:"众姊妹努力,这类毒蚁大已凶残,杀死一个是一个,真个不行再说!"话才出口,身上已爬上好些,当时鲜血四流,又痛又痒。凤珠恨极,一面纵跳闪避,用手乱抓,将其捏死;再拼一会,实不能支,便横刀自杀。忽听对岸急呼:"姊姊快将这药膏用火点燃,毒蚁闻到就死!"跟着便有一团团大小白影抛将过来。 凤珠先听那人喊了一声,便听出是王翼口音。见那白团落在地上,有的业已打得稀烂,看去好似一种灰白色的油膏,具有一种怪味,甚是辛烈。内一大团打在自己脚边,软腻腻的散成一堆,这时正有一股蚁流驶来,已快涌到身前,忽然往旁惊散,心中一动,觉着对岸喊了几声,打过二三十团药膏,便无声息。百忙中往前一看,来者果是王翼,月余未见,业已形销骨立,不成人形,身上衣服全都破碎,立在对岸蚁群之中,旁边放着一根涂满药膏的火把和一个竹篮,蚁群大部奔避,有的似被熏死,已不再动,可是王翼身上也大半成了黑色,鲜血四流,却不顾命一般把内中药块抢起,隔水打来,剩下一团方始拿起满身乱涂,看去已被毒蚁咬伤,还在强挣。方才所见众男女蛮人由姒音为首,也各拿着同样竹篮火把赶将过来,地下一条条纵横蠕动、向人猛扑的黑色蚁流自从药团落地,所到之处纷纷惊散,齐往水中退去。眼前受伤的人已有三十多个,洲后一带还不知怎样,想起王翼之言,忙令众人抢了药团去往洲后解救,一面命人焚烧。药膏刚一着火,立发出大量浓烟,香气更烈。烟起之后,蚁群逃窜更急,齐往水边飞驰而下,地面上到处都有黑点,用竹竿一拨,已不再动,知被药烟熏死。端的来得迅速,去得更快,蚁群晃眼退尽。 凤珠心中略定,周身伤处却是痛痒不堪,一块块肿起老高,众人也是如此。因蚁凶毒,一上人身便往肉里死叮,死也不放,急切间也捉不完,只得各把上衣脱下,立在烟中,听其熏死身上再作计较。风珠想起姬棠刚奔往洲后,必是看出当地毒蚁上岸,事情紧急,不知是否受伤,正在担心,猛瞥见前面水上浮起一层彩色,大群毒蚁已到水中,忽然一阵风来,带着一股药香,下面蚁群还未抢上,上面残余的还有大片忽又争先恐后往水中涌下。耳听呐喊之声,再往前看,姒音带了众男女蛮人各点着一束涂有药膏的火把,一字排开,做半弧形向洲前走来,当头几个一手拿起灰白色的药团,似要投掷神气。 因这两面一挤,下面蚁群越多,似要贴着两边湖岸和当中水面往洲后一带涌去光景,心想是何药膏,这样辟虫,闻到就死,那么凶恶的毒蚁会这样害怕。 说时迟,那时快,念头还未转完,忽见几个女兵手持火把飞驰而来,老远便喊: "大家速往里退!"凤珠料有原因,刚率众人往里纵避,还未问明来意,轰的一声,红光照耀,一蓬烈火已似火龙一般由洲后环湖潮涌而来,来势比电还快,转眼之间全湖火起,绿黝黝火苗由水面上突然涌起,环洲一圈的湖面全被火光布满。耳听群蚁互相奔驰挤轧苏苏之声,宛如暴雨骤止,狂风之扫落叶,一片繁潮环洲面过,转眼悄无声息。火光熊熊,高起丈许,有的已快平岸。对岸数十个男女蛮人在姒音,秋菊指挥之下已同声欢呼,手持火把抢将过来,各拔出身后芭蕉扇,环着湖边,分头朝那些残余的毒蚁熏去,但都不敢走快。有的毒蚁似已熏死,不见蠕动,众女兵稍微走近一点,姒音便大声疾呼,非要试出前面毒蚁已死,不许过去。 火光之下,水面上蚁群业已烧成通红,许多毒蚁紧附两边岸壁之上,有的已被烈火烧焦,有那极少数正当岸缺无火之处,还想抢上对岸逃走。上面蚁群受不住药香烟熏,又和潮水一般涌下。