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吉亚之风,玻璃孔雀

  “太不像话了!”莱茵夫人生气勃勃地说,“既不卫生,又不雅观!应该马上清理一下。”  

  “是的,太奶奶,你不记得啦?”  

查尔斯眼角微跳:“小姐,严格意义上我也是佛兰德斯家族的一。。。。”“我知道我知道,以主的名义起誓,你同时也确实是一个乡下人啊?”查尔斯抬头看到对方玩味的眼光,哪怕有些稳重也终归只是个10岁的少年。虽说能想到自己大概会被别人嘲笑但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本来打算低调做人却没想到麻烦毫无理由的自己找上门来。心里也有些气恼。低头间看到对方长裙下毫不在乎礼仪露出冰山一角的白丝绸天鹅绒缎面小靴,心里一动,抬起头来冲着少女阳光的笑道:“虽然很遗憾,尊敬的小姐,我真的不会小丑戏,但是,我也更好玩的让您开心的法子。”

  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那一年,城堡周围枪林弹雨,墙上出现了一个个弹孔,有的天花板也掉了下来。一天深夜。她的女主人跑来把她从摇篮里抱起来,说道:“塞菜斯丁,我们马上就要逃走了,妈妈叫我们快一些。可我不能留下你自己走。”  

  “噢,贝拉!”格里塞尔达看到她的洋娃娃在科菲曾祖母的披肩里往外窥视,不由得惊叫起来。  

“哦,没错,冯.佛兰德斯家族,和我们一样。然后姓了个维特尔斯巴赫?嗯?”贵妇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少年的解释,挑着眉毛略带恶意得调侃道。

  布里奇瓦特尔夫人已挑选了五个孩子,这次走到卡茜面前,停了一下,又走开了,嘴里嘀咕道:“只怕你也是一个讨厌的小女孩。”她的话产生了不良的影响。没有人想要卡茜,最后,威宁夫人把她领走了。  

  “安静些,马伯尔,不要调皮。格里茜尔要住在我们这儿,当我们小娃娃的阿姨,你们要好好待她,不久,我们就要一起去威士特堡,在那儿待整整六个礼拜。你考虑考虑吧,格里塞尔达!”  

“是的夫人,我是查尔斯,查尔斯.冯.维特尔斯巴赫。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冯.佛兰。。。”

  “我要圣佛莉安。”  

  格里塞尔达惊讶地抬起头来,满脸通红,她把乱蹦乱踢的娃娃从水里提起来,说道:“我知道,先生。这是我让太奶奶睡觉时唱的歌。不要叫,亲爱的!做个乖孩子。现在你看,“我摇啊摇我的孩子,我摇啊摇我的孩子!”格里塞尔达一边唱,一边上下摇晃着裹了毛巾放在她膝盖上的里查德。  

查尔斯咬了咬嘴唇,花了段时间无视周围侍女仆人时不时朝自己看来的夹杂着嘲讽的玩味眼神,不带波澜的说道:“是的夫人,我需要家族的庇护。”“即使你不能拥有佛兰德斯的姓氏?”“。。。是的,夫人。”查尔斯不带感情的如此说着。那个少女突然说道:“那就让他留下吧,姑母?”索菲亚一愣,拍了拍少女的脑袋无奈道:“唉,既然我们艾德拉公爵都发话了,好吧,小子,你姑且留下吧。唔,你看得懂圣经对吧?很好,明天和艾德拉她们一起上课吧。”查尔斯向索菲亚和艾德拉行了一礼感谢,临走前抬眼看了眼庭上明明穿着正装却让人觉得就是个孩子的艾德拉,“原来这就是那个掌管公国的妹妹啊。。。”这么想着,便走出大厅,提起包裹和引路的仆人前往自己的住处。

  卡茜摇摇头。莱茵夫人走到橱柜那里去。拿出一件蓝白条纹的小绸衫,白条上缀有玫瑰花蕾,袖口上还镶着荷叶花边。  

  “你要吃的,太奶奶,吃完药可以吃一块糖。”  

1255年秋,不列颠尼亚帝国瓦卢瓦公国公爵城堡。

  莱茵夫人飞快地跑下楼梯,在大厅里,她一面跑一面随手抓起沾满污泥的长筒靴,睡衣也来不及脱就穿上靴子,几乎一分钟也没有耽搁就跑出屋外。两分钟以后,莱茵夫人从烂泥中抱起了卡茜。两人在池塘中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卡茜那时的样子非常怕人,满身是泥,湿漉漉的头发上挂着鸭草。  

  “我不喜欢吃药,太苦。”  

“所以说,你就是那个维特尔斯巴赫?”少女身边的贵妇人倨傲得质问着庭下低头行礼的少年。

  “亲爱的,你瞧,爹从法国给你带什么回来啦?”  

  教授没有理她,又提了另一个问题:“那本书现在在什么地方?”  

