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崔琳披挂上阵

  西部制药九厂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该厂的拳头产品钙王的形象代表辛薇美丽的人头会变成兔子头。王厂长是在宴会桌旁获悉这个信息的,当时他正陪一个重要的客户吃饭。

  当崔琳按响女儿家的门铃时,给她开门的是殷静。

  律师表哥说:“我先下车警告电视台的记者,你们护送辛薇,她的头上要蒙衣服。”

  酒未足饭没饱时,王厂长的手机响了。

  “就你自己在家?”崔琳问女儿。]

  律师下车,他高声对记者们说:“这里是私人住宅,你们的权限到门口为止,再前进一步,就会触犯法律!”

  已有几分醉意的王厂长一边掏手机一边说:“手机把它的主人变成随叫随到的犯人。手机其实是手铐。”

  “我爸妈都上班去了。”崔琳对生母说。

  保镖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头上蒙着衣服的辛薇在父母的保护中下车,摄像机咬住辛薇不放。

  客户伸出大拇指:“精辟!我也有这种感觉,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不管你在干什么,谁都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你。有一次我正在陪领导洗桑拿,洗桑拿,啊,哈哈,结果老婆的电话打过来了,你说多扫兴……。”

  “孔若君呢?”崔临进屋后关上门。

  辛薇在家人的协助下终于摆脱了摄像机的非礼,走完10米的路程,保姆高姨打开家门迎进主人。

  王厂长听着听着手机,脸色变了。

  “他出去转转……”殷静没有告诉生母孔若君到各个保龄球馆找骷髅保龄球的事。

  律师将记者连同他们的摄像机关在门外,律师通过对讲可视系统往外看,电视台已然摆出安营扎寨的架势。

  “你胡说什么?辛薇的头变成什么了?兔子?你吃错药了吧?”王厂长训斥给他打电话的秘书。

  “你在家干什么?”崔琳问。

  辛薇摘掉蒙在头上的衣服后,高姨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您现在打开电视机看看就知道了。”秘书说。

  “上网,特有意思。我已经认识好多网友了。”殷静说。

  “慌什么?没见过兔子?”辛薇的母亲瞪保姆,“你还不快给她做宵夜?”

  “王厂长冲身边的服务员小姐说:“给我把电视打开。”

  “知道辛薇的事了吗?”

  高姨心说兔子我怎么没见过,但见这样的兔子确实是头一回。高姨小心翼翼地问:“她还是吃牛肉面?”

  小姐抱歉地说:“单间里的电视只能唱卡拉OK,不能收看电视节目。”

  “知道了,这是报应。恶有恶报。”

  “你说应该吃什么?”辛薇的母亲问保姆。

  “岂有此理,我到哪儿能看电视?”王厂长问。

  “不要这么说……”

  “我去做。”高姨说。她怕辛薇改吃萝卜和白菜。

  小姐说:“如果您要看,我带您去经理办公室。”

  “我怎么想就怎么说,我不像你们律师,嘴里说的不一定是心里想的。”

  律师打开客厅里的电视机,他说“咱们必须知道他们怎么说辛薇。”

  “你带我去,”王厂长侧头对客户说:“失陪一会,我马上回来。”

  “小静!”

  电视屏幕上是辛薇家的外景,记者们随时向观众报道事态的进展。画面上不时出现各路专家对此事的信口雌黄。

  王厂长从电视上看到了长着兔子头的辛薇,他预感到不妙。王厂长立刻和秘书联系。

  “您不是专程来教育我不要对辛薇幸灾乐祸的吧?”

  “我要照镜子!”辛薇说。

  “马上召集所有副厂长开会!”王厂长下命令。

  “知道辛薇状告西部制药九厂吗?”

  “能让她照镜子吗?”父母想起过去从媒体上看到过被毁容的女子身边的所有镜子都被家人隐匿的报道。

  “在厂里?”秘书问。

  “你是辛薇的代理人?”殷静警惕。

第十三章,崔琳披挂上阵。  “然她找吧,摸着比照着更恐怖。”律师说。

  “对。”王厂长挂断电话。

  “我是制药九厂的代理人。”

  母亲那来镜子。

  回到餐桌旁,王厂长抱拳向客人致歉,他说厂里遇到点儿急事,他要赶回去处理,请客人继续吃,餐费他已经结清了。客人忙说王总您尽管去办事,都是搞企业的,谁没有烦心的事?您快去办,下次补罚您的酒。

  殷静冲上去抱住崔琳:“妈妈,我爱你!”