正在上下冲突,湖中的火忽然大盛,不烧焦也被烤死。凤珠看出毒虫怕烟胜于烈火,又将药膏涂在树枝木块之上点燃,抛往火中。不消片刻,两面壁上的毒蚁也全烧焦。中间王翼业已伤重,跌倒地上,被姒音命人用套索由蚁群中拖出三四丈。 岸上残余的蚁群不是窜到下面被火烧焦,也全熏死。一时药香石油和毒虫烧臭之气和成一起,刺鼻难闻。幸而药烟解毒,否则人也晕倒。 原来姬棠因见水上浮火,猛触灵机,想起后洲油泉,不顾多说,忙即赶去,同了当地防守的人一面拔去油塞,一面用锄头把油橹临水一面开出一条缺口,使其流入水中。 这时洲后蚁群也快越过,石油入水,所到之处蚁群纷纷退避,越知此法灵效。既恐那一槽石油不能灌满全湖,又恐蚁群退走,留在对岸也是讨厌,同时听说洲前蚁群最多,业有大量结桥而渡,快要上岸,越发惊慌,忙命人将库中盛油的皮袋取出,割破一口,倾倒湖中,再行发火。虽然一举成功,不料忙中有错,一不小心地上流了不少石油,经火暴发,姬棠竟为火所伤。幸而应变机警,倒地一滚,将火扑灭,满头秀发已烧去大半,人也烧伤。因还不知毒蚁是否退尽,恐凤珠得信忧急,只命人取来伤药敷好,卧在床上苦熬。金花因被毒蚁咬伤,偶取药膏一抹,因伤不重,居然好了一些,赶往洲后送药。 姬棠咬牙呻吟,想试一试,刚一涂上,姬棠便觉清凉止痛,忙代涂遍全身,果然痛止八九。想起前面诸人受伤颇多,忙又赶往告知。凤珠一试,也觉有效,立命众人照办。 毒蚁已被众人连火烧带药熏搜杀精光,油穴塞好,湖中火势已止,天也将近黄昏,浮在湖中的蚁尸和火烧过的劫灰厚达两三尺,一泓清波已被布满,两面崖上重叠纠结的蚁尸约有尺许厚薄不等,环湖三四千亩方圆一大圈土地东一片西一片,到处都是紫黑色的死蚁,沉落水中的劫灰也有一两尺厚,为数之多看去实在惊人。吊桥已被女兵放下,姒音、秋菊领头奔来,见凤珠周身血流,一块块肿起老高,有的伤口还附着残余死蚁,正在寻觅剔取,敷那药膏;余人受伤的也有好几十个,不禁扑到身旁大哭起来。凤珠拉着似音的手刚想劝慰,姒音忽然惊呼:"二娘如何不在?"凤珠忽想起离开发火已好些时,姬棠怎的未来?未及发问,猛听对岸王翼悲声惨号,哀呼:"姊姊,请见我一面!" 凤珠早就看出他通体血流,跌倒蚁群之中,隔着一片水,对面众人尚在熏杀蚁群,身又有伤,觉着药膏有效,正打算命人往救,姒音等业已过桥奔来。闻声心肠一软,想往查看,冈!问姒音:"此人受伤颇重,药膏甚灵,你方才救他可曾敷上,能活命么?" 说时瞥见方才被群蚁围攻的壮汉早已周身皮肉狼藉,露出白骨,脸被毒蚁咬得残缺不堪,死状极惨;不是救兵快到,自己和众人也是不免,想起王翼为救自己,受此重伤,心方一酸,金花已在旁气愤愤接口道:"管他作什,时二娘为火所烧,伤势更重呢!"凤珠闻言大惊,进退两难,略一迟疑,把牙一咬,忙往洲后赶去;见姬棠赤身卧在榻上,只盖一床单被,一身细皮嫩肉连脸面都被熏黑,眉发全焦,伤势甚重,不由急得心抖。仔细查看,且喜敷药之后热痛已止,火毒尚未攻心。正在慰问,忽一壮汉跑来,说王大爷遥望夫人走来,一声惨号,便晕死过去。此时冈!醒,想见夫人一面,死也甘心。凤珠闻言,忍不住流下泪来。