查尔斯和约翰将水抬去倒掉,为了了解自己即将面对的情况,查尔斯向约翰打听起了城堡里的情况。“啊哈,毕竟我只是个烧火的工人查利,我所能告诉你的也不到。总之虽然艾德拉女公爵是理论上公国的领袖,不过在这个城堡内,你所能接触到的事情大抵都是由索菲亚夫人说了算的。”之后查尔斯从约翰口中得知,索菲亚夫人是艾德拉的姑姑,之所以仍旧是佛兰德斯的姓氏,原因是她的父亲,也就是艾德拉的祖父,当时为她选择的是入赘婚姻。所以在艾德拉的父亲去世后,她作为艾德拉的姑姑义无反顾得帮自己的侄女打理起内廷的事务。约翰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唔,听说你明天要和公爵她们一起上课,呃,我的忠告是,离伊尔莎小姐远一点,如果她找上你的话,最好,唔,尊敬一点,我的意思是,总之,自求多福。”查尔斯有些疑惑,继续打听下去才知道,约翰口中的伊尔莎是索菲亚的女儿,也就是艾德拉的表姐,似乎是个很难缠的姑娘。刚说到这里约翰便被管事的叫去干活了,道别之后,闲来无事的查尔斯便散步到外面,躺在草地上,任由秋日下午的阳光盖在自己身上,看着天空,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明天,”莱茵夫人说,“我们用它替圣佛莉安做一件新衣服和一条带花边的衬裙。”  

  “她早就会干厨房里的活了,”科菲曾祖母说,“她像小妇人一样烤制糕点,打扫房间──我不去救挤院,让埃米莱那样的懒骨头去吧,尽管她还不到一百岁,她可早就不想干活了。有些人的话比福音书里讲的还多──可我还要住在这里。”  

没过多久,查尔斯的思绪被人打断了:“喂,小子,你就是那个维特尔斯巴赫?”查尔斯以手抚额,无奈得直起身道:“准确的说,查尔斯.维特尔斯巴赫,这位。。。呃。。。小姐。。。”查尔斯看着眼前穿着布利奥特长裙的姑娘有些发呆。并不是说这姑娘有多漂亮,只是相对来说,一般姑娘大多是漂亮,美艳,比如查尔斯上午看到的索菲亚夫人就是个很美艳的贵妇人。但是眼前穿着典雅长裙的姑娘,大概还是有些让人难以言说的傲气,让人看一眼就想起高傲的白天鹅,从头到脚无不散发着高人一等的气息,这大概就是自幼接受贵族教育所培养出的贵族小姐。在查尔斯打量那个姑娘的时候,对方清冽如泉的双眼同样也在玩味的审视着查尔斯:“果然是你啊,怎么,作为平民的你见到贵族小姐难道不该行礼吗?”寄人篱下,查尔斯无奈的起身,拖住对方深处的柔荑,感受着到如玉的触感,微微屈膝道:“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尊敬的小姐?”“没什么,只是有些无聊,想找点乐子而已。唔,你会演戏吗?像小丑一样的?乡下人的话,应该会一点吧?”

  “什么时候?”巴妮丝小姐问。  

  “喔,太奶奶!”格里塞尔达低声说道。  

作为帝国的公爵,瓦卢瓦公国的公爵城堡气势恢宏。查尔斯跟着领路的仆人七拐八绕来到了很偏僻的一处地方。仆人推开门,查尔斯向里望去,很简朴,但是木床,书桌,已经比自己路上寄宿的马厩草堆强上不少了。虽然肯定比不上城堡里其他贵族小姐少爷们,但是最起码,查尔斯谢过仆人走进屋内,“好歹是个人住的地方。”引路的大叔笑呵呵得对他说道:“如果你想洗澡的话,小家伙,去院子里的水井那里提水去旁边烧火的地方和看炉子的约翰说一声就好。衣服的话一会我会给你拿来的”“谢谢了大叔。”“哦,您叫我您叫我亚历山大就好。”谢过亚历山大,查尔斯便前往院子里打了桶水,一个人拎到炉子旁。查尔斯看到了一个黄头发的少年,大概就是大叔所说的约翰,开口一问果然正是。约翰又和查尔斯一起打了两桶:“这下应该够你洗个热水澡了小兄弟。”谢过约翰之后,查尔斯回到屋内,见亚历山大已经把衣服放在床上,于是他把热水倒进木浴盆,脱下衣服,跳了进去。舒舒服服得洗了个澡,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衣服似乎是朴素的绒面白色袍子,比自己粗布的短衫穿着要舒服不少。

  “还要治肩膀疼呢!”莱茵夫人扭扭双肩,穿过草地,走回家去。  

  “哦!”格里塞尔达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先生!”  