  “你要有心理准备。”父亲给女儿打预防针。

  王厂长赶回厂里时,副手们已在会议室等他了。

  “妈妈,我相信你会赢!”殷静打开冰箱殷勤地给崔琳拿饮料。

  辛薇从母亲手中接过镜子,她缓慢地将镜子一点儿一点儿往上举,尽管有准备,辛薇还是将手中的镜子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会议室里的电视机屏幕正在直播辛薇从电视台回家的实况。

  “如果我是辛薇的代理人呢?”崔琳问女儿。

  “你要坚强!”父亲对女儿说。

  “这事对咱们不利吧?”王厂长还没坐下就说。

  “我妈会做那种傻事?绝对不可能。”殷静说。

  辛薇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说:“我还要照镜子!”

  “肯定不利。”马副厂长说,“国外的商家最忌讳广告形象代表死亡或得不治之症,当年的约翰逊得了艾滋病后,多少商家赶紧和他划清界限争先恐后毁约。”

  “你吃过钙王吗?”崔琳问殷静。

  “不要照了。”律师说。

  “如果是生产电器什么的还好说,咱们这种进嘴的东西,最怕形象代表生病死亡。辛薇虽然没死,但比死还糟糕。”郭副厂长说。

  “我从来不补钙。别说钙王,我没吃过任何食物以外的钙。”殷静说。

  “不,我要照!我见过这只兔子!”辛薇喊。

  “有这么严重吗?”王厂长问。

  “假如我需要你出庭作证,你去吗?”崔琳清楚女儿不愿以这副面孔抛头露面。

  家人大眼瞪小眼,他们都作出了如下判断:辛薇精神失常了。

  蒋副厂长说:“确实严重!您想想,现在国内任何人看见辛薇,都会联想到咱们厂的钙王,咱们的广告太铺天盖地太深入人心了。辛薇变成了兔子头,很多人会下意识地想到咱们。”

  “责无旁贷,我当然去!捍卫真理,人人有责。”殷静摆出仁人志士英勇就义的样子。

  “快去给我拿镜子!快!!!”辛薇急不可待。

  王厂长皱眉头:“会导致钙王的销量骤减?”

  “当然,我会尽量不让你出庭。由于我和你的母女关系,我可以代你作证。”崔琳说。

  “你小声点儿,别让外边的记者听到!”父母制止女儿高声喊叫。

  副厂长们看着厂长不表态。

  这时,孔若君回来了。

  “去给她拿吧。”律师说。

  当电视屏幕上出现那个把补钙和骨质增生以及人体变异联系在一起的专家时,王厂长的腿开始颤抖。

  殷静看孔若君,孔若君摇摇头,意思是没发现骷髅保龄球的线索。

  辛薇接过镜子。

  郭副厂长怒斥那专家:“他这是混淆黑白!现在怎么干企业?干好了没人夸你,稍微出点儿事就捕风捉影灭你。不打广告说你没有现代商业意识,打广告说你欺骗消费者。广告打少了点说你财力捉襟见肘打肿脸冲胖子。广告打多了遭嫉,不光同行嫉妒连消费者也嫉妒:他们哪儿来那么多钱?”

  “阿姨好。”孔若君对崔琳说。

  家人破碎的心做好了接受镜子也破碎的准备。

  蒋副厂长说:“咱们应该马上和辛薇的经纪人取得联系,咱们一定要和她共度难关。”

  “我是辛薇状告西部制药九厂被告方的代理人,我来向小静取证。”崔琳对孔若君说。

  奇怪的是辛薇这次拿镜子的手象是和镜子焊在了一起,她反复端详镜子中的兔头。

  王厂长点头:“很有必要。”

  崔琳注意到孔若君的眼神里闪过一线歉疚的微光。

  家人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惶惑。

  马副厂长说:“还要立刻通知全国各电视台立即停播辛薇为咱们做的广告。”

  孔若君眼中的歉疚微光尽管是转瞬即逝,还是触动了敏感的崔琳的大脑中分管不安的神经。

  “这是殷静画册里的那只兔子!”辛薇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只兔子。

  郭副厂长说:“同时马上物色新的形象代表,这次一定要慎重,要给他或她做体检,如果能搞到他们的基因图就好了。”