凤珠本打算三女同住翠螺洲上,男女蛮人分居两地。住了数日,姒音已拜凤珠为母,亲热异常。这日在无意中三女相互闲谈,说起毒蚁厉害,姒音忽要独居水云洲,专管当地蛮人耕作。二女见她甚是忠诚,遇事抢先,生得美秀,讨人欢喜,年又最轻,十分怜爱。恐她孤单寂寞,那些蛮人又非她所喜,几次问她身世,均未明言细答,常时背人面有泪容,问其是否思想亲人,偏又坚决不肯回去,似有难言之隐。恐其独居无聊,心情悲苦,性又强毅,说到必做,知其和秋菊与另两女兵颇为投机,童心未退,常同结伴出游,只得命三女兵陪她同住洲上,日夕相共,随同出入,就便率领众蛮人耕作兴建,不奉命令不许离开。 两地相隔才只六七里,本意姒音平日那样依恋亲热,必要常时往来;哪知迁居过去数日,共只来看过一次,留了两个时辰便告辞回去,留她不住,走时偏又依依不舍,也想不出是何用意。蓝山从未来过,再兴三次通信,因知二女安乐,房舍田亩开建成功,各种粮蔬均已发芽成长,地土肥美,气候更好。再兴这面也平安无事,好党先在山口崖下咒骂威吓,自从命人向其回骂,告以妖巫师徒已被杀光,对方先还不信;过不几天,忽然停止叫骂,不再来人,可是老金牛寨也不再有人逃来。对于前遇疯人之事,回信答说:那是漏网妖徒,已受重伤,虽被逃走,决难活命。因料那条路与香水崖相通,路远得多,故未前进。近日业命勇士探明路径,果然所料不差,请二女放心。等帮手教好,一切有了眉目,立时赶回。 为了妖巫死后,森林除却黑暗艰险、不易通行而外,已无凶杀之事发生。再兴本想每隔三日派人往来送信,二女因六十年限期未满,以前林中虽无敌仇埋伏,但是毒蛇猛兽到处都是,第一次深入探险,在往快活树途中便连遇好几次,如非人多胆勇,本领高强,防御周密,至少也有三五人受害;路又大远,香水崖那面秘径只再兴准备带来的几个心腹勇士知道,暂时又不愿说出来,人少了不行、人多非但荒废人力,并还难免遇到难险和瘴毒之气,二女回信力说无事不要派人送信,相见不远,来日方长,何必浪费人力。再兴也就不再派人,倒是二女命人去看望了一次,听说山中比以前还治得好,人都安乐,只再兴还离开不得,也就听之。 光阴易过,这日一算,月圆将近,不到十天便是十五,鬼头蛮六十年限期已至,众人全都紧张起来。凤珠早就命人随时探查,地底许多秘径已全探出,为防万一,有的地方均已封闭堵塞,无法通行。每日并有专人分头守望,随时探报,一直无事发生。二女觉着杀人崖乃鬼头蛮必由之路,当地形势奇险,虽似无法飞越,但是敌人多年阴谋,决不罢休。姒音也说:"听父母说,林中秘径只通到杀人崖洞口为止,对面森林本极难走,中间还有几处奇险,要越过好些沼泽浮沙、瘴疠之区,走出二三十里方能到达通往恶鬼峡的另一秘径,两下并不相连。六十年前也只偶然有人经过,往杀人崖采取一种毒草。 每次采药均有定时,并非常来常往。自从神金失盗,前王被逐出境,经过六十年之久,当地藤蔓纠结,树网越密,休说是人,蛇兽都难穿过。照理敌人来犯虽无如此容易,可是妖巫师徒怎会来此,大是疑问。断定必有一条隐僻的道路未寻出来。再听妖巫师徒平日的口气,恐连昏王那面也未必能够尽知。事情难料,总须小心戒备。" 二女本极谨细,闻言越加警惕,无奈几次用心查探,并还分头轮流亲往查看,实在无什可疑形迹。后想前王一家连同所带的人为数不少,全都隐伏森林之中,这多年来始终无人得知,近二三月方始发现几次形迹。除妖徒外,余者似是蓝山同党。自到水云洲,每日均派专人轮流搜索,再兴那面派出的人更多,各分地界,满林穷搜,无论多么艰险之区,只要勉强设法可以通行,俱都寻遍,终无形迹。