第二章,瓦卢瓦的秋天

  “谁愿意要她呢?”巴妮丝小姐不耐烦地摇了摇头,眼睛又盯着池塘,“天哪!我还不知道这次好久不下雨,扔进去了这么多东西。”  

  “我知道,太奶奶。”格里塞尔达焦急地说。  

查尔斯暗吭了一声,直起腰,抬起和朴素衣装不符的明亮双眼,毫不畏惧的眼光平静的直视着贵妇人:“是的,索菲亚夫人,我随母姓。”索菲亚按下身旁想张嘴说话的少女,示意她安静,旋即笑呵呵的转问查尔斯:“既然如此,你此行的目的,唔,就是母亲去世来寻求庇护?”索菲亚看到少年的气质心里其实是很赞赏的,但是作为佛兰德斯家族内廷实际的掌事人,让眼前的少年认识到自己寄人篱下的事实,低调收敛自己也是她该提醒的。

三  

  “唉,你听我说,格里塞尔达,格林道浦先生想卖掉那座瓦房,现在科菲夫人住的地方很好,又受到很好的照顾──亲爱的,你的身体也实在做不了那些你从前干惯的活呀。”  

  草地上,除了卡茜蜷缩在灌木丛后面,空无一人。老威宁夫人叫不回她,自己睡觉去了。  

  “你为什么这样想?”  

  “我准时来。”巴妮丝小姐笑着跑向学校附近她那幢房子去,莱茵夫人则走向一幢耸立在草地上的白色房子,她们两人看上去都很快活,满怀信心地走着,这使威宁夫人又不禁自言自语道:“她们究竟想干什么?”她在窗户边问外面的卡茜:“莱茵夫人在鸭池边干什么?”  

  “对,这样好多啦!”格里塞尔达说,感到曾祖母能跟贝拉说说话就不会太寂寞了,于是她说,“太奶奶,吃午饭时再见。”  

  她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一回事,约翰从篱笆那面伸过长长的胳膊把圣佛莉安从她怀抱里夺了过去,飞快地跑开了。卡茜冲出大门,紧紧追赶,尖声喊道:“我要去告诉警察!我要去告诉警察!”

  “那么你们吃什么呢?你知道,格里塞尔达,人总是要吃饭的。”  

  “饼干盒,战前的!”菜茵夫人宣布说,“板球,属于征服者威廉的。”“诺亚方舟①中用过的茶壶。”她每找出一件东西总伴随着一阵欢笑和掌声,就像看一出好戏一样。“特洛伊的木马②!”莱茵夫人喊叫道。  

 

  卡茜往嘴里塞了几颗豆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珍宝!只有她知道鸭池里的珍宝。哦!她多么讨厌那个鸭池!就是鸭池四年来让她漂亮的脸蛋上起了皱,消失了笑容。  

  格里塞尔达又唱了起来:  

  村头有一座房子,卡茜正在前面的菜园里摘青豆,她不喜欢摘青豆,却又不得不摘。四年前自从她被疏散到这里来以后,她的脸上起了皱,从来没有过笑容,这真是太可惜了,原来她天生是长着一个漂亮睑蛋的呀!  

  格里塞尔达·科菲和曾祖母住在小巷最后一幢小瓦房里。她十岁,曾祖母一百一十岁,一般人以为她们年龄相差太大了,其实并不很大。要是曾祖母的年龄是十岁的两倍、三倍或四倍,她们之间的年龄倒有很大的差别了;因为一个人二十、三十或四十岁的时候,总感到自己跟十岁时候是大不一样的。可是一百岁是一个很大的岁数,活到这个年纪往往返老还童,因此,格里塞尔达的十岁似乎很接近于科菲曾祖母的一百十岁。她虽多活了一百岁,却和格里塞尔达很接近。  

  “告诉我,可怜的孩子。”  

  “你感谢他什么,格里茜?”科菲曾祖母虎着脸说,“这是我的书,不是你的书。”  

  “卡茜──亲爱的──怎么回事?”  

  “她表现很好吗,老奶奶?”  

二  

  确实安排得很好,因为人们终于把科菲曾祖母送进了救济院。  

  “不能改变一下吗?”莱茵夫人问。  

瓦拉吉亚之风,玻璃孔雀。  “行。”  

  莱茵夫人、卡茜,还有卡茜爱不释手的圣佛莉安一起洗了澡。很快,她那瓷脸瓷手臂和瓷腿都恢复了光泽──只是她那可怜的软扑扑的身子!还有她那身可怜的衣服!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裹着毛巾躺在卡茜身旁一张干净的床上,这时卡茜正喝着热牛奶。跟她一起喝奶的莱茵夫人伸出胳膊搂住了她。到这时,她才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意思是说她是一个仙女,嗯,她会给你带来好运。”  

  “改日再唱吧,”格林道浦夫人说了一句,帮她解了围,“现在我们要去看望她的曾祖母,她们已经三十月没有见面了。玛格里特,不要忘记今晚到我家去,你来得早,还能看到里查德洗澡。”  

  “圣佛莉安!圣佛莉安!”她呜咽道。  

  “可是,科菲夫人,你生病了怎么办?”  

  “哦!”小女孩说,“她多可爱呀!她叫什么名字?”  