  “小静,辛薇变头和你有关系吗?”崔琳突然问女儿。

  当年殷静和辛薇都住校,她俩同住一间宿舍,辛薇睡南边的床,殷静睡北边的床。殷静喜欢的这本画册辛薇也经常翻看,殷静最宠爱其中这只兔子。

  这时,辛薇的律师在电视屏幕上宣布辛薇将状告西部制药九厂。

  殷静一愣。本来殷静的这个表情足以引起崔琳的进一步怀疑,遗憾的是崔琳尚不习惯捕捉狗的面部表情。

  辛薇知道几天前本市有人变头,家人清除辛薇有愧于殷静,所以他们向她封锁了变头的人是辛薇的信息,以防加重辛薇的负疚心理。

  王厂长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们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殷静装傻:“妈妈,您可真逗,辛薇变头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能让她变头的本事?如果我有,我干吗不把自己变回去?”

  “你确认这只兔头是殷静画册里的兔子?”父亲问女儿,“天下的兔子不都一样吗?”

  王厂长率先恢复语言功能:“辛薇是一个无赖!当初咱们真是瞎了眼。她变兔子头,和咱们的钙王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嫁祸于人吗?”

  崔琳看孔若君,她的特长是观察人头的表情。

  “绝对是,我太认识它了。”辛薇说。

  “全国那么多人吃咱们的钙王,咱们人家都没事?”蒋副厂长说。

  “若君,辛薇变头和小静没关系吧?”崔琳不眨眼地盯着孔若君问。

  “殷静的头也变了。”父亲认为现在告诉女儿殷静的头也变了能起到宽慰女儿的作用。

  马副厂长说:“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她品质不好。如此品质的人,不变兔子头才怪!”

  “绝对没有。”孔若君想说和他有关系,但他控制住自己没说。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辛薇惊讶。

  秘书进来对王厂长耳语,王厂长脸色变了。

  殷静显然对孔若君的表现很满意。

  “第一个变头的就是殷静,我们没告诉你是她,怕你伤心。”母亲说。

  王厂长告诉副手们,经销商开始洪水般的退货,厂部的电话和传真机都打爆了。

  “妈,你也不仔细想想,你的女儿能变别人的头,那不成巫师了?你给我这种遗传了吗?”殷静对崔琳说。

  “那个变头的姑娘是殷静?”辛薇问。

  本来凭借辛薇的广告已经成功打开全国补钙市场并占据半壁江山的制药九厂的首领们被这一闷棍打懵了,他们这才切身体会到,和成功企业捆绑在一起的,不是巨额利润,而是意外事件。成功企业最应该设立的部门是“意外事件处理部”,该部门的职责是确保企业每次遇到突发事件时都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我只是随便问问,担任辩护人,就要做好各种准备。谁让我的女儿碰巧也和原告一样变头了呢。”崔琳说。

  大家都点头。

  王厂长毕竟是在商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姜,他的头脑已经稳定下来。

  “什么时候开庭?”殷静问。

  “两个同窗好友先后变头,这说明什么?”律师的父亲问律师。

  “老马,明天一早,你就去律师事务所聘请律师接招儿。咱们要请最好的律师!刚才媒体上说这是一场世纪诉讼,说不定,这正是提高咱们厂知名度的好机会。”王厂长开始分工。

  “我来之前获悉,法院已受理辛薇的诉状,不日即开庭。”崔琳说

  律师摇头:“我也不知道,好象说明不了什么。变头不可能和校籍有关系。”

  马副厂长说:“明白。据我所知,辛薇的律师是她的亲戚,水平并不特别高。打官司找代理人最忌讳任人唯亲。咱们肯定能打赢这场官司。”

  “举世瞩目呀!”殷静说,“肯定现场直播庭辩!妈,这对您是个机会,您仔细化妆,英姿飒爽地出现在法庭上,然后在唇枪舌剑把原告杀他个屁滚尿流!”

  “我和殷静的头都变了,这不可能是巧合,其中肯定有关联!”辛薇说。

  “蒋副厂长,你马上起草一份给所有经销商的信,语言要真诚恳切,稳住他们。”王厂长说。

  崔琳问孔若君:“你没见小静吃过钙王吧?”