连问姒音,均说:"从小生长森林之中,当地有山有水,地方不大,出产颇多,足够安居食用。因父母家人再三警告,不许远离当地,四面高崖环绕,崖上满是森林,上下十分艰难。到了崖上,还要费上好些事才能走往快活树一带。平日轻易无人往上走动。三年前同了几个兄弟姊妹因东崖山桃红熟,前往采折。大人因那桃林之中有一溪流,四面都是大树,桃林生在临崖一角,只四五亩方圆一片,如非溪流隔断,早被那些大树挤倒。溪那面巨木甚多,从来无人走过,又有毒蛇猛兽潜伏,每年桃熟,均往采取,知道不会走远,并未禁止。到了崖上,自己和两个姊妹正吃桃子,忽然昏迷过去,醒来妖巫便在面前,强迫为徒。因是年幼,从未远出,地理不知,无法回去。以前父母家人又曾屡次哭诉,期前不将神金寻全,只少一根,六十年限期一满,仇敌便来残杀,一个不留。所居又是死地,无可逃生。本来就命各家子女到了限期将满的头一年自觅生路,回去也是等死,难得好娘娘和二娘待我这样好法,虽极思念父母家人,自知回去必死,父母见了还要愤怒伤心。因此暂时不敢回去。" 凤珠几次想取神金与看,均因姒音口气所失神金还差四根,缺一不可;藏金的人如被这两族中人知道,必要想尽方法明抢暗夺,追问来历下落,以命相拼,不得不止,下手尤为惨酷。因是祖传至宝,便姒音本人得知神金下落,不问事情多么凶险,也必设法觅路回去送信。只要神金能够得回,便寻不到自己族人,去向仇敌送信,把命送掉,均所心愿等语。凤珠不敢冒失,又和姬棠商量,均觉这类鬼头蛮迷信太深,风俗古怪,生有特性。二女对奴音只管怜爱关切,爱如亲生,便姒音对于二女也当亲娘一样看待,因二女爱她美秀,面网虽然见时必要扬起,但她前额网兜里面高出一块,形似三寸来长一只独角顶在头上,从不肯当人现露,一经索看,探询何物,便惊惶为难,急得要哭,说此是她族中的规矩,不能与人观看,便妖巫师徒那样凶暴,也未看过,力请二女原谅。 每日梳洗,必将房门紧闭,事前并将那东西取下,层层包过,方始梳洗。有一女兵年轻淘气,偶往张望,被她警觉,事后埋怨了好几次,说她不与人看实有难言之隐,幸而事前防备,将它包好藏起,不曾看见,否则,将来彼此不利等语。可见此女无论如何亲热,终有她族中特具的成见,牢不可破。 又知鬼头蛮为了全族利害,往往舍去自己生命,任何凶险劳苦均非所计。事关重大,神金还差两根,不知当初遗失何处,无法取得。万一因此追根,惹出事来,鬼头蛮立成不解之仇,岂不冤枉!只得隐而不露,想等再兴回来,或是寻见蓝山,探明实情,仔细商计,再作计较。先还想用这两根神金讲和,不料这两族鬼头蛮一个也未寻到,姒音被妖巫擒来时年纪大小,好些事都不知道。问其是否前王子女,答话也颇支吾。大意是说: 前王子女孙儿甚多,是她祖母。别的均不肯明言。因其人虽极好,心情难测,也就不再追问。因有种种原因,日子越近,戒备越严,可是一连多少天,始终不见一点可疑之迹。 这日黄昏,忽听守望人报,在森林中遇到一个疯人,形态丑恶,十分凶猛。因偷食物被人发现,众人随后追去,上次所见猩人突然拦住去路,厉声吼叫,不令追赶,只一动手,便将兵器夺去,甩向一旁,也不伤人。疯人井未逃远,只在前面厉声怪啸,拿了所夺食物连吃带跳,后被猩人强行拖走。众人均奉二女之命,遇见蓝山、猩人不许为敌,再说也打它不过。内中一人知道二女想见蓝山,向其呼喊,猩人正回身挥手,欢啸相应,好似会意;疯人也要扑来,被猩人回身拦住。