  “你要吃,太奶奶。”  

  “唉,真有意思!”莱茵夫人笑了笑,她慢慢地拔出陷进污泥的长筒靴。  

  睡吧,睡吧,快快睡!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小埃格哈姆村有一个低能的男孩。名叫约翰,尽管他已长得很高大,在学校里他仍然和最小的孩子一起上课。巴妮丝小姐总是给他一些特殊的照料,对他很好。约翰并无恶意,可是他有一个弱点,喜欢拿别人好看的东西。要是有孩子埋怨丢这少那的时候,巴妮丝小姐总是把他叫到办公室,跟他说:“喂,小松鼠,看看你口袋里装的什么。”约翰对老师叫他小松鼠咧嘴一笑,然后马上翻开口袋──毫无疑问,那里准有达里的发夹和别人的缎带搅在一起,还有刚从篱笆上摘下来的鲜艳的玫瑰花蕾,以及不知从哪儿拿来的玻璃钮扣。疏散的人到达那天上午,人们在女子学校举行茶点招待会欢迎他们,约翰游逛到那儿,眼睛死死盯在金属茶壶上。“注意茶匙,”巴妮丝对一位帮忙的人小声说道。她知道,约翰看到这些东西手就会发痒。但很快,他那些发痒的手指又对别的东西发生了兴趣。约翰看到卡茜抱着圣佛莉安,孤零零坐在一个角落里。在这个陌生的新地方,她心里很苦闷,正在琢磨着谁选中她让她去同住,不过因为她知道圣佛莉安将跟她一起去,同睡在一张床上,也得到了一些安慰。总有一天她的仙女娃娃会给她带来好运气的。  

  “我不想吃药,格里茜。”  

一  

  “格里塞尔达,”格林道浦夫人坐下来,把格里塞尔达拉到身边说,“我相信,你会看到,她一切都很好,你不在的时候,没有人好好照顾科菲夫人,也正好,救济院有一间很舒适的房间──”  

  卡茜没有回答。  

  谁知这次再见竟成了很久的离别。  

 

  “看,格里茜尔的样子多怪!”赫利叫道。  

  “我妈妈把她给了我。”  

  “啊!”科菲曾祖母说。  

  “是吗?”  

  于是她又一遍一遍地唱:  

  女校长皱了皱眉头,卡茜确实让人担心,她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她也不想去适应。她没有父母,也没有任何亲人;自从她来到小埃格哈姆村以后,就养成了闷闷不乐的习惯,别人想方设法对她表示友好,她都无动于衷。巴妮丝小姐不喜欢愁面苦脸的孩子,不过卡茜的情况她心里还是经常嘀咕的,她说:“让她和威宁夫人住在一起实在可怜。”  

  “你的心肠真是太软了,”格林道浦先生说着拧了下耳朵,“别耽搁时间了,我没有听错的话,门铃已经响了。”  

  “那是我的木马!”伯比喊道,“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你真荒唐,吉姆斯!”玛格里特笑着说,“孩子怎么知道呢?那不得回到威廉和玛丽②的时代吗?”  

  “我来帮你。”巴妮丝小姐说。  

  “托马斯·戴克尔先生。”教授说。  

  那天晚上,卡茜站在村头小瓦房门口,向圣佛莉安介绍这个新天地。草地上很安静,人们好像都在家里吃晚饭。约翰走过来,眼睛向这边盯着,“把它给我!”他说。  

  “九十九岁,一天也不会多。”埃米莱嘀咕道。  

  “你没有把她找出来,你找到了伯比的马,可是你漏掉了圣佛莉安。”  

  “我为什么要生病,我还从来没有生过病呢,我一辈子也不会生病。”  

 

  睡吧,睡吧,快快睡!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睡吧,睡吧,快快睡!  

  “她是你的洋娃娃!”莱茵夫人大声说,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要哭,宝贝,哪怕一个晚上不睡觉我们也要找到她。”接着她又用法国话笑着添了一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③!”  

  “他长着三个脑袋!”  

  “吃过晚饭。”莱茵夫人回答。  

  “我的洋娃娃,先生,那本书垫在下面,贝拉看上去漂亮极啦。”  

  身穿睡衣的莱茵医生在门口迎接身穿睡衣的莱茵夫人,只见她身上淌着泥浆,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和一个洋娃娃,也是满身污泥。  

  教授又迟疑了一下,说:“我想,它能值五十镑,格里塞尔达,不管怎么说,只要你奶奶愿意卖给我的话,我愿付给她五十镑。”

  洋娃娃变成了圣佛莉安,先是属于卡茜,卡茜像法国三个小塞莱斯丁一样爱她。把她看作宝贝。过了很多年,她又属于卡茜唯一的女儿小卡茜。没有任何人,包括卡茜妈妈和很久以前法国的三个小塞莱斯丁,能比得上小卡茜对她的热爱。  

  “他是你前好几代的曾祖父?”  

