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二十一章

  保安警察胖胖的,一脸没睡饱的样子。他只要一开口,便气喘咻咻。偏偏他又很爱说话,才到丁家,就对穿黄色西装的陌生人发了一大堆牢骚。“先是为了找那个孩子,累了我一整天,然后在三更半夜把我从床上挖起来,现在我猜你又要催我赶路了。”他不高兴地说:“告诉你,我这匹马可不怎么强壮,平常我大都没有遇上必须催赶它的情况,所以还没有出过什么问题。但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我们可以等到天亮再说。”  

  温妮把她的小摇椅拉到卧房的窗边,坐了下来。摇椅是她很小时,别人送给她的。不过有时候,趁别人不注意时,她仍会挤进小摇椅里。因为,坐在摇晃的摇椅上,很容易让她记起一些愉快、抚慰的事情,这种感觉只有坐在摇椅上才会自她心底浮现。今晚,她就需要在摇椅上坐一坐。  

  温妮把脸贴在塔克的胸膛,闭着双眼,两手紧紧的抱住他。她在颤抖。同时她也可以听到塔克小口小口的喘息声。除此,其它都很安静。  

  穿黄西装的陌生人还是和平常一样有礼貌。“丁家一家人从昨天一早便开始等着,”他说:“他们很沮丧。如果我们越快到那里,孩子可以越快和他们见面。”

  警佬把她带回家后,丁家人马上上前抓住她,扑到她身上。她的妈妈在一旁哭泣,爸爸一句话也没说地把她揽进怀里,奶奶则兴奋地、含糊不清地说个没完。当警佬告诉他们,她的离去是出自她的自愿时,他们都难过地愣住了,但也只难过一下子而已。他们一点也不信警佬的话,她的奶奶说:“一定是那些精灵,我们听到了它们的音乐,一定是它们对她施了妖术。”  

  树林村警佬弯下腰去观察平躺在地的陌生人。“他还没死。”他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死。”  

 

  等她洗完澡后,他们还是不相信她会离家。他们喂她吃东西,尽情地抚慰,用谈笑和低语来支开她某些奇怪的话语──她跟狄家人一起离去,是因为……嗯,只是因为她想这么做。狄家人对她很好,给她小煎饼吃,带她去钓鱼。狄家人都是温和的好人,不论她怎么说,只要她提到穿黄西装的人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时,所有为狄家人说的好话就全白费了。他们真的给了他小树林,来交换他帮他们找到她吗?看来确实有这么回事。也许陌生人现在已经不想要小树林了。梅用枪托敲了他的后脑袋,把他伤得很重。他们怀着希望和恐惧接受了这个消息。她的父亲说:“我猜想,小树林还会是我们的,万一那个人……我是说,如果他没有……”  

  温妮微微睁开眼睛。她看到长枪仍放在草地下,它从梅手中落下后就一直在那里。她也看到梅的手,一会儿松垮垮的垂下,一会儿又握紧。太阳热得灼人,离她耳朵很近的地方,正有一只小蚊子嗡嗡作响。  

  “你怎么会这么关心这件事情?”警佬怀疑地说:“说不定你跟那些绑匪是一伙呢。你看到她被抓走的时候,就应该马上来报告才对。”  

  “你是说,如果他死了?”温妮直截了当地说。  

  警佬站起身来。“你敲他后脑袋干什么?”他喘着气怒道。  

  穿黄色西装的陌生人叹了口气。“我总要先找出他们要把她带到哪里,才去报警吧?”他耐心地解释:“何况我不是一找到就回来了?丁家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唔,把小树林卖给我了。”  

  他们吓得全挺直了腰。不一会儿,他们就把她送上床,每个人还轮流亲了她好多下。当他们垫起脚尖走出她的卧房时,仍又不放心地回头看她,好像他们已察觉到,现在的她已和从前不同了。  

  “他要把孩子带走,”梅回答,声音平淡而疲惫。“他不顾孩子的意思,硬要把她带走。”  

  警佬瞪大眼睛:“我的妈呀!你别睁眼说瞎话了!他们不可能这样做的,不管是朋友或陌生人,他们都不会把小树林卖掉的。你知道吗?他们是第一户搬到这里来的人。他们家每个人都骄傲得跟孔雀一样。他们不只以他们的家庭自豪,也以他们的土地自豪。现在你说他们把小树林卖掉,是不是?哇,哇。”他吃惊得吹起口哨。  

  温妮两手环抱在胸前,心想:嗯,我变了。事情已经发生,而且只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和他们全没关系。这是第一次。而且不管她怎么费尽唇舌都无法教他们了解或分享她的感觉。这种情形既让她感到满足,又让她觉得孤单。她摇着摇椅,凝视外头的暮色,温馨的感觉清楚地渗入她的骨髓。这个感觉在以前总是像一条牢固、老旧而弥足珍贵的绳子,把她和她的妈妈、爸爸和奶奶紧紧地绑在一起,扯也扯不断。然而现在有了新的丝绳,不断地拉动着她,把她和狄家紧紧地系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警佬勃然大怒:“算了吧,太太,你在说什么?不顾孩子的意思把她带走?那是你们。是你们绑架了那个小孩。”  

  他们骑着马以缓慢的速度默默地绕过小树林,穿过星光照耀的草地。走了好一会儿后,警佬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说:“你可以告诉我这一趟要走多久吗?我们还要走多少路呢?”  

  窗外,小树林笼罩在乌黑的天空下,天地间没有一丝风来舒解这沉闷的八月夜晚,而在树林尽头,遥远的地平在线,闪过一道白色的闪电。因热而起的闪电,一次又一次的悸动着,不过,却没有一点声音。痛苦时的情形便是那样,她想。突然间,她渴望着一场暴风雨。  

  温妮把手从塔克的腰上放下,转过身来。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他们没有绑架我,”她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还要往北走三十公里。”  

  她把手放在脑后,身体如摇篮一般的晃着。她闭起眼睛,穿黄色西装的陌生人的影像,马上就浮现出来。她又看到他了,他一动也不动地躺在被阳光晒白的草地上。“他不能死,”她想到了梅。“他一定不能死。”她仔细回想陌生人对那口喷泉所打的主意,以及塔克说过的:“他们都会像饿猪奔赴剩菜剩饭般跑来。”她发觉自己这么想:“如果泉水的故事是真的,那么他就得死。他一定得死,所以梅才会用枪托敲他。”  

  塔克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警佬发出一声呻吟。三十公里!”他调了调横在马鞍上的长枪,又呻吟了一声。“就在前头那些山的山脚下吗?那还有一大段路,对吧?”  

  然后她听到窗外小路上有马蹄声,一匹马匆匆忙忙地进入村子。不久,又有脚步声和敲门声。温妮爬出房间,趴在楼梯顶的黑影里。是警佬。她听到他说:“就是这样,丁先生。我们不能控告他们绑架,既然你们的小女孩声称他们并没有绑架她。但不论如何,现在没关系了。医生几分钟前刚回来。那个家伙,你们把小树林卖给他的那个?他已经死了。”接着有一会儿沉静,然后是一声划火柴声,及新鲜雪茄的辛辣烟味。“是的,她给了他很重的一击,他甚至连苏醒过来也没有。这是件很明朗的案子,因为我当场看到她敲他。我就是证人。毫无疑问地他们一定会把她吊死。”  

  “你自己要来的?”警佬重复她的话,两眼睁得好大,露出不信的表情,“你自已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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