林中黑暗,看不甚真,只见那疯人周身污秽,头蓬如鬼,看不清他面目,猩人好似和他极好,恐为众人所伤,用强拖走。猩矮人高,疯人看去力气颇大,一路手舞足蹈,和猩人扭结一起,往密林深处隐去。 二女细问形象,均说不似王翼,也决不是蓝山,只是乱吼怪笑,并未说话,不知怎会和猩人一起。二女想起再兴来信,地道中所遇乃是妖徒,业已重伤将死,怎会出现,又和猩人一起?心虽奇怪,因众均说不似王翼,也未十分在意。由此接连两三日,出探和守望的人均常遇见这一人一兽,都是抢了东西就逃,有时不等动手,被猩人怒吼拉回,可是一抢到手,猩人定必抢前拦阻,不令众人伤他。第三日二女得信,正要往探,因觉姒音已有数日不曾相见,意欲拉她同往一游。刚命人喊来,说起前事,还未起身,忽听女兵来报,翠螺洲后为了移植树木,将山石掘穿一洞,忽由里面涌出一股灰绿色的泉水,具有奇臭,不知是否有毒。 奴音闻言首先驰去,二女赶到,见那涌泉只有人臂粗细,高约三尺,由山脚石缝中流出,左近恰有一片凹地,涌泉正注其内,业已积了两三寸深,浮光荡漾,臭味与石油相似。姒音在旁喜跳道:"好娘娘常说我们这里样样都好,就是油灯大少,猪羊牛油要用来烧菜,也不甚多,一点灯便不够用。水云洲本有油泉和干湿油块,来时地火爆发,全都烧光,一无存留。我每日守在洲上,便因前听人说,杀人崖沙原之中这类地火石油最多。这东西深藏地底不知几千万年,照例当地如有火眼,左近不远必有油泉。上次火势不大,比我小时所闻相差太远,心想:那日火势奇怪,一阵接一阵,越往后越小,跟着一场大雨将它打灭。后往洲上,乘喷泉停止之时入水查看,下面地层业已崩塌,共有两穴,一是泉眼,一个偏在旁边,被大量黑沙填没。喷泉按时上涌,堵塞越紧,便料那日地火不曾烧完,吃地底喷泉一逼,上面大雨猛降,将火打闷回去,不能通气,就此消灭。照此形势,这里地底必藏有许多油泉,并与火口相通,用来点灯、烧饭真太好了。 不过这东西见火就燃,还无法救。难得有此天然石槽,泉眼又小,水力不大,可将石槽底下和四边的浮土掘去,用以盛油;再用兽皮做成皮囊,准备存放。泉眼能够堵塞,随意取用更是妙极。" 二女闻言大喜,立时下令,依言行事。人多手快,等到做成,那石凹形如天然石槽,竟有五六尺深,两亩方圆,又偏在岛后隐僻之处,石多土少,左侧三五步便是下面湖荡,离房舍田亩都远,只有一片草花,已命人铲去,别无树木,不会发生火灾。为防万一,再命人做好一圈竹棚,将其围住,寻常不许走近。等姒音把特制的灯做好,开出火眼,再作计较。一切停当,日色业已偏西,姒音又坚请回去,问她何事又不肯说,只得中止前行。次日要去,又接再兴来书,也发现疯人之事,说是蓝山之友,内中还有机密之事。 二女如已发现,可告众人不许伤害,也不可前去,以防危险。一切均等日内见面再说。 二女只得罢了。疯人从此也未再现,就此丢开。 眼看日子越来越近,再有三天便是十五。二女心想,杀人崖对面森林树网严密,神金乃鬼头蛮祖传之宝,又当六十年限期将满。据姒音说,好王那么凶暴,必早想好凶谋毒计,就是神金无法寻回,也必借此为题,将藏伏森林的前王全数除去,以便子孙世袭,永保王位。此是人间最不平之事,鬼头蛮那样人多势盛,只借神金为名,什么事都做得出,一旦倾巢来犯,决不容人在此安居。何况奸王早与妖巫勾结,把金牛寨当成仇敌,休看眼前没有动静,其实人家早已剑拔弩张,引满待发,决非易与。