  卡茜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她脸上的皱纹消失了,笑容可掬的脸蛋显得那样漂亮。也在这一刹那,塞莱斯丁·菜茵的双眼涌出了热泪。她搂着小姑娘和洋娃娃,说道:“卡茜──你和圣佛莉安愿意留下来和我住在一起吗?”
“哦!”卡茜激动得喘不过气来。  

  秋天,科菲曾祖母喜欢坐在榛子篱笆旁,遇到这种时候,她椅子周围的地上就会铺满绿色的榛子壳。她一听到格里塞尔达走来,就眼睛盯在榛子壳上,喃喃地说:“啊,这些讨厌的松鼠,这些讨厌的松鼠。”格里塞尔达一声不吭,直到睡觉时她才说:“太奶奶,今晚我想给你服一剂药。”  

  “蒂娜!这究竟──!”  

  “贝拉?”  

  “我想,差不多了。”她一面说,一面漫无目的地耙着烂泥。(“哦,继续找吧!继续找吧!继续找吧!”卡茜在默默地祈祷着。)莱茵大夫倚在白房子花园墙上抽着烟斗,“行啦,蒂娜!回来吧。”他喊道。(“请不要停,请不要停!”卡茜祈祷着。)  

  “我找到了!”教授说。  

  “圣佛莉安是谁?”  

  “他想看就看呗,那不就在窗台上。”  

  “啊!”  

  科菲曾祖母还剩下六颗牙,别的官能也都还好好的,她耳聪目明,嗅觉味觉都很正常,口齿清楚,感觉很敏锐,记性也不错。她也有记错的时候。一个星期以前发生的事她有时记错,可一百年以前发生的事她却记得一清二楚。她走不了多少路,天气晴朗,格里塞尔达让她坐在打开的窗前,望望小巷里来来往往的人,要是天气特别好,她把曾祖母扶到蜜蜂嗡嗡叫的后花园里。夏天,科菲曾祖母喜欢坐在红醋栗丛或木莓丛旁边,坐在青豆架中间那就更喜欢了。她说,椋鸟来偷吃,她能挥挥手将它们赶走。可是每回格里塞尔达来扶她进房,总发现枝头上的红醋栗或者木莓被摘掉了;再不就是青豆架上挂着几十个空豆荚。科菲曾祖母觉察格里塞尔达看到这些,就会摇摇脑袋,说,“这些讨厌的椋鸟,这些讨厌的椋鸟,一定是我打盹了,让它们飞来偷吃掉了!”  

  “你觉得怎么样,卡茜!我妈妈把她给了我,我丢失她时,跟你一样哭过。”  

  有一两个参观的人在四处蹓哒,或停下来跟几个看上去最有趣的老人交谈。其申一个漂亮的太太和一个样子很聪明的先生正停留在发牢骚的埃米莱门口。一百零一岁的埃米莱早就成了这座著名老救济院里的活宝贝。  

  “气味也不好闻,”菜茵夫人皱起了她那美丽的小鼻子,用法语加上了一句,“哦,上帝!”  

  “他正在洗澡。”格林道浦夫人说。  

  “我和弗奈丘尔先生讲过这事,”巴妮丝小姐说,“不过现在劳力短缺,村中没有一个男人闲着。”  

  “好像是这个名字,先生。”  

  她喜欢洋娃娃,因为她是一个仙女,因为世界上没有别的洋娃娃有这样一张美丽的脸,有这样一身漂亮的衣服。裁缝黑金斯小姐评价她的衣服说:“这是最最上等的丝绸。”至于那件衬裙,她说:“天哪,我相信这是真正的花边。”不过卡茜最喜欢的还是圣佛莉安本身。  

  格里塞尔达把头转到一边,强咽下内心的痛苦。她知道,不该让孩子们看到生活中的伤心事,负责照料孩子的人应该让他们幸福快乐。可是即使住在医院最难过的时刻她也没有这么伤心过,茶点和威士特堡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我爷爷从法国回来时带给我妈妈的。”  

  “太奶奶,你把这些都削完,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她说道。  

  “不要站在那儿问这问那,亲爱的,打开浴缸里的热水龙头,热一些牛奶。”  

  教授拿起那本陈旧不堪的包皮书,小心翼翼地打开来,首先看了看扉页,然后再看了看封里。每次都显出很高兴的样子点点头,接着他坐到科菲曾祖母身边,就像医生看病一样。他说道:“告诉我一些关于这本书的事,科菲夫人,你还记得你听到过什么吗?”  