  “我可以开展调查。”律师应付辛薇,他在心里认定辛薇和殷静陆续变头是巧合。

  蒋副厂长说:“请厂长放心,我认识一个写言情小说的作家,咱们出钱请她起草这封信,保准经销商看了就掉眼泪,今生今世只卖钙王。”

  孔若君这回说得很坦然:“从来没有。再说了,如今的中学生都知道补钙是中老年人的事,我们这个岁数的人补钙是折寿。”

  “你查不出来。”辛薇说。她猛然想起了同班同学金国强,金国强是殷静的男友,这在班上是公开的秘密。

  王厂长对郭副厂长说:“老郭,你稳定本厂职工,决不能因为情绪受到影响而在生产线上出纰漏。另外,我估计银行也会墙倒众人推来催要贷款,你兵来将挡和他们周旋,能拖一天就拖一天。”

  崔琳放心了。

  当年,金国强先追辛薇,在遭到辛薇的拒绝后,金国强才挥师北上转战殷静。辛薇坚定地认为,只有正宗的傻瓜才会在读高中时谈恋爱。

  郭副厂长说:“银行的信贷科长已经被咱们喂熟了,估计他不会作出太无情的事。不过,如果银行对管贷款的人实行收不回贷款就蹲监狱的政策,批贷款得由8人委员会投票决定,信贷科长压力不小,他也许会做做样子来要债,我会把他摆平的。那人有弱点,贪。”

  “我走了,接手这个案子,一点疏忽都不能有。如果很快开庭,我现在必须把1分钟掰成120秒用。”崔琳告辞。

  以辛薇如今的名气和财力,辛薇估计自己收钱买金国强当线民刺探殷静是易如反掌的事。直觉告诉辛薇,自己的变头和殷静变头之间有因果关系。既然人头都能变狗头兔子头,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今天晚上就都甭睡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家分头行动吧。”王厂长说。

  “妈,您一定要运筹帷幄纵横捭阖,想被告所想,急被告所急……”殷静叮嘱生母。

  拿定主意后的辛薇笑了,她越笑,家人越害怕。据说地球上最恐怖的景象就是满面笑容的兔子。

  次日上午,马副厂长到最负盛名的华缕律师事务所联系聘请律师事宜。

  “行了行了,别贫了,我看你当律师没准儿行。”崔琳说。

  辛薇的父亲对律师说:“你要想办法!不能让全世界的注意力都在辛薇的头上!”

  律师事务所所长一听是制药九厂来聘律师迎战辛薇,他心花怒放得亲自接待马副厂长。对于律师事务所来说,这是一箭双雕的买卖:既能赚大钱,又能名扬四海。

  孔若君突然问崔琳:“辛薇的律师有名吗?”

  如此吸引全球的注意力,辛薇的父亲是一亿个不愿意。他在给亲戚律师施加压力,言外之意是,如果你不行,我就要重金聘请名律师维护女儿了。

  马副厂长开门见山:“我们的要求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钱好说,只要赢了官司,随你们开价。”

  “原告的律师是她的表哥,也是律师科班出身。辛薇成名后,他就出任辛薇的律师。怎么,你希望谁赢?”崔琳歪头看孔若君,她觉得孔若君似乎希望辛薇胜诉。

  律师有危机感,他想了想,说:“唯一的办法是转移视线,将焦点从辛薇头上转移到别人身上。”

  所长亦补拖泥带水:“我已经为贵厂物色了本所最出类拔萃的律师崔琳。崔律师特别擅长代理普通人和名人之间的官司,她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五。更为有利的是,崔律师的女儿的头也异变了,这对你们很有利。”

  “我当然希望您赢……。”孔若君忙遮掩。

  “怎么转移?”母亲问。

  马副厂长问:“这话怎么讲?”

  “妈!您快走吧!”殷静往门外推生母,“您要知道,辛薇的律师正在马不停蹄地取证呢!当然您来我这儿这步棋走得特漂亮,我都能想得出,几天后您站在法庭上说:我的女儿头也变了,她就从来没补过任何钙!绝了!不过您没有必要在我这儿耽误时间。”

  “我正在想办法。”律师一边说一边看电视屏幕上一位专家接受记者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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