只奇怪妖巫师徒在此隐伏多年,平日与鬼头蛮必通消息,就是对方不能越界而过,也必常令妖徒暗中来往,妖巫师徒全军覆没业已月余,不知是否得到信息?那日擒杀妖徒,本想留一活口拷问虚实,王翼恰在此时勾结暗算,三方混战,全数杀死,只有一妖徒负伤逃走,不知死活。 蓝山一去不归,再兴来信虽说有一妖徒身负重伤逃走,料其必死,也不知是否逃走的一个。用尽心思四处搜索,只翠螺洲三面危峰峭壁包围,两面山虽较低,但是下面隔着一条绝壑,休说是人,便是猿鸟也难飞渡。姒音也说,来此三年,平日留心,妖巫师徒从无一人往来当地,共只发现黑蚁去过一次,连提都不曾提起。自己也曾查看决不会有路径市外,余者众人差不多看完,毫无可疑之迹,连前王隐伏之处都未寻到……森林黑暗危险,地更宽大,好些地方不是人力可以走过,虽断定妖巫必有往来之路,无奈寻它不见。想起还有三四日期限便满,心正愁虑,忽然闻报,说在森林边界发现敌踪。赶去一看,原来水云洲西南方森林边界,坡蛇起伏,藏有许多大小洞穴,内里十九相通。姒音早说妖徒常往那些小洞穴中出入,有时井还养有虫蟒类,并向二女力言,那一带洞穴最是可疑,妖巫如其另有秘径,必在当地。二女平日早已留心,那些女兵又都年轻好胜,贪功心切,遇到空闲,便往里面探索。后来看出内里洞径纵横曲折,歧路百出,大小宽厌不等,有的地方身稍粗壮的人蛇行都难通过,一个不巧还要迷路在内。如非事前准备,去的人均带灯筒长索,互相呼应,差一点又走不出来。连费了十多天的心力,好容易把所有洞穴全都探明,看出洞径虽多,只是林边方圆两里一片,内里纵横交错、上下通连而外,别无出路。 本意无人再往探索,当日秋菊因听姒音说,曾有两次偷看妖徒推说寻蛇,去往洞中,一个去了五日才回,一个竟去了半个多月。明见他由洞中钻进,一去多日,回时却说由森林秘径去往山外代师父向人索讨衣物,并还带有两大包东西,包得又细又长,外面厚布已好些磨碎。因回时天已深夜,不曾看他是由原洞走出,虽然不敢断定这些洞穴中有无别的秘径,但那形迹万分可疑。因妖巫凶狡阴狠,姒音一向谨细,假装不知,并未敢问。见那两衣包捆得大长,无意中说了两句,妖徒当时未理,后来再看,妖徒每往洞中,除非当时走出,只要去得日久,妖巫必要借题将似音遣往洲后,等到回来,必有妖徒走出,一去便是多日。妖巫本人也常忽然不见,留守妖徒是她心腹花狼蛮,虽因妖巫法严,不敢调戏,神情却极鬼祟,目光不正,时露邪念,心更多疑,连桥都不许过。妖巫师徒除非真去森林猎取野兽和金牛寨蛮人,生吃人肉,只是忽然不见,连去多日,必有许多东西带回。到前两三日,妖徒也必看守自己,并传师命,令在洲后种药,代喂那些毒虫。,似这样不消三日,妖巫师徒必回,从无一次见她是由林中走出,总是突然走到,等到怪叫喊人,方始得知。因此料定森林边界妖徒常去的洞穴之中藏有秘径等语。 秋菊最是胆勇,武功最高,和姒音也最交厚亲密。见她自来洲上,不是到处发掘,便乘喷泉退落时去往穴底查探,好似寻什要紧东西神气,几次探询是何用意,总说此举暂时无关重要,到时自知,别的却不肯说。前面那一段话本早说过,因众女兵穷搜无功,姒音又未去过,拿不准是否藏有秘径,白吃了许多苦头,业已无人再去;姒音偏一口咬定,说是众人必还有未找到的地方。因和秋菊情厚,劝她仔细搜索,早晚必能寻到。