  搜索还在继续进行。时钟敲过九点了,母亲们开始驱赶他们的孩子回家睡觉。威宁夫人也在喊卡茜快回家。卡茜溜到灌木丛后面藏了起来。到十点钟时,人们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莱茵夫人和巴妮丝小组。草地上出现了三堆垃圾,池中已经看不到一个罐头盒了。圣佛莉安还未露面。莱茵夫人伸出沾满了污泥的手,把头发从汗淋淋的前额上掠开。  

  当天下午,格里塞尔达就坐着格林道浦夫人的双人四轮折篷马车去救济院,还带了一辆格林道浦先生农场用的运货马车。她把科菲曾祖母以及她的圣经、膝垫、茶壶、棉被和贝拉都放在四轮马车里,把摇椅、钟、一小木箱衣服装在运贷马车里。她们回到小巷尽头的小屋时,炉火已经生好,床铺也已经重新铺过。母鸡在咯咯叫,蜜蜂在嗡嗡飞,玫瑰在花园里比赛谁开得最美。科菲曾祖母到家头一句话就说:“你让我坐在红酸栗旁,格里茜,你去泡茶,我帮你赶赶椋鸟。”  

  “塞莱斯丁掉到城壕里去了!”“哦,亲爱的,我们不能等……”洋娃娃最后听到的是她的小女主人为她发出的哭泣声。  

  “我想,贝拉正坐在上面,先生。”  

  圣佛莉安仍然躺在池塘中央的烂泥下,莱茵夫人一直站在她的上面,怪不得没有耙着她。  

  “吃完药能给我一块糖吗?”

 

  突然,格里塞尔达鼓起勇气问:“请告诉我,先生,它能值三十五镑吗?”  

  忽然,她屏住了呼吸,深夜了,哪儿来的低声抽泣?──鸭池中间有样什么东西?是一条狗还是一只羊在烂泥里挣扎?“哦,天哪!是一个孩子!”  

  “当然,老奶奶,你看她多乖。”格里塞尔达把玻璃杯斜靠到洋娃娃的嘴边,“我知道,你会像贝拉一样听话的。”  

  英国军人将洋娃娃带走时,炮火仍然很猛烈,仙境般的城墙上弹痕累累,玫瑰园中瓦砾遍地。这就是她对法国的最后回忆。  

  “家里有鸡,还养着蜜蜂,花园里还有蔬菜水果,夫人,柴火可到树林里去砍。”  

  “卡茜──你从哪儿得到我的塞莱斯丁的?”  

  “那么,你自己两个便士的学费呢?”  

  接着,她记得那个士兵在英国的一个小房间里将她从行军袋里取出来,他的妻子正倚在他身旁流着兴奋的眼泪,坐在他膝盖上的正是他唤做卡茜的小女孩。  

  “妒忌我。我来以前,她年龄最大,现在不了,她才刚刚一百岁,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要管她,明天你把我接回去,就随她怎么说去。”  

  她不知道在护城壕里躺了多长时间。她记得后来是一个身穿沙色军装的男人将她从树叶中捡起来,掸掉她身上的灰尘,“嗬!”他说,“正好送给我的卡茜!”  

  格里塞尔达也想越快越好,谁知格林道浦夫人只是微微一笑,“不,埃米莱,格里塞尔达只是来看她的太奶奶。看看她在这儿生话得怎么样。”说完她转身向她显然很熟悉的太太和先生,“咳,玛格里特,咳,教授,你们去看过科菲夫人没有?”  

  “那好!”莱茵夫人大声说,“没有男人,还有女人!我自己来清理。”  

  “药对你有好处。”格里塞尔选拿来了药瓶。  

  人们将他们拉开。约翰解释不清,卡茜又不愿意解释。她不愿意将自己那颗破碎了的心拿给这些冷淡的陌生人看。她默默地忍受着──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她的痛苦不断加深,却紧闭着双辱。她怒视着约翰,怒视着鸭池,怒视着小埃格哈姆村的一切。这就是伦敦来的那个“讨厌的小女孩”不好的开端。这就是卡茜从来不曾适应过,也从来不想适应周围环境的原因。可是却谁也不知道这个原因。  

  “我太奶奶名叫格里塞尔达,她的奶奶也叫这个名字,因为这首歌的缘故,我们都叫格里塞尔达。这个名字是用来叫格里茜尔的儿子的,先生。”  

  “你难道没有长舌头吗?”威宁夫人责骂道。  

  “你疯啦,吉姆斯?”玛格里特问道。  

  “继续摘你的青豆!”威宁夫人叫嚷一声,随即又自言自语说,“人家还以为她想在池塘里找什么珍宝呢。”  

  “我不喜欢,”老奶奶说,“他们不该不问我一声就这么胡来,我们这就回家吗?”  

  “卡茜却不喜欢。”莱茵夫人说着把目光移向村头的小瓦房。  

  “她太贪吃了,她会把两块都要去的,”科菲曾祖母说,她那渴望的目光从格里塞尔达身上移到了贝拉身上,“你最好留下三块来。”她露出馋嘴的样子,笑得很可爱。  

  就在人群边上,卡茜站在那儿全神贯注地看着。既然伯比的木马找到了,为什么找不到圣佛莉安呢?  

  格里塞尔达假装没有看到她指头染得鲜红,指甲下面还留着绿色的斑斑点点。  

  “让我想想,”士兵说,他不知道洋娃娃叫塞莱斯丁,他说:“她叫圣佛莉安。”  

  睡吧,睡吧,快睡吧!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睡吧,睡吧。快睡吧!  