秋菊看出主人连日愁虑,已为所动;同时想起,中有一次曾在洞中迷路,出时一脚踏空,脚底好似有一深穴。拿灯一照,是一斜的洞穴,深只六七尺,人虽可以上下,但是内里怪石错落,因已见底,用手中长矛试了一试,四面皆石,并无通路。这类石穴洞中甚多,不曾下去查探,加以迷路时久,人甚劳乏,好容易被同伴寻来,闻得信号,寻到出口,匆匆走出,不曾纵下细看。以后虽和人去过两次,均未留意。因听姒音那等说法,心想妖巫师徒行踪诡秘,这条往来秘径定必暂时封闭,故此查遍全洞不曾看出。前见穴旁怪石甚多,莫要人口隐在那里,再用石块堵塞,故此看不出来。当时心动,因洞中黑暗曲折,险艰难行,去过的人谁都厌恨,也未约什同伴,带了兵器灯筒独自赶去。 本意去往前见石穴探查,不料行经另一洞口,忽然发现地上落有几片藤叶细枝,业已走过,猛想起当地没有这类藤蔓,回忆初来之时沿途也未见到,只杀人崖前见过一次,怎会落在此地?心中一动,便把脚步放轻,偷偷掩回原处,侧耳往洞中仔细一听,里面似有石块响动,空洞传音,相隔颇远;恰巧对面路上有几个女兵耕作回来,说笑走过,忙打手势,将其招来,悄悄一说。为了六十年限期将满,二女传令,所有人等随时戒备,虽在耕作之时,兵刃暗器都带身边,以便一有事变,立可应敌;女兵又极机警胆勇,一声招呼,一个便将左近男女蛮人喊来,照着平日所知洞中地理分头堵截,往里搜索。秋菊同了几个女兵当先掩进。 当地洞穴甚多,连大带小现在外面可以通行的共有四十余处。众人以前业已走熟,因知内里均相通连,分好几面掩进。人内不远,灯光照处,又发现一片藤叶和一根生肉骨头,啃咬之痕犹新,上面还有残肉,越料人在洞中。刚过不久,走到尽头,忽想起前见石穴就在侧面,忙同赶去。到后一看,穴底靠里一面,怪石果可移动,但极重大;同时发现石旁还有两枝竹箭和一柄业已生锈的断腰刀,怪石也有移动痕迹。左近搜索的人闻声也赶了来,初意断定那是秘径人口,这样重大的石块不是寻常一人之力所能推动,仗着穴底宽大,正用灯筒照着,合力向外猛扳。金花得信赶来,问知前事,正在细心查看,见那怪石重逾千斤,众人用力猛扳,四外浮土纷如落雨,忽然醒悟,急呼:"诸位姊妹快些停手,我们上了敌人的当了!这块石头休说人少不能推动,四面泥上碎石均是原有,方才地上并无散落,敌人如由此退走,如何还原?断无此理。分明奸细狡猾,知道我们警觉,他那逃处必有门户开闭,恐我看破,设此疑兵之计。还不分头搜索,被他逃远,秘径人口业已复原,这大一片洞穴急切间如何寻他得到?"众人闻言,方觉有理,怪石已被扳开,内里石土相间,并无出路,众人白忙了一阵,越发愤怒。见那竹箭形制奇特,甚是尖利,似刚削好,上有好些倒钩,与常见不同,长达三尺,不知何用,只得改往别处搜索。 这时得信人多,纷纷赶来,二女也由翠螺洲赶到,先后数十人满洞穷搜,去过之处都留下记号,往来交织,奸细来去之路始终不曾寻到。除前见肉骨竹箭外,又寻到几块肉骨和两片黑色破布,众人看出与妖徒所着黑衣一样质色,算计奸细藏在洞中不止一日,往来也非一次,可是忙了一日夜,始终未寻出奸细的途径。虽有几处形势可疑,一经搜掘,俱都不是。二女恐众劳苦,只得传令休息。正在命人埋伏守望,防他再来,山月已高,归途忽接信号,好似来路秘径有了警兆。正要命人赶去,信号忽变,业已无事。跟着便有把守穴口的壮汉拿了一片树皮跑来,上面划有不少字迹和象形文字,说是防守秘径的人因听方才这面信号有了奸细,正在小心戒备,忽见一条黑影由穴底蹿上。