  鸭池里的珍宝就是圣佛莉安。她被埋在池中央一把破椅子下面的污泥里,破椅子压在她胸口上,把她埋得深深的,她丢掉了重见天日的一切幻想。她将近四年没有见到阳光了。她那件上衣是用上等丝绸做成的、蓝白相间的条纹,白条纹中间还缀着玫瑰花苞,现在这件可爱的衣服完全烂了,她的木屑身子已经浸透了水,软扑扑的。圣佛莉安希望她的面部没有变样。她生来就有一张白里透红的瓷脸,乌黑透亮的瓷头发,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张小小的樱桃嘴──这就是她早先在法国出生时的模样。躺在鸭池的污泥里,圣佛莉安靠着回忆苦度岁月。她想她一定快八十岁了,她还记得一座小巧的别墅带有角楼和一座架在干涸城壕上的桥,还记得别墅的玫瑰园和阳光下熟透了的大蜜桃,还记得一座仙境般的城堡和住在里面的一位仙女般的太太。她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做缝纫活。桌子上放满了一块块锦缎、彩色丝线轴和荷叶花边。身上没穿衣服的圣佛莉安躺在华丽的服饰中间。太太正在为她自己做一件蓝白条纹相间、袖口镶着花边的睡衣,完工以后还剩下一小块花边和绸缎。“这些正好替塞莱斯丁的洋娃娃做一件衣服,”她说。她熟练地剪裁好,又用精巧的针脚做了一件花边衬裙和一件丝绸的上衣。第二天,太太就把洋娃娃给了她的小女儿,那天正好是她七岁生日,那小女孩给洋娃娃起了个名字也叫塞莱斯丁。她爱洋娃娃,胜过爱任何玩具,她小心地保存着她,多少年以后,她又将洋娃娃给了名字也叫塞莱斯丁的女儿。三十年以后,另一个叫塞莱斯丁的小孩,把她祖母的洋娃娃看作宝贝,给她换上了古老法国丝绸和真丝花边的华丽服装。洋娃娃以为她会永远住在这座仙境般的城堡里,永远属于一个又一个名叫塞莱斯丁的小女孩。后来她才懂得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小女孩又停下来听一听。“睡吧,睡吧,快快睡。”格里塞尔达非常轻、非常轻地把小手从被窝里抽出来。科菲曾祖母熟睡了,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发出均匀的鼾声。

  “圣佛莉安!”  

  她跟格林道浦夫人走出大门,穿行一条条卵石路,离开了救济院,一路上,她的小脸蛋一直藏在太阳帽下边。

  小埃格哈姆村正在遭受严重的干旱。水井干枯了,花草干死了。池塘也露了底。鸭池只剩下中间一小块长着水草的地方还有一点水,其余的地方泥土都裂了口,许多裂口里堆积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鲑鱼罐头盒啊,沙丁鱼罐头盒啊,汤罐头盒啊,生了锈的厨房用具啊,破玻璃瓶啊等等;还有一个裂口里有一只坚硬如铁的长筒靴,将皱皱巴巴的鞋尖倒插在污泥里,池塘正中央,还有一条椅子腿像古老沉船上的桅杆一样竖在那儿。  

  “是的,就是那个故事。”  

  卡茜伸出舌头给她看。  

  “是的,我知道这回事。”教授显得很吃惊地回答道。  

  巴妮丝小姐说:“这地方实在难看!”  

  “全都讲了?”  

  时钟敲了十二下,大夫已经熟睡。莱茵夫人溜下床。走近窗口,闻闻窗台上的茉莉花香,看看草地上的月色。这是小埃格哈姆村最美丽的景色之一,可惜不大有人留意。莱茵夫人穿着睡衣站在窗口,凝视着宁静的榆树后面方形教堂的钟楼,凝视着几百年来孩子们一直在上面游戏的宁静的草地、凝视着沉睡在银色月光下的黑色瓦房。亲爱的小埃格哈姆村!莱茵夫人认为教堂的钟楼,几乎可以和仙境里城堡的角楼媲美。  

  她转告了村长,一切都按照科菲曾祖母和格里塞尔达的意愿作了安排。格林道浦先生允许她们继续租用这所小房子和花园,以格里塞尔达每天到儿童室带孩子抵偿租金。她那两个便士的学费是护送离学校一英里以外的那些小学生得来的,格里塞尔达每天负责接送。花园的活常常干不了,好在小巷里的邻居都伸出了援助的手。格里塞尔达到外面去,小巷里的邻居不仅帮她照看科菲曾祖母,还帮她照料蜜蜂和鸡;邻居向她提供种子,有的帮她种菜,有的帮她锄草,有的帮她打柴。小巷里的女人还帮她摘红醋粟和木莓,把南瓜切碎做果酱。一年四季她们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的旧衣服,左邻右舍哪家都送旧衣服给她们。格里塞尔达和科菲曾祖母的生活总算维持了下来,而且因为她们能继续生活在一起,她们都感到十分幸福。  

  “他是在一个城堡里找到的。”  

  “老奶奶,现在吃药吧。”  

 

  “我的意思是说,它是为我们写的,”格里塞尔达说,“是为我们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格里塞尔达写的,不过我不知道是我们中的哪一个。”  

  一九三九年,世界大战爆发了。就在大战爆发前夕卡茜和一大群孩子一起被疏散了。命运使她和小埃格哈姆村的威宁夫人住在一起。这是一个很大的不幸,因为威宁夫人自私古怪,根本没有让孩子感到幸福的念头。即使这样,卡茜本来可以在村子里找到朋友,情况就会大不一样。但是,更不幸的事在她到达后的第一天就发生了。  

  “是的。”  

 

  “谁教你这首歌的?”教授问。  

  约翰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洋娃娃的丝绸衣服,“把它给我!”他说。卡茜只是瞪大眼睛盯着他,把圣佛莉安抱得更紧。“把它给我!”约翰重复道。这一次,卡茜使劲地推了他一下,喊道:“走开,你这讨厌的小畜生!”  

  “是的,”教授说,“我知道。”  

  “我们需要耙子和铁锹。”莱茵夫人说,“我穿上短裤和医生的长筒胶靴。八点钟,我们喝过咖啡就动手。”  

  “但愿他还没有忘记我,夫人。”格里塞尔达温柔地回答。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不久,悲惨的命运降临到卡茜身上。她失去了父母亲,该照顾她的人对她漠不关心。她在世界上只有圣佛莉安,圣佛莉安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只有小娃娃一个没有去注意格里塞尔达身上的任何变化。他爬过来,抓住格里塞尔达的脚踝,“格茜──格茜──格茜!”地叫着。  

  “她不是你的塞莱斯丁,她是我的圣佛莉安。”  

  “不,我不吃!我不吃!”  

  老威宁夫人正在小屋的窗子里向外张望。她的腿有毛病,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张望菜园周围发生的一切。这时,她正在盯着卡茜看,生怕她偷吃太多的青豆,同时她也在偷看医生的妻子莱茵夫人和小学校长巴妮丝小姐,她们正站在外面一片草地上的鸭池旁,不知在看些什么。  

  “不要节外生枝了,亲爱的,”乡绅劝说道,“她们慢慢都会习惯的。老太太需要越来越多的照顾,孩子挣不到付房租的钱,还要去照顾那老人。另外,我不想再出租房屋,卖掉房子的钱可以用来修补篱笆,翻盖洼地那儿两间屋子的房顶,剩下的钱还可以建一个新谷仓。农夫劳逊已出了三十英镑的价,但我想他会加到三十五镑的。不管怎么说,那所房子已不值得修理,必须把它卖掉。”  

  “这件小衣服,”莱茵夫人说,“是我曾祖母的,这是用她祖母的衣服做成的,她的祖母是法国的一个公主,往在一座仙境般的城堡里时,她穿着这件衣服跳过舞。”  

  睡吧,睡吧,快快睡!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睡吧,睡吧,快快睡!  

  一年前,菜茵医生在伦敦和她结了婚。小埃格哈姆村人人都喜欢莱茵大夫,对他的法国妻子非常好奇。她长得一般还是漂亮呢?哦,她长得很漂亮。她对人和蔼还是冷淡呢?哦,她对人很和蔼。她年轻还是年老呢?哦,她既不年轻也不年老。莱茵夫人三十五岁,小埃格哈姆村的人都认为,对四十四岁的大夫来说,她的年龄正合适。没有过多久,尽管她的作风有些怪,他们也已经像喜欢大夫那样喜欢她了。她活泼、善良、讲实际,对每件事、每个人都感兴趣。她衣着简朴,不过有些与众不同,看到她在街上行走的样子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她与大家一样,食品是定量的,但她能做出许多不同的花样。用一棵白菜或一磅小牛肉她能做出让人吃惊的菜肴来,教区牧师弗奈丘尔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当然,她讲话的方式也与众不同,不过对一个外国人说来,她讲得已经很不错了,因为第二次大战一爆发她就到英国来了。要说她的思想和生活方式,跟小埃格哈姆村人习以为常的那些有点不一样,不过他们发现自己还是能喜欢它们的。不管怎么说,大夫的妻子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十二个月里,生活多少总是增添了一点乐趣。她老是闲不住。威宁夫人在花边窗帘后面往外偷看,心里在琢磨:“现在她又打算干什么了?”

  格里塞尔达找了一本书把贝拉支撑起来。科菲曾祖母一共只有两本书,一本是格里塞尔达每个星期天都要读的圣经,另一本是她从来没有读过的书,那本书旧得不成样子,印刷也很怪,还有许多错别字,不过有时用它来垫一垫破椅子的腿,或者像今天这样,用它来支撑贝拉,倒还是很管用的。有了它的支撑,贝拉坐在那里看上去像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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