众人本来埋伏在旁,初见不知细底,忙发信号,一面围攻。刚包围上去,灯筒照处,来者竟是猩人,手中拿着这片树皮,手舞足蹈叫了几声,丢下就走。 姒音在旁一看便说,此是他本族文字,乃蓝山命猩人送来。大意是说:前追妖徒没有迫上,本来想和猩人搜索下去,忽有妻妹寻来,说家有要事,必须速回。心想妖徒身受重伤,只得一人,早晚必能擒到。恩人此去必将妖巫师徒杀死,鬼头蛮暂时又不会来,不足为虑,匆匆同了猩人赶回。哪知一到,夫妻二人均被当地主人擒住,后经多人求情,方允将所应之事在本月月圆以前办好,或是有了眉目,方能转祸为福,因此多日未来。 因那猩人灵慧无比,能通人言,当初原因猩人为毒蟒所伤,倒地惨号,痛苦不堪,眼看要死,自己因想追随王、时二恩人,中途把路走错,到后才知当地乃是森林中部寻常药客土人采荒之地,想要退回,业已迷路,在林中狂窜了好几天,全仗山粮充饥。因惧毒蛇猛兽侵害,睡眠极少,人已困顿不堪。这日正被猛兽追逐,拼命逃窜,不料猩人两声怒吼,后面猛兽全被吓退。先不知猩人那么威猛,因感激它救命之恩,又想林中无伴,看出猩人中毒甚重,号叫求助,恰巧身边带有凤珠前给专解伤毒的灵药,不曾用完,心想试它一试。三日之内居然将它治好,由此人兽便在一起,连语声均可听出几分。仗它之力,由森林中展转寻到小金牛寨。 本想面见王、时二人,偏巧未到以前发生一事,虽然因此娶得美妻,并还得知猩人原是当地主人所养,因其天性猛烈,受了屈打,怒吼逃出,才与自己相遇。为了好些疑难,恐连累恩人,不敢面见,常往探望。日前听说恩人移居水云洲,还建了大片田地房舍,甚是高兴。蓝山虽未受刑,出入均有专人监视,不能随意走动。又恐主人心疑,以致连累。现正守候一件信息,想得到回音再来相见。忽听妻子说,妖徒又在森林之中出现,差一点没有撞上,为他所害。这厮一腿已肢,动作照样轻快,身边腰刀镖弩无一不是奇毒,并有极厉害的吹针,中人必死。本想命猩人杀他,因主人再三禁止,说现正命人与对头讲和之时,妖徒恐系昏王派来,不许冒失。但恐众人受害,既在林中出现,必有凶谋。 地底秘径甚多,蓝山来此数年,日常带了猩人到处查探,最近方始寻到前遇地道,恐还有别的秘径不曾发现。妖巫与恶鬼峡往来之路更是隐僻,无人得知。便主人在此六十来年,也只最近有人逃来,才知昏王虚实,所行乃是昔年逃走旧路,受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同行二十余人只有八个走到,余者均在途中惨死送命。为了限期将满,双方一个说不好,主人全家大小和昔年同逃的人固是凶多吉少,恩人这面也极危险。鬼头蛮人数有好几千,个个勇猛非常,万一寡不敌众,便受其害。时二爷已另送信通知,因料妖徒必来窥探,如其遇见,千万生擒,设法拷问来意,好作防备。此信乃妻代写,交猩人送来。前说白衣少女如未杀死,再好没有,可用树皮画三个圆圈放在洞口,以作回信,猩人自会来取。事已紧急,千万大意不得。众人见姒音边看边说,人已大惊失色,便问此是意中之事,为何如此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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